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我谈了个弟弟》温叙白

27、猫 聊到快十一

　　聊到快十一点的时候，清吧里的人换了一波。她们前面那桌走了，收拾杯子的声音响了一阵，然后有新的客人坐了下来。章沫然正低头听林知瑶讲她公司的事，没注意后面来了什么人。

　　那只猫先来的。

　　是店里养的一只橘白猫，平时一直趴在吧台旁边的垫子上，不怎么动。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垫子上跳下来，沿着卡座一路溜达，最后跳上了她们身后那张沙发。章沫然感觉到背后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男生坐在后面的卡座里，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杯威士忌。靠外侧的那个男生正低头看着爬上来的猫，大概是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橘白猫被摸得舒服，就地趴在他腿边不动了。

　　章沫然转回头继续跟林知瑶说话。但她的余光还留在后面那桌。

　　那个男生大概二十七八岁，穿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T恤，手腕上戴了一块简单的表。另外两个男生一个戴眼镜在翻手机，一个靠在沙发上跟吧台方向聊天。三个人看起来是那种周末出来随便坐坐的朋友，不吵不闹，声音压得挺低。

　　过了一会儿，猫从那个男生腿边站起来，沿着沙发靠背走了一段，蹲在了章沫然身后那一截。章沫然又感觉到动静，侧头看了一眼，猫正好从靠背上跳下来，落在她旁边那个空位上。

　　她吓了一跳，往旁边缩了一下。

　　那只猫稳稳地落在沙发垫上，甩了甩尾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它挺喜欢你的。”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章沫然回过头。那个穿针织开衫的男生正看着她，嘴角弯着一点。他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来，指了指那只猫。

　　“这猫平时不搭理人的，今天爬到你们这儿来了。”

　　章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知瑶倒是很快接上了话：“这猫我上次来也没见它动过，今天可能心情好。”

　　“可能是看你们这桌比较好看。”那个男生说。

　　林知瑶笑了一声。章沫然低头看了看那只猫，橘白的毛在烛光里泛着暖色，爪子搭在自己的尾巴上，一脸安然的样子。

　　后面那个男生又开口了，声音随意得像在聊天：“你们要不要？它好像不打算走了。”

　　章沫然转头看他。他把猫从沙发上抱起来，托在手臂上，那只橘白猫软塌塌地窝在他怀里，也不挣扎。他抱着猫看着她们这桌，嘴角挂着一点笑。

　　“它平时真不这样。今天爬你们那儿去了，我估计它是想换个地方待着。”

　　章沫然看着他怀里那只猫，有点懵。她不知道他是在单纯说猫，还是在搭话。林知瑶在旁边碰了碰她的手肘，低声说了一句“他在跟你说话呢”。

　　章沫然还没开口，那个男生又笑了。他看了看章沫然的表情，大概看她有点愣，于是低头对着怀里那只猫说了一句：“你看你，把人家吓到了。”

　　说完他抬头看着章沫然，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但不算冒犯。“它不咬人的，就是看着大。你要不要摸摸？”

　　章沫然看着那只猫。橘白猫窝在他臂弯里，眼睛半眯着，慵懒得像一团发好的面。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耳朵。猫没躲，只是耳朵动了一下。

　　“软的。”她说。

　　那个男生笑了一下，把猫往她那边送了送。“你可以抱一下。它挺沉的，你小心点。”

　　章沫然没伸手接。她收回了手，摇了摇头。“不了。”

　　林知瑶在旁边看着，这个时候开了口：“你们常来这儿？”

　　“偶尔。”那个男生把猫收回来，重新托在自己手臂上，靠回沙发上，“这店安静，适合聊天。你们呢？”

　　“我偶尔来。她第一次来。”

　　章沫然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空了三分之二的酒，手指在杯脚上转了一圈。那只猫从男生怀里跳下来，又溜回了她们这桌，在章沫然旁边的位置卧了下来。

　　林知瑶跟那桌聊了几句，说店里的酒、说这个区域哪家店好吃，语气轻巧地接着话。章沫然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蜡烛的火苗上，火苗晃一下，她的眼神跟着晃一下。

　　那个男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朋友不太爱说话？”

　　林知瑶转头看了章沫然一眼，替她答了：“她最近有点累。”

　　“哦。”那个男生没再追问，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从章沫然侧脸上掠过，然后收回去，看着自己那桌的朋友。

　　章沫然感觉到那道目光了。很轻的，扫了一下就走了。但她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像一根细针一样扎了一下。

　　她在想，如果付遇衡现在看到她坐在这个清吧里，跟一个陌生的男生说话、被人家搭讪，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吃醋吗，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吗，还是他根本不会在意。他会不会只是发一条抖音过来，说今天看到一只猫。

　　这个念头来得很快，去得也快。但她把杯子转了一圈，把那口酒喝完了。

　　林知瑶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了。章沫然站起来拿包，那只猫被她起身的动作惊了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回了吧台方向。她低头看着那只橘白猫窜走的背影，忽然觉得它像什么东西。像一些待不住的东西，来了又走了，留不住。

　　林知瑶跟后面那桌说了句“我们先走了”，那个男生冲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章沫然一眼，没多说。

　　两个人从清吧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林知瑶挽着她的胳膊，走了一段才开口。

　　“刚才那个男的看你看了好几回。”

　　“没注意。”

　　“你当然没注意。你整晚都在走神。”

　　章沫然没说话。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人影拉得长长的。走了几步林知瑶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章沫然，你今晚跟我聊了这么久他。你哭也哭了，说也说了。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办？”

　　章沫然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林知瑶。她的脸被灯光照着，眼睛是亮的，但里面没什么水光。她今天出来之后反而没哭过。

　　“我不知道。”她说。

　　“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清楚。”

　　“不打。”

　　“那你打算就这样了？”

　　章沫然低头看着地面。柏油路面上落着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叶子，边缘已经枯了。她想起清吧里那只猫，想起那个男生把猫抱起来问她们要不要，想起她碰了碰猫耳朵那一下。软的。像一个很轻的、不需要负责的瞬间。

　　“我想先把自己搞明白。”她说。

　　林知瑶看着她，没再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过那家已经打烊的奶茶店，走过一盏一盏的路灯。章沫然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手机。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震动。

　　她把它握在掌心里，没有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