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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遗嘱的秘密 最不堪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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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回廊位于北境雪山深处。
外面寒风肆虐，回廊内部却异常安静。
这座遗迹似乎有某种混乱的气场，明华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流动变得滞涩，路易斯的动作则不如平时迅捷。但是二人联手，倒是取长补短，效率很高。
明华的光魔法用于大范围清场，路易斯用体术吸引火力和瞬杀强劲单体。一路上遇到的一些试图攻击二人的守护石像，基本都被二人联手轻松解决。
但是这算什么默契，明华心里想。只是因为这些没有生命也没有材料可取的石像不计入积分，所以才没有争抢。
两人都心知肚明，最后谁先拿到回溯镜，谁才是这次主要的积分贡献者。
抵达回廊深处后，两人看到了所谓的回溯镜。其实只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水晶薄片，悬浮在一座残破石台之上，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银白色光晕。
几乎是同一瞬间，明华的光之锁链与路易斯探出的手，同时袭向镜子！
“积分归我。”路易斯短刀一横，格开光之锁链。
刀身闪出一种奇异的光芒，这把刀是布兰德工坊的杰作，可以加强物理击打对魔力的干扰。
锁链被刀刃切开的瞬间，化作无数崩裂的光点。
明华冷笑一声，三根光箭同时在手中聚起：“回溯镜我要定了。”
没有更多废话，在这狭窄的回廊深处，战斗骤然爆发。光刃与刀锋碰撞，溅起的火星映亮两人同样冰冷的眼睛。
她们太了解对方的战斗方式了，互相专攻对方的弱点，争夺一时陷入僵持。
一次全力的对撞后，两人同时被震退，明华的后背撞上石台边缘，石台上悬浮着的回溯镜也随着石台猛地倾斜！
银白色的光芒，不偏不倚的笼罩了刚抬起头的明华。
明华只觉得眼前银光暴涨，随即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抽离……
眼前闪过很多过去的回忆碎片，她被抛入记忆的洪流，被再次困于自己的过去。
那些陈旧的情绪和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进脑海。
......
五岁时，她在父亲的教导下第一次使用魔法。
小小的她第一次在指尖凝聚出光团，脸上带着惊喜灿烂的笑容。
父亲蹲在她身边，微笑着说：“明华，这就是魔法。掌握魔法，就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
明华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小明华剧烈跳动着，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看见新世界时的激动和兴奋。
“爸爸，我以后可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吗？”小明华奶声奶气地问，绿色的大眼睛闪闪发光。
“当然，我的宝贝一定会变成很厉害的魔法师。”卡尔吻了一下小明华的头发，“记得爸爸给你讲过的圣辉勋章吗？那是给最强者的奖品。只要你一直这么努力，它一定是你的。”
记忆流转，又变成八九岁的她，在努力进行魔法训练到深夜，由于不熟练身上被魔法反弹的伤痕累累，还坚持着继续。
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很少再笑了，看到拼命练习的自己，父亲的面色反而更冷了。
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还是我做的不够好？
失落和恐惧一点点爬上心脏，小明华只能通过更拼命的练习来缓解。
“父亲，我今天学会了风息术，主修光魔法还能学会风魔法的基础法术，是不是很厉害？”小明华跑到父亲身边，语气带着点不由自主的期待，“我现在，是不是离拿到圣辉勋章更近了？”
正在陪小明溪玩的卡尔闻言，沉默了一会后说：“明华，不要再提圣辉勋章了。你的魔法天赋没有明溪强大，不要把太多精力放在魔法上。”
