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眠冬》月下妖鲤

21、往事挥不去 谢

　　谢晨离开的这件事。陈雪是花了整个大学生活去消化，去缓解疼痛的。

　　那段时间，她总在想一个问题，悲伤到底是多么强大的力量。人不会为同一个笑话笑了一遍又一遍，却为什么会为了同一个人哭了一次又一次呢？

　　一年之后的陈雪，终于不会再不会为这件事崩溃大哭。

　　可真正的伤口永远不会真的愈合，就算不再流血，也总会留疤。

　　谢晨走后，她的生活平静了太多。

　　李灿厚脸皮的总是缠在陈雪身边，陈雪期初很抗拒跟谢晨有关的一切人和事，但是终于还是拿那个没脸没皮没天没地的小少爷李灿没有办法。

　　李灿不只一次告诉陈雪，谢晨绝对跟那个叫姚彬的女的没有关系，出国留学也不是他的决定，是父母的强制。

　　可陈雪每每用一句话就能堵住李灿滔滔不绝的嘴：“骗鬼呢？出国留学用搞得跟敢死队出任任务一样神秘？”

　　李灿一肚子的委屈都说不出来，他总不能告诉她说，谢晨比敢死队还惨，估计这会还在美国医院里躺着呢。

　　陈雪要是知道这些，也许死的心都有，又怎么能让她知道。

　　所以李灿不说，无论心里有多难受，都会嘴上嘻嘻哈哈的搪塞过去。

　　梁羽薇是大学的下半学期出院的，庆幸的是，楼层不高她的腰椎受伤不重，那个时候她已经完成了所有康复治疗，可以正常行走。

　　她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陈城。

　　住院期间，林帆来医院看过她，是以她朋友的身份。林帆告诉梁羽薇陈城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所以不方便出面。然后紧接着交给梁羽薇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陈城不知道哪里弄到的三十万。

　　梁羽薇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她终于知道陈城还是念着自己的，但是总是心里隐隐的担心。那些钱她没有用太多，只是用了一部分作为医疗费，剩下的一部分，她决定为陈城留着。

　　后来陈雪放假回来看到了梁羽薇时，陈雪光着脚从卧室里冲出来，站在楼上往下望着梁羽薇，而梁羽薇就站在楼下楼梯口仰头看着陈雪。

　　那一瞬间，所有的愧疚，痛苦，埋怨和隔阂都被因为这相隔太久的一眼对望消弭殆尽，就像从未分开。

　　那天晚上，沈莹也闻讯赶到陈雪家里，她们三个人挤在陈雪的小床上，买了一大堆零食熟食，吃吃聊聊，熬了一整个通宵，就好像她们高中的时候一样。

　　可是梁羽薇依然看到陈雪的变化，又或者说，任何认识她的人都能看到她的变化。

　　少了往日的烂漫无忧，琥珀色的眼睛清明凉淡，不包含一丝感情。

　　大学期间，陈雪有过一些追求者，可是都在刚露出苗头的时候，就被李灿已各种手段扼杀在摇篮里。

　　而梁羽薇和陈城最终还是分手了，即便梁羽薇依然常常会被想念折磨的整夜失眠，可拿起手机的时候，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以什么理由和他说上一句话。

　　可她到后来也没有怀疑过，陈城是真实的爱过她的。

　　只是一路经历的重重苦难，都是压在他们身上无可抛却的负担，每走一步都会更加沉重，终于压得他们无法前行，只能放手。

　　她也曾想过，无论如何都想跟他在一起，就想彻底的疯一次，放手一搏。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她都会比原来更清楚，她和陈城再不会有结果。

　　自己自杀的举动，让家里人和陈城之间有了永远无法原谅的恨，那是他们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是她自己亲手，斩断了和陈城最后的牵绊和可能。

　　大三假期，国内外爆发了疫情，陈雪每天担惊受怕不敢回去，每天看新闻，想从电视里得知关于美国那边疫情发展的现状。

　　有一次和李灿和方舟一起吃饭，她有意无意的提起美国那边的情况，李灿了然，然后落寞的笑笑，说，别担心，谢晨呆的那个地方，封闭的很，想接触病源，恐怕都难。

　　那段时间举国上下闹得草木皆兵，H市即使远离疫情的中心地带，也免不了人心惶惶，每天都会有人宣讲规避疫情的办法。各大市场消毒液已经脱销，人们很少出门，几乎所有上街的人们都带着口罩。

　　整个城市看起来死气沉沉危机四伏。可大家难得有这样的时间和机会聚在一起，即便是灾情严重也打消不了他们要出去“放浪形骸”的想法。

　　于是林帆、夏秋、苏逍默和沈莹，加上陈雪，这几个人凑成一帮，一起去了H市周边县城，来了一个两天一夜的温泉旅行。

　　他们选择的是日式温泉，所有细节、温泉、住宿甚至餐饮都是仿日式建造。

　　第一天他们在温泉里泡汤，在水世界里玩遍各种水上娱乐项目，陈雪很久都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了。

