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眠冬》月下妖鲤

22、新生 知

　　知道了这些的沈莹，当然是意料之中的崩溃了。

　　谁能接受自己心爱的人承受了这些？

　　可陈雪告诉她，最可怕的不是苏逍默受的苦，而是陈枫的真正死因。

　　沈莹怔住了。

　　在那之后沈莹又见了苏逍默几面，他温柔沉静照顾着自己的样子，让她不忍心窥探他心底里的黑暗。

　　过了很久，在陈雪的敦促下，她才终于想要直面这件事。

　　那天下午，沈莹就站在了苏逍默面前，苏逍默把她请进家门，那华丽的房子依然刺得沈莹睁不开眼，刚才在来的路上，沈莹把所有前前后后的事串联起来，她竟然惊慌的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她站在他面前，质问：“我想知道，你是故意的么？”

　　“你觉得呢？”苏逍默俯视她，不用多问，就知道沈莹问的是哪件事。

　　“你能正面回答我么？”

　　苏逍默突然眼里风起云涌：“你能问出口，就代表你根本不相信我。”

　　“我就问你是不是。”

　　苏逍默请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冲了一杯咖啡，他看起来又恢复了常态，没有丝毫的波动：“如果是，你会报警么？”

　　可是遇到爱情，她就再也不是那个云淡风轻的沈莹了，她崩溃的抱着头：“可陈雪和李灿他们都知道了……我也没有办法，真的。”

　　苏逍默把咖啡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半蹲在她面前抚了抚她的手背，就像以往一样，他说：“我也没想到，你会相信她的，不信我。”

　　沈莹忽然间就动摇了，抓着苏逍默的手臂：“不是你说的这样！确实，我没求证他们跟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来问你……”沈莹声音越来越弱：“我不应该这样……对不起……”

　　苏逍默深深的看着她：“沈莹，如果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都还不相信我，那我不知道你还能信谁。”

　　沈莹怔怔的看着她，思绪被搅成了一滩浑水，说不出话来。

　　“不过，”苏逍默说着突然苦笑，像纵容宠溺又像绝望无奈，伸手将她的手掌握在掌心：“不管你想怎么做，都没关系，我不怪你。我只是不想把你卷进来。”

　　在那座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秘密的房子里，沈莹逗留了很久很久，苏逍默跟她说过的话，一句一句都浸润在她心上。

　　最后沈莹哭着扑进他怀里，然后从苏逍默的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就像变了个人。

　　她走后，苏逍默在华丽却空荡的房子里，戴上眼镜，一遍一遍的翻看着一本心理学的实操书籍，镜框后面他的眼睛，是深海一样幽暗的颜色。

　　沈莹果然动摇了，甚至跑到陈雪家里，哭着求陈雪别报警，报了警，苏逍默这辈子就都毁了。甚至质问陈雪，你们哪查来的那些事，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苏逍默就是故意的？

　　陈雪愣在原地，看着沈莹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恨铁不成钢，她抓着沈莹的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很有可能在包庇一个杀人犯啊！在法律上这是犯罪！犯罪你知道吗？！”

　　沈莹听到杀人犯这样的词汇的时候，猛地缩起了肩膀：“你也没有证据不是么……你也只是猜的不是么？说话得负责任……”

　　“你既然这么相信他，那就让警察去求证，去证明啊！要真是清白的，还会怕吗？！”

　　沈莹脸色惨白，眼里的光芒混乱又失常：“雪，不然你就放过他吧，算我求你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都跟我说了……你看你也知道，他太可怜了，你想想陈枫对他做的那些事，放谁谁也受不了啊！而且先动手的也不是他！”

　　陈雪缓缓放开她的手，好像突然不认识眼前的人：“沈莹，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你以为他是受了委屈打人家一巴掌那么简单啊？死人了，你明不明白？”

　　沈莹的眼泪挂在脸边再也流不下来，像被惊雷灌进了脑海。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梁羽薇和陈雪每天陪着她，告诉她，你自己做决定，我们听你的。

