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眠冬》月下妖鲤

19、出现的新人 春

　　春节快到的那几天，谢晨和陈雪也从北京回到了H市。陈城却说外边有事没有一起回家。

　　整个城市被大雪和新年红灯笼装点的生动热闹，满街都是火热的新年小曲，原本清冷的冬日活泼起来。

　　为了送一件新年礼物给谢晨，陈雪开始陷入冥思苦想，毕竟还是第一次准备礼物给喜欢的人。

　　挑礼物的话应该要去开发区的商业街才行，每到各种节日，各大商场都会亮出各种诱人的优惠和精致的礼品。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谁去陪她买个礼物。最后想来想去，拨通了李灿的电话。

　　那边刚一接通，就传来李灿明亮夸张的声音：“你终于想通了想去国外度假吗？！还不晚哦！我就说，小爷我巧舌如莲手眼通天的，这点事还能搞不定吗？哼哼。”

　　陈雪皱眉把话筒拿的离耳朵远了些：“谁说我要出国了，我要买点东西，想让你陪我去。”

　　“咦，”李灿呆呆的问：“怎么不让谢晨陪你去？他知道我跟你单独出去会打死我的。”

　　陈雪哭笑不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怕他干什么。”

　　李灿假惺惺的哭声传来：“呜呜，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你这忙我一定帮！”

　　“别恶心我好不，你哪看出来我对你好啦？！”

　　“打心里看出来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我看你是臭不要脸！”

　　“那你就说你要不要我陪你去嘛。”

　　陈雪有点心虚：“要啊。”

　　“那求我啊。”

　　陈雪鼻孔出气：“求你大爷！”

　　“求我大爷也没用，我大爷听我的。”

　　陈雪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再！见！”

　　挂掉电话之后，陈雪想了半天，最后想，难道要让方舟陪自己去吗？虽然假期在一起玩过几次，但是单独出来会不会有些尴尬。

　　本来觉得如果李灿他会很清楚谢晨的喜好，一定能帮自己挑中最合适的礼物。结果也泡汤了。

　　纠结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昏昏欲睡。

　　就在她刚刚要抱着香甜的梦去见周公的时候，就被李灿的电话吵醒了。

　　她心道，这个家伙又来捣什么乱，接起来只听见李灿说了句：“穿衣服出门啊，我在门口等你呢。”

　　陈雪嘴巴咧着却说不出话。

　　那边来了一句：“不用太感谢我，爷我就是这样神一般的存在啊。”

　　呸！陈雪朝电话翻了白眼，心里那点暖意顿时消散无踪。

　　李灿的驾驶的技术也是让陈雪一路上体验了一把野生云霄飞车。

　　两个人转遍了那一带的所有商场，才最后挑出一条两个人都很满意的围巾。选颜色的时候，陈雪和李灿第一次那么默契，都觉得黑白相间色的那条最为合适。

　　他们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李灿却接到了方舟的电话，他想都没想的接了起来，电话里方舟张扬的声音传出来：“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呀。”李灿兴趣缺缺。

　　“我看见姚彬那个小婊砸进了谢晨住的酒店！这都什么事啊！我当时在车上，不方便出面，你赶紧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啊！气死我了！陈雪不比那个小婊子强一百倍吗？！谢晨怎么想的！”

　　李灿慌乱的挂掉电话，可旁边陈雪的脸已经和外边的雪一样白。

　　他后悔为什么自己的电话要开那么大的声音，他觉得这种情况，他死一百遍都不够赎罪的。

　　陈雪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李灿突然不忍，不自禁的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你别急，我们去看看。”

　　到了酒店楼下，陈雪死活不肯上去。李灿也就只能老实的陪着她在雪里等着。

　　期间她给谢晨打了好几个电话。关机。

　　她像被剥去了整个外壳，只剩一颗不安脆弱的心脏在风里伫立，被飞雪撕扯。

　　半个小时之后，李灿的电话却闹个不停，他不耐的接起来，对面炸开他家老爷子的声音：“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小子开车的吗？赶紧给我把车送回来！”

