《王子病的春天》海之鸽

2、好坏 温

　　温珍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希望这次不会重蹈覆辙。

　　这里名是咖啡馆，把它改为“图书馆”更合适。附近没有办公楼，来的近乎全都是学生，因此这店多了一条“禁止喧哗”的离谱规矩。

　　“你要喝什么？”眼镜男问。
　　“都点一样的就行了。”周自行说：“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戴眼镜的男士叫刘丞，是我朋友。”他扯了下唇角：“我你知道，周自行。”
　　温珍点了点头，他在努力地克制着表情。
　　平时路过咖啡馆，奶茶店这些他都只会是一个过客，像流浪猫瞭望家猫一样，只能远远的观望和羡慕。其实他也有猜想过里面的人会有多开心，只不过亲自体验过后，只觉得比想象中亢奋。
　　这种感觉也太微妙了，至少他不会再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了。

　　“你是在1班？”刘丞说：“听说你那个班主任很严，前几天我还在办公室看见他对学生小发雷霆来着，那场面哎呦喂，你是不知道——”
　　周自行“啧”了声。
　　我班主任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温珍心说。
　　刘丞不爽了：“啧啥啧。”
　　周自行说：“他班主任他怎么不知道了？”
　　刘丞被这话噎了下，强词夺理道：“那，那也有不知道的啊，难不成他班主任今天穿啥颜色的内裤他都知道？”
　　周自行想翻白眼：“你知道？”
　　“我……”刘丞装疯卖傻起来：“我知道啊，我知道啊，我知道啊……”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神经质。
　　周自行懒得理他。
　　刘丞往温珍那边靠了靠：“别理他，就那死样。
　　温珍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金乌西沉，老式咖啡馆的铁艺窗格把浓稠的橘金色夕阳切割成无数长短错落的几何图形。
　　周围安静下来，温珍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好好看过周自行，只觉得挺高挺壮挺板正一男生。
　　周自行咬着笔，头顶被一团薄光笼罩，整个人陷入朦胧的氛围里，但少年特有的利落轮廓依稀可见。这人像是发觉什么，忽然抬眸看过来。
　　温珍愣了下，倏地低下头。
　　感应不到对方的目光后，他又悄悄抬眼偷看。周自行肩膀比同龄人宽了不少，鼻梁和下颌立体线被渡上了一层浅金。他眉眼锋利，神情松弛依旧透露着几分冷肃。
　　这张脸近了几分，温珍回过神，又愣住了。
　　周自行表情仿佛给他打了一个问号。

　　我日！
　　这人什么时候看过来的？温珍在心里呐喊。
　　周自行用下巴点了点刘丞，然后又点了点书本——
　　意思是说刘丞这个大喇叭都安静学习了，你还搁这里看干啥呢？
　　温珍抿了下嘴唇，勉强笑了笑。

　　“你两干啥呢？”刘丞一脸不明所以：“搁这里练瞪眼术呢？”
　　“别管。”周自行说。
　　“唉。”刘丞拉住路过的服务员：“还没买单的吧，多少钱？”
　　“买过了。”服务员说。
　　“谁买的？”刘丞瞪了两人一眼：“跟我抢呢？”
　　“这位同学。”服务员指向温珍。
　　“……”
　　“？？？”
　　三人均露出错愕的表情。

　　“你买单啦？”刘丞一脸震惊：“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温珍“啊”了声，小声嘀咕：“我没买啊。”
　　“对啊。”刘丞扯着嗓子喊，生怕别人不知道：“没买啊，他一直搁这里坐着呢，你们是不是记错了啊？”
　　“是一位……”服务员顿了顿：“反正就是买了。”
　　刘丞：“……”
　　温珍：“……”
　　眼看刘丞就要拉着嗓子再问。
　　周自行“啧”了声：“人家说买了就买了呗，这么较真干什么？”
　　刘丞悻悻道：“我就问一下。”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转眼间天已经黑了。温珍浸泡在“有朋友”的氛围里无法自拔，这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这会儿爷爷肯定在满世界找他。
　　平日里放学第一时间都是回家，作业多就会先赶作业，少的话就会到后院给蔬菜浇水。
　　这两个选择的前提都是让爷爷见到他。因为他小时候的一些原因，他初中前上下学爷爷每天都会来接送，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生病，都没有缺席过。
　　上初中后要到镇上上学，爷爷计划着去镇上卖菜，这样就可以和温珍一起上下学了。
　　当时从村到镇上的小路崎岖蜿蜒，温珍怎么阻挠都没用。后边爷爷不小心翻车了，把一条腿给压坏了。当时两人都非常自责，一个觉得不能继续陪孙子上下学，一个觉得爷爷受伤都是因为自己。

