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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醉意与杀意 她像个毫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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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富可敌国的古斯曼家族牵头、为庆祝东部商会盈利而举办的周末宴会,几乎将大半个帝都的贵族与富商都吸引了过来。明华作为东部使徒,自然是宴会的焦点。
她穿着银蓝色的露肩晚礼服,裙摆缀满细碎的月光石,走动时流光溢彩,像把一片星空穿在了身上。金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之间,笑容完美,谈吐得体,接受着或真诚或虚伪的恭维。
莫里安最近不在,路易斯作为随身护卫,沉默地跟在三步之外。
宴会上,不少目光落在路易斯身上。谁都对这位副官与明华使徒之间那几桩轰动帝都的恩怨有所耳闻。
此刻见她如影随形地跟在明华身后,众人有幸灾乐祸等着看戏的,有谨慎评估局势的,也有纯粹好奇这畸形关系能维持多久的。
路易斯对所有这些目光都视而不见,她只是观察着明华以及她身边人的言谈举止。
第十使徒康纳端着酒杯凑到明华身边,他的棕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俊朗的脸上挂着风流的笑容。
古斯曼家族掌握着全国商会的命脉,康纳作为古斯曼家族的独子,与明华也已经相识多年。
他眼神在路易斯身上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对明华笑道:“你还真把她带在身边了?也不怕一个没注意被……”
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华抿了一口酒,笑意未达眼底:“那岂不是更有趣?看看是我的魔法快,还是她的刀快。”
“疯子。”康纳摇头大笑,然后和明华碰杯。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越发酣热。康纳牵头祝酒,为东部商会的成功频频向明华举杯。
作为东道主与合作的核心,明华脸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杯杯见底,来者不拒,仿佛喝下的只是清水。
但路易斯注意到,随着夜色渐深,明华双眼中灼人的神采渐渐褪去,被一层朦胧的、带着倦意的水光取代。
一位年迈的子爵过来向明华举杯:“明华,我和你父亲共事多年,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在私下里,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当初为了保住明斯特家那个使徒席位,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议会可没少费心。咱们这些魔法世家,向来是互帮互助的,你说是吗?”
明华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但还是微笑着喝完了那杯酒:“明斯特家族从不忘却盟友的友谊,伊顿子爵阁下。”
一个穿着华丽丝绒礼服、面色泛红的年轻男爵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凑到了明华身边。
“明斯特小姐…”他说话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在明华裸露的肩颈处流连,“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啊。让我敬您一杯,为了…为了您的美丽!”
明华侧头看他,一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迷蒙,唇边挂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茫然的微笑。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歪了歪头,仿佛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男爵见状,胆子更大了些,身体又往前凑近,几乎要贴到明华耳边:“您似乎有些醉了?不如让我送您去休息室…”
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明华的后腰,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横插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路易斯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之间,挡在了明华身前。
她比那贵族矮了半个头,但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那贵族瞬间酒醒了大半。
“这位大人,明斯特小姐需要休息了。”
男爵一愣,随即恼怒地想甩开:“你是什么东西?放开——”
他竟没能甩开那铁钳般纹丝不动的手。路易斯平静地看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让男爵背后莫名窜上一股寒意。
“我是明斯特小姐的护卫。”路易斯说,然后松开了手,顺势轻轻一带。
男爵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侍者,酒液洒了一身,狼狈不堪。周围有几道目光投来,带着看好戏的兴致。
男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发作,打量了路易斯一番后猛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所谓的护卫,似乎就是传说中成绩斐然,暂时在明斯特府当护卫的第七副官?!
还没有蠢到要得罪一位副官,男爵最终讪讪地嘟囔了几句,转身挤进了人群。
明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我还没来得及捉弄他呢,你怎么就把他赶跑了?”
