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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圣音之下 我们从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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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举办的圣音音乐会设在城西的一座隶属于教会的古老建筑里,建筑很庄严古朴,门口聚集着一些表情肃穆的教士,跟普通贵族聚会气氛不太一样。
明华的马车抵达时,跟随的明斯特家仆恭敬地拉开车门。
明华提起裙摆下车,一袭奢华的深紫色丝绒长裙在身后展开,胸前垂挂的一串串黑珍珠随着步履轻轻磕碰,发出不断的声响,引来众人侧目。
她倒是享受着被侧目的感觉,头抬得更高了,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亮闪闪的紫玉耳环和精致的妆容。
尽管她的装扮这里高调的有点突兀,不过明华不在乎。
她心里很清楚,就算埃琳娜那个老太婆看不惯自己的花枝招展,但因为教会需要强大的魔法世家贵族背书,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当然了,明斯特家族需要教会的资源,而埃琳娜就是专门负责神术传播的第五使徒,所以明华也会给埃琳娜几分面子,这都是互惠互利的。
路易斯跟在明华身后半步,手里拿着明华给埃琳娜准备的礼物。
进入大厅,舒缓的乐声隐约可闻。埃琳娜正站在主厅入口处迎客。
她的银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古典发髻,脸上挂着端庄的微笑,与每一位来宾寒暄。她穿着标志性圣女教袍,领口与袖口绣满金色的神圣符文。
每一届的圣女,都必须是未婚未育,甚至未曾谈情说爱,完全隔绝世俗情感、把全身心都献给了神的女人。
埃琳娜和她的副官妮卡,都是这样的人。
妮卡是个金发棕眼的年轻女人,面容瘦削严肃,正站在埃琳娜身边大声朗读教义。远远看过去,她一脸虔诚的样子,完全就是埃琳娜年轻时的复刻。
明华小声跟身后的路易斯说:“走,去见老古董和小古董。”
看到明华这一身招摇的打扮时,埃琳娜微微皱了下眉,但还是向明华伸出手,“明华,你能来参加真是太好了。”
“埃琳娜大人亲自邀请,岂敢不来。”明华握住她的手微微欠身,笑容甜美,“愿圣乐洗涤心灵。”
妮卡板着脸行了个礼。这位年轻副官比她的上司更一板一眼,时不时会对明华奢华高调的排场或者不够虔诚的姿态流露出排斥,不过明华并不在意小古董的看法。
埃琳娜给妮卡整理了下教袍领口,语气带着隐隐的骄傲:“妮卡自幼在修道院长大,对神意的信仰比很多人都更纯粹。”
明华漫不经心地说:“有埃琳娜使徒的教诲,妮卡副官一定是下一届圣女的最佳人选。”
说完,明华挥手示意路易斯把礼物递给埃琳娜。
埃琳娜的目光落在路易斯身上:“这位便是…路易斯副官?“”
路易斯也看着埃琳娜,虽然在使徒会议中没有交流过,但路易斯听布兰德提到过,埃琳娜一直对工坊颇有敌意,之前布兰德想推广的魔力增强器被埃琳娜强烈反对。
路易斯微微躬身:“埃琳娜大人。”
这家伙对别的使徒倒挺有礼貌,怎么从来不对我行礼?突然意识到的明华感到一丝不爽。
“副官不必多礼。”埃琳娜淡淡道,视线已转回明华身上,“只是没想到,明华使徒会将路易斯副官带到这种场合。今晚的客人,都是对艺术与神性有着纯净追求的同道。”
明华笑容不变,像是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大祭司吩咐我们要增进了解,我想,让路易斯副官多欣赏圣乐,也是了解的一部分。”
“圣乐需要相应的底蕴来欣赏。”埃琳娜缓声道,“强行将不适合的人带入不适合的场合,有时反而是对双方的折磨,也有损场合本身的格调。你说呢,明华?”
