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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碰壁 转天,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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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李明杰就让Steven往TSB电视台送了一束花——精心挑的,白色小苍兰配一点点淡紫勿忘我,不算张扬,却是他难得亲自过问花材的一次,选的时候,他闭上眼,依旧是她那个白色礼服的背影,只觉得很相称。又附了张卡片,只写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句"庆典当晚,多谢周全",字迹是他惯常那种收得很紧的行楷,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在港府这一代豪门公子,都是英文比中文更流利,李明杰却是对自己这一手的好毛笔字很自豪的。
花在下午被原样退了回来,连着那张卡片,都没拆封,安安静静地,摆在李明杰的桌上,像是从未被人碰过。
他没当回事,隔天又让人送了第二束——这次是白玫瑰,量比前一次更多些,包装也更精美,卡片上多写了一句:"改日想请宋小姐喝杯咖啡,聊聊那只兔子。"这句话,他斟酌了许久,想着,总该有点分寸,又不至于太生硬,目光看向了桌上,宋琬嘉那件作品,丑的竟然有点可爱。
依旧被退回来。这一次,连卡片都没解开,原样,一并送回。
第三次,他索性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少见的耐心。电视台那边转了两轮,从前台到部门助理,最后接电话的是宋琬嘉的经纪人,客客气气地说:"嘉嘉最近通告很满,不好意思,李生,改日有机会,一定让她亲自回您电话。"
语气有礼,滴水不漏,客套得几乎挑不出半点毛病,却也拒绝得,同样滴水不漏——跟这些日子他反复约见赵华棠时听到的那句"机缘未到",如出一辙。
李明杰放下电话,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中环的车水马龙,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这个名字,就如Diana所说,的确太不管用了。这份挫败,说不上多重,却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进指腹,不痛不痒,却每每碰到,都提醒着他,它在那里。
与此同时,赵华棠那边,依旧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约见一拖再拖,理由一个比一个体面——澳门的应酬,"故友"孙子的满月酒,甚至一次,李明杰甚至专门写了封亲笔信,措辞恳切,字斟句酌,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也只换来助理回电话一句客套的谢意,没有下文。
李明杰渐渐品出这一切的意思——不是真的没有机缘,是赵华棠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在赵华棠看来,李树培才是恒懋真正话事人,他李明杰,不过是个递话的中间人,值不得专程见一面,更谈不上,郑重相待。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次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他难堪——那种被人客气地、体面地,晾在一边的滋味,比被人当面泼冷水,还要磨人。
一周后,公司里传来消息,父亲和马万豪的那场高尔夫,谈得很顺利,增加贷款的事,已经确定,条件也算优厚,而拿新地块的真金白银,马万豪那天也带去了几家大投行的大班,帮恒懋筹划发债。
李明杰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核对新界项目的资金报表,手里的笔顿了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事情,是解决了,全公司上下都清楚,可解决这件事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他。
那天深夜,整个恒懋大楼里面恐怕就只剩他一人,窗外霓虹渐次亮起,他的办公桌上摊着庆典当天的样片,是助理准备送给公关公司随着那幅《江山》去大陆巡展一并做宣传的,让他过目一下。
一沓,足有几十张。他一张张翻过去,翻到那张与父亲、业界同仁、恒懋员工代表们的合影时,目光,忽然,顿住了。
照片里,他站在《江山》图前,身侧是那个穿白裙的女子,垂着眼,神情平静。
他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都开始有些晃眼。久的连自己都没察觉,指节已经把照片边角捏出了折痕。
赵华棠说要"看机缘",如果连宋琬嘉这样一个自身难保、连一份正经曝光度都攒不起来的女艺人,都能对他视若无睹——那么,他缺的,从来就不是资金,也不是能力。