明华再次感受到，那股尖锐的嫉妒和不甘撕裂着自己小小的胸膛。
无数记忆碎片继续在身边飞逝而过，明华感觉自己一下栽入十二岁参加茶话会的场景。
小明华抚摸着新帽子上的漂亮装饰，心里满是开心，想给其他一起玩的贵族女孩看一看。
如果她们喜欢，可以把这家裁缝店分享给她们。
再绕过一束花丛就能到时，小明华突然听到鲜花另一侧传来女孩们议论自己的声音。
“明华怎么又迟到？”
“跟上次一样，她家仆人来传话，说她练习魔法超时，所以要迟到一会。”
“就算她魔法天赋好，也不至于这么拼吧，魔法练的那么强有什么用…”
“可能是为了勾引其他魔法世家的少爷们，最近在学院，每次杰格斯基在的时候，明华就要炫耀一下她的光魔法…”
讲话的女孩话音未落，小明华从花丛后绕了出来，扬着头，眼神冷漠：“梅尔，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对杰格斯基那种蛤蟆一样的丑男孩感兴趣。”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叫梅尔的女孩脸色涨红：“明华！你…看在你是朋友的份上，有些话我本来不想在你面前说，但你真的太过分了！明明知道我喜欢杰格斯基，还总是在他面前卖弄自己魔法多么好！”
“朋友？”小明华把头扬的更高，将眼底的一丝受伤狠狠压下去，“我不需要朋友，弱者才需要朋友。”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都讨厌你！”别的女孩不安的拽着梅尔的袖子，但梅尔还是咬着牙继续说，“魔法再强又如何，你以为你魔法强就能很受欢迎是吗？你在学你妈妈吧？你妈妈当年不就是靠魔法强大吸引到你爸爸注意，才傍上明斯特家……”
“砰！”
一道剧烈的强光从明华手中射出，她剧烈地喘息着，恶狠狠地盯着梅尔。
梅尔则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摸了下自己的脸，看到手上的鲜血才开始颤抖：“我…我的脸…哇——”
后面就是哭声，求助声，责骂声，争吵声混成一片……
“啪！”
沉浸于记忆里的明华被迫又感受了一次脸上被扇巴掌后火辣辣的感觉。
“你因为跟梅尔拌嘴，就把她的脸用魔法割伤？！我教你魔法，是让你用来欺负朋友的吗？！”
卡尔怒吼着，眼中满是愤怒和失望。
小明华捂着被打红的脸，眼眶含泪：“是她先说我坏话的！她嫉妒我魔法强大！她说我练魔法没用，她还说……”
“我看她说的没错！”卡尔严厉地打断，“我早就说过，你就不该花那么多时间练魔法！”
小明华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脸上滚落。
“...你是个懦夫。”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懦夫！”
小明华满是泪水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压抑全喊出来。
“自从有了明溪，你就不喜欢我了！”
“你总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即使她们那样说母亲，你也觉得没关系！”
喊完，小明华没再理一脸诧异的卡尔，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跑走了。
我讨厌爸爸！我讨厌爸爸！明华听见自己心里绝望的声音。
不知道又过了几年，明斯特的书房里，变得更加高挑的明华淡淡地对卡尔说：“明天是魔法学院的毕业典礼，我是全院第一名。你要来参加吗？”
“…我明天有事。”
“哦。”
以为自己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但是真的听到父亲的拒绝的时候，心里还是会传来微微地刺痛。
明华转身要走，又被卡尔叫住。
卡尔一向严厉沉稳的脸上难得地显出几分犹豫：“明华，等我在西部的任务忙完，找个时间我们聊一下，我有话要告诉你。”
明华刚沉下去的心里又泛起了波澜，但表面上只是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
最后一块最大最长的记忆扑面而来，明华的意识完全沉浸其中。
一睁眼，就是冰冷的雨，漆黑的夜。
明华发现自己站在明斯特家族宅邸的花园里，站在雨里，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浑身湿透也仿佛毫无知觉。
她想起来了，这是三年前父亲去世的那个夜晚。
记忆里的自己抹掉眼泪，压下撕心裂肺的悲痛，强撑着对身旁同样浑身湿透，年轻些的莫里安说：“立刻联络东部其他家族、商会代表和家族律师，父亲...不在了，我得撑起来明斯特家......”