　　可谁也不知道沈莹那段时间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纠结。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每天失魂落魄，辗转折磨。

　　后来终于有一天，她深夜突然叫起睡在她身边的陈雪和梁羽薇，说：“羽薇，雪，我想清楚了。”

　　梁羽薇和陈雪如获大赦的对视一眼，是知道，这件事终于能迎来一个了结了。

　　沈莹没有勇气报警，她最后是求着陈雪帮她打了报警电话。

　　报警前，沈莹说：“我一直都不了解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一直在骗我，但是我想，清者自清，他有没有罪，是警察说了算，不是我说了算，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报警也能证明他清白。”

　　警察把苏逍默带走的那天，沈莹没有去看。虽然他说了无论她选择怎么做，他都不会怪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无法安宁。

　　第二次报警才真正引起警方的重视，没有再把那件事当做一次简单的冲突事故。于是终于慢慢揪出了陈枫与苏逍默的关系。

　　根据一系列线索重新取证，他们于是又找到一个当日经过湖面的目击证人，他的目击地点比另两个目击证人距离事发现场更近。

　　据他陈述，当日死者与被告争执确实是死者先动手冲向被告，但是在此之前，被告曾经言语侮辱刺激、激怒死者，才导致争执发生。

　　可是仅仅具备杀人动机和片面证词，依然不能证明他是故意设计杀人，案子拖了很久没有眉目，最后终于因为证据不足，以最轻级别的过失杀人罪判处。

　　有期徒刑三年。

　　至此，她们的青春终于在种种始料未及的疼痛中草草散场。

　　谢晨杳无音信，陈城离开依然深爱的梁羽薇，苏逍默入狱。

　　多少年之后，陈雪回忆那段日子，脑子里总会挥不去那片灰白色的天，天空中不断落的下雨水或是大雪，像是飞扬在那段残破时光里的尘埃，纷纷扬扬，再无清澈。

　　曾以为自己可以赴汤蹈火，只为了那些让我们失魂落魄的人，却最终踏过刀山越过火海，才发现星辰依旧在永生永世不可触及的天边。

　　有些事，再努力也做不到，有些人，再牵绊也终将离开。

　　她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无论是荒唐的爱恋还是无稽的青春，可是她们不知道的是，在陈雪和沈莹合力将苏逍默送进监狱的那一刻起，命运的枢纽便被触动，从黑暗中探出的手，将彻底扼住她们的咽喉。

　　是的，没有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

　　5年后，b市依然像一个庞大的机器在甚嚣尘上的日子里飞速运行，数以千万计的人们，是无数密密匝匝的齿轮，在其中挣扎滚动，发出沉重的嘶响。

　　雅风传媒前一阵子在三环买下新办公楼，今天是公司正是新办公楼新址落成的大日子。

　　作为铂纳娱乐集团的二级子公司，集团总部高层领导自然要在今天莅临致辞庆贺。

　　一些圈内同盟公司甚至对手公司今天也会到场，当然他们的到来可不仅仅是来送上乔迁贺礼的。

　　一些小苗想趁机攀上铂纳这棵大树，而某些同为巨鳄的对手公司，则是为了借此机会了解一下这个近几年圈内业绩突出风头甚至盖过某些一级子公司的雅风传媒。

　　雅风上下都在为接见领导进行紧张筹备，公司已经提前两天就将各个接待行程安排完毕。

　　此刻门前的两排绿植和一条十米红毯已经准备就绪，工作人员身着黑色工服站成两排等待迎接领导。

　　可行政部门的员工却在五楼的大会议室焦头烂额，据说是原本已经设置好的会议音响视频设备突然出现问题。

　　一个穿着管理人员工服的年轻女子站在会议室中间颐指气使，威风八面的对着屋里的员工发飙：“我是怎么告诉你们的？说了多少遍今天的日子非常重要，各方面准备都要确认再确认！结果今天给我搞这个事？你是诚心搞我是不是？今天如果弄不好，咱们一块被开，你们满意了吧！”