她双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刚刚还天真茫然的双眸,此刻闪烁着某种玩味和探究。
“副官小姐,”明华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酒意的呼吸几乎拂到路易斯的下巴,“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路易斯垂眼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只是厌恶所有趁别人醉酒占便宜的人。换成任何人我都会出手,你不要自作多情。”
“哦?”明华眨了眨眼,促狭地笑,“您真是个大好人啊,副官小姐。”
路易斯的记忆瞬间闪回。
“您真是个大好人!”记忆中,边境森林的溪边,那个“落难的采药女”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这句话,连同那带着狡黠的语气,瞬间与数月前黑松林初遇的那个夜晚重叠了。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路易斯盯着明华那张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鲜活、也格外欠揍的脸,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骗子的台词,倒是记得很牢。
真的很想对着这张脸打一拳。
明华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轻笑一声,转身又拿起一杯酒,却被路易斯伸手拿走了。
“该回去了。”
明华撇了撇嘴,倒也没再坚持。
回程的马车上,明华一直很安静。她靠着车窗,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窗外流转的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让那张总是精致飞扬的脸,显出一种罕见的、褪去所有伪装的疲态。
路易斯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潮红色。那抹颜色沿着脸颊向下蔓延,一直染到脖颈,消失在领口。
马车驶入明斯特宅邸,停在主楼前。女仆迎上来,想要搀扶,却被明华轻轻挥开。
“我自己能走,你们退下吧。”她的声音比平时含糊几分。
明华确实自己走进了宅邸,步态甚至算得上平稳,只是在上楼梯时,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
路易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中的手臂柔软光滑,比平时更热。
明华借着她的力道站稳,然后继续向上走。她的重量若有若无地倚靠过来,带着酒气和淡淡的花香。
路易斯沉默地承担着这份重量,一路将她扶回卧室。
——
明华走到床边,几乎是放任自己跌坐下去,然后开始胡乱地扯着礼服背后的系带。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系带纠缠在一起。
路易斯站在门边,看着她笨拙的动作。
过了几秒,她走过去,绕到明华身后,帮她解开了那些复杂的绳结。
礼服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和纤细的肩胛骨,上身只剩一件贴身的象牙色丝绸衬裙。
明华似乎松了口气,含糊地道了声谢,声音黏糊糊的。
她试图站起来脱掉卡在腰上的裙子,却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路易斯弯下腰,握住她的脚踝,帮她褪下高跟鞋,然后又帮她脱掉那条价值不菲的银蓝色长裙。
整个过程,明华都很配合,或者说,是无力抗拒。她像个人偶,任由路易斯摆布,只在被碰到腰间痒肉时,轻轻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最后,路易斯用睡袍裹住她,将她安置在枕头上。
明华的脸陷在柔软的羽毛枕里,嘴唇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红润,微微张着,吐出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
经过多日观察,路易斯已经很了解明华睡觉时的呼吸频率。今夜她的呼吸均匀绵长,似乎比平时睡的都要沉。
但对于路易斯来说,还不够。
路易斯坐在床边,缓缓地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拂过她微弯的睫毛。明华的眼皮一动不动,连最微小的颤动都没有。
略显灼热的、带着酒意的呼吸,轻轻拂在路易斯的手背上。
她确实睡着了。
或者说,醉倒了。
路易斯盯着明华看了一会,收回手,侧耳倾听。
仆人们都按照吩咐退下了,莫里安也不在府内,没有脚步靠近的声音。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路易斯从裤子暗袋里捏出一撮粉末,轻轻吹向床四周,粉末在空中飘散,几道防御魔法丝线显现出来。
她小心地避开自己周围的魔法丝线,然后从袖中滑出一枚纽扣大小的灰色金属片,指尖轻弹,让它无声地滚落到地毯与床脚的缝隙间。
这是布兰德工坊的试验品,“区域魔力扰流器”,能暂时瘫痪小范围内的被动触发式魔法。
在确认了房中的几处隐秘的魔法波动已被成功遮蔽后,路易斯的手,缓缓移向自己腰间。
匕首无声无息地滑出鞘,落入掌心。
她身体前倾,靠的更近。
匕首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凝着一点寒星。她缓缓抬起手,将刀锋悬停在明华的脖颈上方。
皮肤白皙,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随着脉搏轻轻跳动。
那么脆弱,只要轻轻一划,一切就都结束了。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纠缠…
刀尖下移,几乎要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
路易斯的手很稳。她杀过很多人,知道从哪里下刀最致命,也知道如何让死亡来得最快,痛苦最少。
此刻,她只需手腕轻轻一送,明华·明斯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路易斯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脸。
壁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明华,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潮红的脸颊。褪去了平日尖锐的棱角和精心的伪装,此刻的她,竟透着几分…稚气与脆弱。