明华微笑不语,只是看向路易斯。
路易斯直视着埃琳娜,不卑不亢的回应:“我听说,真正的圣乐,能感化魔兽,抚慰亡灵。若音乐真有神性,当包容万物,就像教会的神术一样,造福于所有人,而非根据出身区别对待。”
话音落下,周围空气安静了一瞬,几位附近的宾客面露讶异。
埃琳娜脸上的端庄笑容淡了一分。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沉默、黑街出身的副官,竟敢在此时此地,说出如此近乎顶撞的话。
妮卡的面上显现出强烈的憎恶:“你竟敢质疑圣女对圣乐和神术的理解?埃琳娜大人为了传播神意和神术,献出了自己的一生!”
埃琳娜伸手制止妮卡,冷冷地说:“路易斯副官对神术又了解多少?神术不仅是规范化的魔法,更是被神回应的祈祷形式。魔力越强,对神越虔诚,就能越接近神。听闻路易斯副官几乎没有任何魔力,平时也不曾参加教会活动,如何妄议神术?”
“况且,教会一直都对平民开放,还主动传授平民改善生活的基本神术。只有黑街的那些坑蒙拐骗或者凶残之辈,不配学习神术。”
她不再看路易斯,仿佛对方已不值得对话,转而面向明华,语气加重:“明华,你年轻,做事考虑不周也能理解。但要记得,维护传统是我们古老家族的职责。纵容一些出身不堪的人出入神圣场合、妄议神术,久而久之,损害的可是整个明斯特家族的名声。”
明华脸上的玩味笑容终于渐渐收起。
她轻笑一声,上前半步,站到路易斯前方:“埃琳娜大人这话倒是有趣了。路易斯副官当明斯特的协防官,是大祭司亲自下的命令。大祭司是教会内最有资格解释神意的人,埃琳娜大人是在质疑大祭司吗?”
埃琳娜的嘴唇紧抿,妮卡越发厌恶地瞪着明华。
明华微微扬起下巴,桃花眼中带着一丝寒意。
“况且…路易斯副官这个月是我们明斯特家族的人。质疑她,就是在质疑我明斯特家族的判断与安排。谁让她难堪,就是让我明斯特家难堪。”
埃琳娜表情变幻了几瞬,最终绷着脸道,“音乐会快开始了,入座吧。”
明华笑眯眯地跟着入座,仿佛刚刚的唇枪舌剑没有发生过一样。
路易斯在她后面,望着她的背影。
其实路易斯知道明华特意带自己来这,就是为了让自己出丑。
但这个以羞辱她为乐的女人,刚刚又出言维护自己。
她说带自己来是为了让自己保护她,刚刚却站到自己前面。
虽然知道这只是为了对抗一个共同的需要反驳的人,暂时的立场一致,还是有一点点微妙的感觉在心里荡开。
——
音乐会听得明华昏昏欲睡,脸上还得挂着沉醉欣赏的微笑,毕竟就算今天得罪了埃琳娜,明华还不想一下把所有祭司和教会高层都得罪光了。
三小时后音乐会终于结束,明华和路易斯坐进回程的车厢内。
“觉得音乐会怎么样?”明华随口问。
“音乐厅有两处死角,如果想杀人在这两处不易被发现。埃琳娜使徒的座位后方有魔法屏障,但强度一般。”
“…我问的不是这些,是那些曲子怎么样。”
“...不错。”
路易斯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喜欢第三个曲子。”
明华微微诧异的看着她,“那首《圣光序曲》需要极高的魔力感知度才能感应到其中的所有音符,你能听得见?”
“不知道我听到的是不是全部音符,只觉得挺好听的。”
“说不定你比我更懂音乐”,明华失笑道,又问,“埃琳娜说你妄议神术,你怎么看?”