想起自己被反复搁置的每一次约见,被三次退回的花,被经纪人客气打发的电话,让李明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名利场,从来不是"方案好不好"就能说话的地方,是要先上得了那张牌桌,被那些人记住脸,才轮得到摊出来筹码谈得了条件。而他,再“等”下去,也始终只是"李树培的儿子"——一个还需要,再等一等的年轻人。
耳边又回响的起那一晚,隔着那堵墙,她笑着说出口的那句"他肯定不行的啦。"——这些事此刻他脑子里和所有的念头搅在一起,翻来覆去,忽然,拼出一个念头,像是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
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他拿起电话,拨给了Steven。
“帮我约《零周刊》的叶浩廷。就说,我有个故事,他一定感兴趣。”
他想起父亲那句"赵华棠做事风格太张扬",
赵华棠要"看机缘",连宋琬嘉这样一个自身难保、连一份正经曝光度都攒不起来的女艺人,都能对他视若无睹——那么,他缺的,从来就不是资金,也不是能力。
他缺的,是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提起他名字的,那份分量。
被三次退回的花,被经纪人客气打发的电话,还有耳边始终回响的那句"他肯定不行"——这些事,此刻,在他脑子里搅在一起,翻来覆去,忽然,拼出一个念头,像是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
这类新闻,最要紧的从来不是真假,而是普通人能够体会的某种代入感。
窗外,维港的灯火,一盏盏地亮了起来,月亮还是二十五年前那个月亮,可当年的渔村与此时早已是天壤之别。这座城骨子里,那点见缝插针、无孔不入的劲头,倒是,一点都没变。
三天后,《零周刊》的编辑部里,灯光昏黄,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和剪报。总编辑叶国华——圈内人称"叶公子"——正拿着一叠底片,凑近台灯,眯眼细看。 "这是谁给你的料?"他头也不抬,问身边的记者。 "李二公子那边的人,托人递过来的,说想'合作'一下。"记者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要的不多,就是配合拍几张,登几期,闹一闹,价钱好商量,条件开得挺爽快。" 叶公子把底片放下,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特有的审视。这种"合作",他见得多了——豪门公子想博名声,找个女艺人炒一炒,你情我愿,两边都拿好处,报社也不愁没有销量,是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老规矩。只是,找的这个女孩…… "宋琬嘉?"他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意外,"港姐第四名,那个不温不火的?演戏也没红起来的那个?" "就是她。" 叶公子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行家的兴味。这类新闻,最要紧的从来不是真假,是"故事性"——豪门公子和落魄港姐,这个组合,本身就是现成的戏码,比任何真新闻,都好卖,都经得起反复炒。 "接。"他放下底片,语气笃定,"告诉那边,怎么拍,怎么登,我来安排,保证,做得漂亮。"
而这一切,宋琬嘉此刻,还一无所知。
她此刻坐在出租屋窄小的书桌前,台灯光晕不大,刚好够照亮桌面。她一笔一笔,数着这个月攒下的通告费,纸角都被她摸得起了毛边——香港联考已经结束,果然因为弟弟视力的问题,被心仪的大学拒绝,她不忍让弟弟委屈,可是去澳洲念书的学费,还差一截,她盘算着,是不是该再接一份旅游节目外景主持的工作。
窗外,夜色渐深,东涌的出租屋这一片老式唐楼,隔音向来不好,楼下巷子里,隐约传来收摊的小贩摩托车声响。宋琬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那叠通告费的单据,仔细归拢好,塞进抽屉最里层——这是她这些年,唯一学会的,让自己心安的办法:把每一分钱的去处,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才不至于,在这个随时可能拥有一切,也随时可能一无所有的世道里,迷了路,慌了阵脚。
她起身,关了台灯,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去,只剩窗外那点,稀薄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她并不知道,此刻这份小心翼翼守着的平静,还能维持几天。
她更不知道,海那一边,那个被她说"不行"的男人,在偌大的别墅里,正一页页,翻着Steven这两天又调查出来的一些资料。从家庭,学校到成长经历,一字一句,都不放过。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那晚被戏弄的恼怒,只剩下一种,冷静的、近乎盘算的专注——像是在看一份,值不值得投入的商业计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