莫里安犹豫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羊皮纸卷。
“大小姐...先看看这个。律师刚刚让我交给您的，卡尔大人的遗嘱。”
遗嘱。
明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父亲还没来得及对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就在这里？
在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之后，会不会有一句只给自己的、私人的话？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拆开了火漆。
一道闪电劈过来，照亮了纸上的字迹。
“…若本人归于神国，明斯特家主之位，由次女明溪继承，由几位叔父以辅政官之职全权协助，代行家主职权，直至明溪成年。明溪天性纯善，魔力强大，虽年幼但可塑…”
“长女明华，性情骄傲，行事偏激，需多加磨砺，不得继承家主之位…”
后面已经看不清了，因为双眼已经完全被泪水模糊。
性情骄傲，行事偏激，不得继承家主之位……
这就是，自己期待了好多天的，父亲最后留给自己的话。
心底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轰然崩塌。
刚刚失去亲人的悲怆，又叠加上了被终极否定的巨大痛苦，骤然压垮了明华。她双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莫里安想上前搀扶，被明华挥手制住。
她跪在大雨中，心中一遍遍重复着父亲最后的话。每个字都像是有实体的刀，一寸寸没入心脏，痛得她无法呼吸。
父亲宁愿把明斯特家族交给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都不愿相信自己吗？
自己在最爱的人心中，这么不堪吗？
明华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断努力，总有一天能让父亲重新看到自己，认可自己，发现自己并不比明溪差。
可是没有机会了。
明华感受到记忆中的自己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没让呜咽漏出。
攥着遗嘱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把本就浸湿的羊皮纸捏的几乎碎掉，眼泪和瓢泼大雨混在一起纷纷落下，仿佛再也停不下来。
莫里安也浑身湿透，站在一旁，沉默又悲伤的看着明华。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停止时，心里某种柔软的东西彻底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坚硬、近乎狠绝的决意。
明华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重新撑了起来。然后她缓缓地将那张湿透的遗嘱，用一团光簇烧了。
光簇在大雨中依然无畏的蔓延，将那些残酷的字句，连同父亲最后的笔迹，一并化为灰烬。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父亲。” 明华听见自己对着燃烧的灰烬，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画面开始破碎、旋转。
——
现实如潮水般涌回。
明华猛地回过神，还维持着被震退后靠在石台上的姿势，但脸上湿冷一片。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抽痛，仿佛那个雨夜的暴雨从未停歇。
而路易斯，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手中还握着短刀，但动作已经完全僵住。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正直愣愣地看着明华，瞳孔深处是未散的震惊，以及更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几乎是看到路易斯眼神的一瞬间，明华就知道，路易斯看到了。
她跟自己一起重新进入了那些回忆，她全都看到了。
她看到了自己销毁遗嘱，她知道了自己的家主之位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最深、最痛、最不堪的伤口，她费尽心力隐藏、用无数谎言和伪装覆盖的篡位秘密，就这样被她的宿敌、她最不想被知道的人，一览无余。
但来不及恐慌或者羞耻，明华心中瞬间涌起的是一个很简单的念头，一个完全不需要犹豫的结论。
她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但所有的痛苦和脆弱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覆盖。
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燃起了路易斯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极致的杀意。
再次出手时，她的动作快得不像刚刚经历魔力压制和记忆冲击。指尖凝聚的光芒也不再是往常华丽的光阵或光箭，而是一道凝实、尖锐、只为贯穿和毁灭而生的“光之刺”，直取路易斯咽喉！
招式之间，全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路易斯在明华眼神变化的瞬间就已警觉，但这一击的速度和狠辣还是超出了预料。
她迅速侧身翻滚，光刺擦着她颈侧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和烧焦的气息。
“你冷静点！”路易斯厉声喝道，格开明华紧随其后的第二击。
她能感觉到明华的魔力在剧烈波动，极不稳定，但正因如此，每一次攻击都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明华轻声说：“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你必须死。”
她不在乎积分，不在乎任务了。
她的秘密一旦泄露，她将身败名裂，甚至会被剥夺使徒之位。明斯特家族也会彻底沦为笑柄，继而被虎视眈眈的其他贵族和使徒瓜分资源到一干二净。
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让看到那个秘密的人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