　　陈婧从毕业就在铂纳集团，至今为止混了三年，她耗尽了心力跟各部门个子公司员工斗智斗勇，才有机会稍微崭露头角，在子公司雅风传媒里做了行政部主管。虽然距离行政部经理还有距离，总也算手下可以有十几个小兵可供驱使。

　　今天这件事她其实有绝对的责任，毕竟员工想不到的事，作为一个小主管她需要负起责任提前安排专人排查问题，可是她这一疏忽就造成这样骑虎难下的局面，于是也只能恼羞成怒把火气发在下边的人身上。

　　一一把解决办法研究安排下去之后，她压着满心火气去茶水间喝茶。

　　偌大的休息室陈设精致，处处小细节都做的十分贴心，她为自己沏了一杯咖啡，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缓出一口气，旁边突然有人跑过来叫她快下楼去。

　　贺婷是跟陈婧私交很好的同部门同事，她听说是集团领导已经快到楼下了，于是叫上陈婧两个人一起乘上电梯下楼。

　　刚刚走下镂就看见一楼大厅已经人头攒动，大部分员工都在楼下穿着正装迎接，中间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让领导通行。

　　不消半刻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就走进正门。

　　也许真的是尊贵身份的烘衬，只是静静走进来就带着一身惊人气场。

　　员工们各个挺直腰板力精气十足，只求能在眼高于顶的集团领导面前留下惊鸿一瞥。

　　走在最前位置的那个年轻男子格外吸引贺婷的目光，她神神秘秘的伸手拽了拽身边的陈婧，刻意压低声音：“喂喂，前面那个是谁啊，这简直是传说中的高富帅霸道总裁啊，他什么来头？有陈总在居然还让他打头？”

　　“这么大的八卦你不知道？”陈婧看了她一眼，是那种看着山炮进城一样的吃惊的样子，然后看着那个男子和公司领导寒暄致意，神色有些鄙夷：“什么霸道总裁，他啊，就是董事长收养的那个孩子程遇北啊，连个方家的姓都不沾，就算他成天机关算尽，董事长也不会给他实权，但是多少能力还是有点，依他这个尴尬的身份，能有今天的分量已经不容易了。”

　　“程遇北？”贺婷微微惊叫了声：“那不是那个传说中的陈雪的大靠山吗？听说陈雪为了傍上他可是花了不少力气呢！”

　　陈婧有种被认同了的感觉，笑的讥诮：“你以为呢？要不然哪个刚毕业四年的小姑娘能这么快混到常务副总？要不是跟程遇北那点乱七八糟的关系，就凭她那点文凭和家世怎么可能啊，想都别想，你看她平时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啧啧，你是不知道……”

　　她说的过于忘情，居然没有看见贺婷瞬间惨白的脸色，直到贺婷如见鬼神的叫了一声：“陈总好。”陈婧这才听见身后渐近的高跟鞋的脆响，然后忽然就面如死灰。

　　她们口中风的“陈总”款步走到她们跟前，她脚上的那双高跟鞋，是Jimmy Choo今年秋季的新款，美国饶舌歌手Shyne曾有一首和品牌同名的歌曲，是因为看到一款Jimmy Choo高跟鞋闪耀的银光和4英寸的锐利高跟而突发灵感而创作。

　　那一身Versace限量版黑色女款西装，宽肩低领，裁剪精致细腻，既能勾勒女性优雅的线条又凸显干练气质。

　　她画着精致妆容不浓不淡，够惊艳却不媚俗，棕色长发精致五官，眼瞳泛着琥珀色的粼粼浅光，薄唇没有一丝弧度，更显得气质凌人。

　　现在的她，怎么看都是一个刻薄高傲的女强人，而事实上，她曾经也只是一个单纯无畏的傻姑娘。

　　时光带走的不仅是她眼里的璀璨日光，也带走了她心里对这世界的天真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