　　赶到家，爷爷并没有在家，他在村里到处找也没找到。他只怕爷爷去镇上找他了，而他们还错过了。
　　温珍觉得爷爷应该会在学校找他，所以他打算去看看。可天空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就在他心如急焚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瞬间破涕为笑。
　　“爷爷。”温珍激动地跑了过去。
　　爷爷听到声音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他见到温珍一脸气愤，抬手要打，但孙子那小表情实在是太委屈，最后他也只是摸了摸那毛茸茸的头发。
　　温珍鼻子发酸，愧疚地说：“爷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爷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温珍看着爷爷浑身湿透了，眼睛也通红，显然是急哭过。他心疼地抿起了嘴。
　　“小温，你去哪了啊？”爷爷声音很小，充满无奈。
　　“我今天交到朋友了。”温珍拉着爷爷进屋坐，一边帮爷爷擦身上的雨水一边说：“然后我们在咖啡馆学习，学的太入迷了，把时间给忘了，对不起嘛。”
　　爷爷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啊好啊。”他眼底慢慢浮现出欣慰：“能有朋友就好。”
　　他再了解温珍不过，儿童时期，这小孩就很拧巴，每次他叫温珍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温珍都会说“我不喜欢玩”——
　　温珍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存在，所以不敢靠近人。内心迫切期盼别人靠近，嘴上却硬撑着故作冷淡。
　　记得有一次，爷爷偷摸给几个小孩发糖，让他们带上温珍一起玩。几位小朋友很有礼貌，真诚邀请温珍。因为自尊心作祟，温珍当时就摆出了一副不稀罕的表情。
　　结果当晚小孩就在爷爷怀里哭了。
　　—
　　温珍想了一晚上咖啡馆里买单的事，服务员为什么说他买单了？他明明就没有买，后面服务员又说到“是一位”——然后就没有后续了。
　　就连上课也心不在焉，班里同学已经倒了一片，主要还是数学课太过催眠了，能不犯困的都是意志力太强的。

　　“唉唉。”
　　一团纸精准命中脑门，温珍回过神。
　　“你想什么呢？”陈思思问。
　　温珍摆摆手，示意没什么。
　　“我观察你很久了。”陈思思眯起眼睛，像兴师问罪：“你一直在发呆。”
　　“我昨晚没睡好。”温珍说。
　　“没睡好你应该趴桌子上。”陈思思说。
　　温珍：“……”
　　“我放学跟你说。”陈思思瞪了温珍一眼。

　　其实放学后温珍是打算到楼下偶遇周自行他们的，但很可惜被陈思思拦了下来。
　　“你这么着急干啥呢。”陈思思说。
　　“我回去啊。”温珍说：“你有什么事快点说吧。”
　　他昨晚已经跟爷爷说清楚了，今天放学还会和朋友到咖啡馆学习。明明一切都安排妥当，怎么半路就杀出了个陈思思呢？
　　“看给你急的。”陈思思说：“你是不是要去找姓周的那个人？”
　　温珍心虚：“我没有啊。”
　　话毕他忽然想到什么：“你昨天看见我在咖啡馆了？”
　　这回轮到陈思思心虚了，她眼神忽然飘忽不定：“没有啊，我没看见啊。”
　　“那个单是你买的？”这句话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陈思思索性不装了，摊牌了：“对啊。我就是怕他们看不起你。”
　　“怎么会？”温珍说：“而且我自己也有钱。”
　　“我知道啊。”陈思思说：“我只是偷偷帮你买单，然后让服务员说你买的。让他们以为你是那个终极Boos，再也不敢小看你了。”
　　温珍哭笑不得，青春少女的心思总是那么细腻。再外人眼里，这完全就是闲的没事干，多此一举。但其中的良苦用心温珍却能完全理解。
　　他为陈思思的付出而感到高兴。

　　“你别跟他们玩了。”陈思思说。
　　“……为什么？”温珍问。
　　“哎呀。”陈思思脸颊鼓了鼓：“反正，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
　　“谁？”温珍问：“周自行吗？”
　　陈思思点点头：“你还是跟我们玩吧。”
　　温珍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记得他和陈思思只玩了第一天，第二天就有人说他们有一腿。然后第三天的谣言越来越离谱，说陈思思暗恋他，说他暗恋陈思思，说他们早谈恋爱了，甚至还有说他们已经上/床了的。
　　还有明目张胆过来问话的，比如“你喜欢陈思思？”“你和陈思思谈了？”“陈思思喜欢你什么？”——类似的话语层出不穷，愈演愈烈。
　　陈思思既然不会理会这些，但温珍觉得愧疚。他们都不应该承受这些流言蜚语，特别是陈思思，那都是因为带他一起玩导致的，这不就是变相的躺着中枪吗？所以即便陈思思明确告诉他没有关系，但他还是选择了刻意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