　　“哎呀爸，我就开了一辆家里采买东西的车，不会有事的。”

　　“放屁！赶紧给我回来！如果你不想下个月没钱花的话！”

　　李灿脸色瞬间一绿，这招经济制裁，永远都是绝招，屡试不爽。

　　虽然很对不起陈雪，但是他必须马上回去，家里老爷子的个性他太清楚了。

　　“小雪，我现在二十分钟就能赶回去，然后我马上搭车回来找你！你别乱想啊！等我尽快！”说着边朝车子跑过去：“我尽快！”

　　可是李灿这一回去，就没再回来。

　　一时间，世界好像只剩她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累了，就蹲在酒店门口。头上，肩上都积了雪，抱着膝盖，渐渐觉得身体的热量像河流一样流出身体。

　　太久了。

　　为什么他还不开机。

　　她应该要上去猛敲他的房间门。可不知道为什么，实在不敢。她怕撞见所有可能毁掉他们的东西。

　　如果这时候谢晨开机，打通电话，如果他在电话那头说一句“不是这样的”，那么不管真不真实，她都愿意相信他。

　　天渐渐暗了，她忘记了时间。

　　好冷。四肢开始发麻，头脑也开始迷乱混沌。心跳开始沉重，心脏每一次鼓动着输送血液，都像一次巨大的工程，疲惫无力。

　　慢慢的，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每呼吸一次，胸口的疼痛就加深一分。终于头脑停滞，一切想法都开始飞远，她只顾张开口，大口大口呼吸，像离开水的鱼。

　　后来，谢晨是强拉硬拽的把姚彬弄出酒店的大门的，完全不顾及周边人探究的眼光。

　　出了正门，他一把甩开姚彬的手：“你一个女孩起码自重点行么？”

　　两个人在撕扯的时候，谢晨的余光突然就被角落一个缩成一团的人影吸引住了。

　　陈雪……

　　瞳孔突然凝紧，他一把推开姚彬冲过去：“你怎么跑过来了？！为什么在这呆着？！”

　　他伸手去扶她，可在手刚刚碰上她身体的时候，陈雪蹲在那里，像一个僵硬的石像，向一旁栽倒出去。

　　呼吸突然凝滞，瞳孔缩紧，他慌张的抱起陈雪冲到街边拦车。

　　“姚彬！打电话！急救电话！她有心脏病啊！”

　　“啊？！哦好！好！”姚彬慌张着掏出电话，手忙脚乱的拨通了120。

　　他继续在风雪中嘶喊，希望遇见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可以停下来救救他怀里的女孩。

　　上一次有这种绝望感，是听说哥哥死讯的时候。

　　那么无助啊，怀里的女孩安静的仿佛死去了一样，僵硬的身体透着冰冷的气息，风雪仿佛丝毫不会为了人间的惨剧而停留，街上的车辆也不会为他的尖叫嘶喊暂缓半分。

　　是的，无论你多么凄惨，这世界依然若无其事，冷眼旁观。

　　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车。

　　两分钟过去了。

　　没有车！

　　分分秒秒好像化成了绵长的针线在他心上来回穿插。

　　不知过了多久，依然没有车。

　　“谢晨！上车！”