路易斯淡然道:“我确实没什么魔力。”
明华嗤笑一声:“干嘛要听那个老古董的话。我和明溪天生就魔力强大,那是我们自己厉害,又跟对神虔诚有什么关系。”
莫里安此刻不在,所以没人吐槽明华胆大包天的妄议。
明华靠在车厢壁上:“路易斯,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也有相像的地方。如果一开始,我没去骗走你积分,我们没有结怨…会不会,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甚至有些天真,完全不像明华·明斯特会问的话。
明华挂着假笑,看不出这是试探还是什么。
路易斯沉默一会后说:“我没什么朋友。有一些熟人,也许算朋友……在黑街,在训练营里,在工坊。”
“但是,”她抬起眼,干脆地说,“我和你,一定不会成为朋友。”
明华对上她的视线,绿眼睛微微眯起:“为什么?因为我是贵族,你是黑街出身?因为我爱用魔法,你爱用体术?还是因为……”她轻轻扯了下嘴角,“你觉得我这个人,从根本上就令你厌恶?”
路易斯摇了摇头:“都不是。是因为我们看世界的方式,从根本上就是反的。”
明华微微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如果没有积分那件事,我们的交集只会更少。你会在议会厅里为了一个提案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在宴会上和人勾心斗角。而我,大概会在某个你看不见的阴影里,清理掉一个任务目标,或者为了工坊的某个零件,蹲守在深山老林。我们可能会在某个任务里擦肩而过,你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
明华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路易斯平静的说,“你的世界需要掌声、需要观众、需要别人承认你厉害。我的世界……只需要自己能活到明天,能过平静的生活。我们的人生轨迹,或许会因为偶然交错,但永远不会重合,更不会同行。”
“不是一个世界……”明华低声重复着, “可现在,我们不是站在同一个屋檐下吗?大祭司亲自把我们塞进了同一个世界。”
“这是囚笼,不是世界。”路易斯纠正道, “等笼子打开的那天,你会回到你的高塔,我会回到我的阴影。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明华才极轻地笑了一声,“也是。”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车窗外,湿冷的雾气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也模糊了她映在玻璃上的侧影。
——
到了明斯特宅邸后,明华支开路易斯,去书房见刚回来的莫里安。
莫里安看起来风尘仆仆的,递过来一张任务简报:“大小姐。大祭司亲自下令,要求您与路易斯共同前往北境边缘的遗忘回廊,取回一件教会早年遗失的圣物,回溯镜。据说这个镜子可以召唤出使用者最黑暗的记忆,疑似蕴含古代记忆魔法,很有研究价值。但如果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里,被当做某种精神攻击的武器,也很危险。”
明华看着手中的任务描述。偶尔教会也分配这种非自愿选择,而是由大祭司直接指定的任务。
这个任务标的是1500分,虽然是合作任务,但具体积分分配估计还是要看实际贡献。
也就是说,又要跟路易斯抢积分了。
“为什么是我们?”明华扬起眉毛问,“这种涉及精神领域的麻烦东西,不该让更擅长封印或精神魔法的使徒去吗?”
莫里安疲惫的回应着:“可能因为第四使徒和第十二使徒都在忙别的。也可能是大祭司故意这样设计,希望您和路易斯副官能培养出一些默契吧。总之,既然有路易斯副官协助您,我可以申请不去吗,我想放一天假…”
明华嗤笑一声。
默契?她和路易斯?
次日清晨,两人登上了一艘隶属于教会的小型飞艇。飞艇上纹着代表教会的圣纹,伴随着魔力引擎轰鸣声,缓缓驶入北境终年不散的阴云之中。
明华穿了一套红金相间的战斗服,贴身的战斗服勾勒出了玲珑有致的曲线。她摸了摸口袋里突兀地鼓出来的三角形小瓶子,那是莫里安坚持要她随身携带的珍贵治疗特效药。
明华知道自己确实不怎么擅长治愈魔法,所以即使有点影响整体造型,还是乖乖带着了。
她望向路易斯,路易斯似乎也做了些准备。她腰上除了惯用的短刀,还别着一把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件。
“工坊的新玩具?”
“以防万一。”路易斯简短回答,没有解开油布的意思。
明华笑了笑,也没追问。
彼此留一手,才是她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