　　本来是尽情放松非常愉快的一天，却在陈雪发现一件事情之后，整个人都像掉进了冰窖，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第二天临走的时候，沈莹提议大家再泡一次温泉，反正都来了，泡一次泡两次都是泡，不泡白不泡。

　　这次选择去深水区，深水区人比较少，总觉得水会干净些。他们正在里面边享受边聊天，有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熊孩子扑通就跳进了深水区。

　　深水区对于高中生是正常可以使用的，可是对于身高不过1.2米的孩子来讲十分危险。

　　果然孩子跳下来之后才知道太深，整个人就慌了，猛呛了几口水，紧接着就开始下沉。

　　当时他们几人全都慌了，赶紧去救，但是孩子当时离苏逍默最近，苏逍默两三下就游过去将孩子捞了起来送到岸上交给专门的救援人员。

　　大家全都舒了一口气，可是只有陈雪，站在水里，冷汗倾下，汗毛耸立，庞大的恐慌像冰针一样扎入身体。

　　因为她清楚的记得，沈莹告诉她，苏逍默被免去刑事责任，是因为他不会游泳，他没有救援受害者的能力。

　　那之后的很久，陈雪都迟迟不能从这件事当中回神，每天晚上被噩梦惊醒，浑身冰寒。

　　她于是找到李灿，拜托他帮自己调查苏逍默和那个死去的陈枫的关系。

　　李灿期初不答应她，毕竟查人的话还要拜托洛杨姐，可他又不想再欠她人情。可在陈雪再三恳求下，李灿也只能妥协。

　　这次消耗的时间很长，据洛杨说，她先是找人查出了苏逍默和陈枫的老家，发现是在一个很偏远的镇子，然后又特意托人到当地去查问的。事情毕竟过去很久，经过当年知情者零零散散的提供的信息，整个始末才终于露出原形。

　　李灿得知整个事件原委的时候，也震惊到不能回神，急忙告知了陈雪。陈雪知道之后，她整个人陷入了剧烈的精神恍惚和极端的内心矛盾中。

　　因为她只要把这些事上报警局，警方就会迅速查出苏逍默实际是具备杀人动机的，从而就会一步步抽丝剥茧的推翻原来所有的结论，苏逍默即便不会落个故意杀人罪，也绝对难逃过失杀人的刑罚。

　　知道真相的恐惧一日高过一日，慢慢将她深埋。

　　她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和李灿一起，准备对沈莹把一切真相和盘托出。

　　后来，过了很多年以后她才后悔，后悔当初自己如果能装作不曾知道这些真相，或许就不会受到如今的百般折磨。

　　可是当时的陈雪是坚持要告诉沈莹的，毕竟事关重大，牵扯一条人命。况且沈莹和苏逍默毕竟关系亲近，她有权知道真相并且为这件事做出决定和了断。

　　陈雪也根本不能忍受有一个这样的恶鬼在沈莹身边。

　　那天李灿和陈雪坐在咖啡厅里，沈莹坐在他们对面，沈莹从他们眼中看出事情的严重性，她本就素淡的面容更加惨淡无光，细小的肩膀脆弱的颤抖着。

　　就如沈莹所怀疑的一样。苏逍默并不是什么普通家庭的孩子。他家里曾经是一个煤矿小城的首富，也就是俗话说的煤老板。

　　可他的父亲，事业最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和苏逍默的母亲离婚。

　　他娶了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带了一个叫陈枫的男孩带来了苏家，也同时，带来了苏逍默一生的噩梦。

　　苏逍默不清楚为什么陈枫会那般视自己为仇敌，要恨也应该是自己恨这对夺走自己父亲的母子两个才对。

　　天生性格沉郁不喜争斗的他，从不爱做任何引起波澜的事。对于伤害自己的人，他懒得反抗，只想远远躲开。

　　可是显然，陈枫并不这么想。苏逍默的忍让妥协，成了他变本加厉的养料。

　　为了折磨苏逍默，陈枫几乎是竭尽所能，穷尽所想，日日夜夜周而复始。

　　某天苏逍默去探望母亲，才发现失去家庭失去儿子的妈妈已经疯疯癫癫，精神失常，成了镇子上有名的疯婆子。至此，苏逍默心里的仇恨终于被燎原成滔天烈火。

　　对于陈枫三天两头的成群结党的围堵、辱骂、毒打，他终于不再沉默，开始以命相搏。

　　终于一天，陈枫心血来潮又一次想到了侮辱苏逍默的新点子，他集结了一群狐朋狗友，将苏逍默逼到后山的一个山崖边上，将他的脸深深踩进大山的灰土中。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一幕刚好被苏逍默的那个傻妈撞见。

　　一个女人即使为情疯癫，却也无法抗拒作为母亲保护孩子的本性。

　　于是她毫无犹豫的，朝那群企图伤害自己孩子的人张牙舞爪的扑冲过去，嘴巴含糊的大叫着，拖着着那副不协调的四肢扑像陈枫。

　　可陈枫灵快的闪开了身体，而苏逍默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因为巨大的惯性，冲出了山崖的边沿，跌入了无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