　　李灿家的司机把车停到谢晨面前的时候，他简直像看见了救世主！

　　李灿跟谢晨一起把呼吸艰难的陈雪平放在后座，谢晨坐在她身边，扶住她的头。

　　“李哥！到最近的医院！”李灿高声吩咐司机。

　　然后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猛然加速朝医院奔去。

　　到医院的路程并不远，幸而不远，但那一路却像穿越了整个城市一样漫长艰难。

　　陈雪在急救室的时候，谢晨蹲在急救室门外的地上，头沉沉的低着，像是肩上压着不堪的沉重。

　　李灿看不过去，上前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燃。

　　谢晨没有抬头，只是捏住那根烟，送到嘴边。李灿却惊得睁大眼。

　　他的手在抖。

　　好几次尝试递到唇边，却因为抖得厉害，抖落了烟灰却吸不上一口。尝试了几次，他终于气急败坏，把烟摔到地上，站起身狠狠踩灭。

　　时间漫长，一点一滴的磨过去。医生走到他们跟前说没事了，谢晨身体里绷紧的那根弦才突然放松。

　　他尚未从这场大起大落中清醒，护士就过来催缴急救费用和后续医疗费用。

　　谢晨和李灿出来的都很急，身上带的钱根本不够支付。

　　谢晨准备留下李灿自己回酒店取卡，本来李灿点头答应了，可在谢晨走出拐角的时候，李灿突然心里莫名的难受，于是把司机留在医院，自己跟上了谢晨，陪他一起回去取钱。

　　到了酒店，谢晨让李灿在楼下等着，自己就飞跑进去。进酒店的时候，他余光注意到酒店门口有几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男孩在晃悠着左顾右盼。

　　他心里闪过一抹异样，但是因为现在心急如焚，没有细想。

　　进入电梯，转回身面对大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他在渐渐闭合的缝隙里，看见那群人也跟着自己，走进了酒店大门。

　　他找了很久，把所有的卡都拿好之后，快速走出房间。

　　之后的事，陈雪是听来的。

　　很久的以后，陈雪在听着李灿跟她描述这件事的时候，她脑子里总会像被贯穿一样的疼。

　　那些画面她没有亲眼所见，却那么真实的放映在脑海里。

　　多少次那画面在她梦里也会出现，梦里，她看见谢晨拿着满手的银行卡，一步步从房间深处走到门前，而梦里的自己抱住他，狠狠抱住他，一遍一遍告诉他，谢晨啊，别出去，求你了，别出去。

　　可那是梦。

　　现实中，那一天，谢晨还是走出去了，他毫无防备的拉开门的时候，眼前是个他曾经见过的人，梁羽薇的表哥，梁威。

　　他脸上带着口罩，仅仅露出的那双眼，依然像野狼一样凶戾愤恨。

　　梁威带着一群人站在门口，只阴恻恻的说了一句话：陈城，不搞死你，我不姓梁。

　　自从医院那次狭路相逢，两人见面就缠斗在一起，从那以后梁威就一直以为谢晨就是抛弃自己妹妹的陈城。

　　谢晨看着眼前的一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几个人合伙用勒住口鼻拖回了房间。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像进入了一场默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嘶喊，安静着实施一场谋害。

　　他被捂住口鼻，束缚住双手双脚，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他无法出声，却也不想尖叫。

　　那些人狰狞的黑影，朝他蜂拥扑来。

　　谢晨不是没有被人拳脚相加的伤害过，却从没有遇到过凶悍如此的一群人。

　　那些拳头和重脚刁钻的招呼着他身上每一处脆弱。疼痛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他身上疯狂碾压。

　　漆黑的眼前忽然飞升起无数画面，变成刀片，一片片切入脑中。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停手。

　　胖子皱了眉，地上翻滚的少年让他有点看不过去：“行不行啊，要不送医院吧，他死了咱可就完了。”

　　梁威眼神冰冷：“送医院？呵，我想送他下地狱！他死不了，对吧？玩我妹妹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天吧？”他伸脚踩上谢晨的脸，那张精致的如同雕塑的脸，在他脚下诡异的扭曲。

　　边说边抬起脚来，皮鞋尖狠狠踢到谢晨的腹部，一下又一下，凶狠干脆，像戳进一个柔软的沙袋，他低吼着：“起来跟我打啊！不是很狂么？啊？！”

　　胖子拉住他：“梁子！别打了！”

　　梁威恢复了些理智，压住了火，疲惫的挥了挥手，一群人跟着他，稀稀拉拉的退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