她看起来那么年轻,甚至有些无辜,完全不像那个在议会厅谈笑风生、在火海中冷眼逼迫、在无数个日夜算计人心的明斯特家主。
她的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仿佛在做一个并不安稳的梦。
“…父亲…”
路易斯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明华沉睡的脸,看着那蹙起的眉头,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呢喃着模糊音节的嘴唇。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照片——那个抓着父亲勋章笑得灿烂的小团子,那个在全家福中噘着嘴的小女孩,那个和妹妹依偎着的姐姐,那个在毕业典礼上形单影只的少女……
还有更早之前,在边境森林的溪边,那个伪装成采药女的明华,在月光下递过酒囊,笑着说,“我想让父亲为我骄傲…可惜一直没做到…”
恨意依然在胸腔里燃烧,冰冷而灼痛。
但在这恨意之下,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无声地翻涌。
杀死一个毫无防备的、醉倒的敌人,和杀死一只沉睡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复仇。
她要的,不是这样。
她要的是撕下她所有骄傲的伪装,是要她清醒地、彻底地承认失败,是要她体会同样的、被珍视之物被摧毁的痛苦。
趁她不清醒的时候,一刀了结,太便宜她了。
也……太无趣了。
窗外传来遥远的夜鸟啼鸣。床上的明华似乎睡得深了些,呼吸更加悠长。
路易斯已经维持了这个刀抵着脖子的姿势很久,也许有十几秒,又或许更久。
久到足够杀死一个人一百次。
最终,握刀的手缓缓地向后撤去。刀锋离开了明华的脖颈,重新隐入她腰间的暗鞘。
路易斯从床边起身,拉开距离,又无声地收起了区域魔力扰流器。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让夜风吹散室内过于甜腻的香料味和酒气。
然后她回到床边的软榻上,像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挺直脊背坐下。
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辉。
——
第二天清晨,明华是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她呻吟一声,抬手遮住眼睛。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喉咙干得冒烟,胃里也隐隐作呕。
“水。”她哑着嗓子说。
一杯温水立刻递到了手边。
明华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才感觉好些。
她睁开眼,看到路易斯站在床边,神情平静。
明华不记得昨晚有吩咐路易斯来守夜,但也可能是自己喝多了要求的,记不清了。
“什么时辰了?”明华按着太阳穴。
“上午九点。”
明华皱了皱眉,撑着坐起来,靠着床头缓了片刻,才想起昨夜宴会的片段。记忆有些模糊,但大致记得自己喝了很多,是路易斯扶她回来的,还…帮她换了衣服?
她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每天早晨她都能坦然地让路易斯为自己穿上繁复的礼服,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支配。
可昨晚不同,昨晚她像个毫无防备的猎物,在醉梦中任由那双杀人的手剥开她的层层外衣。
昨晚的自己有点太大意了,明华有点懊恼的想。
“昨晚…一切正常吧?”她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紧盯着路易斯。
路易斯正在整理她昨晚胡乱脱下的礼服,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是。你睡得很沉。”
“是吗。”明华收回目光,心里却有些狐疑。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梦,梦到了父亲,还说了什么…但具体记不清了。
“梳妆更衣吧。”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明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金发也乱糟糟的。
路易斯拿起梳子,站在她身后,开始梳理她的长发。
明华从镜子里观察着路易斯的脸。那张清秀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睛低垂着,专注在头发上,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华忽然开口:“昨夜,你一直守在屋里?”
“是。”路易斯简短的回答。
明华不再追问,只是看着路易斯为自己绾起一个简单的发髻。
梳头更衣后,女仆端来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张卡片。明华随手拿起,递给路易斯:“埃琳娜使徒举办的音乐会的邀请函。明天上午你陪我一起去。”
路易斯没接:“参加音乐会与协防工作没什么关系。”
明华理直气壮地说:“莫里安不在,这种场合又不方便带其他护卫,我需要人保护。那个老太婆的音乐会每次都只让贵族名流和高阶祭司之类的教会神职人员参加,只能靠你这位协防官大人保护我了。”
“你需要我保护?”路易斯嘲讽的看着明华。
明华心情大好所以没有反驳,只是挥手让女仆带来几件衣服,“去音乐会不能穿着你现在这身。做了几件合你身材的礼服,自己选一套吧。”
路易斯看了一眼这些衣服,排除掉了颜色鲜艳扎眼的礼服、过于硬挺的礼服和所有裙子,挑了一套低调柔软的黑色西服。
倒不是出于个人审美,纯粹是杀手的职业本能,选择了低调、方便战斗的衣物。
虽然还是黑色的,但换上正装后的路易斯多了几分清雅气质,看着也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明华满意的打量着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恶劣的好奇。
这个黑街出身的杀手,去这场由最高规格礼仪和教义构筑的音乐会,会是什么反应呢?
会局促吗?会排斥吗?还是会用她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脸,应对一切?
真是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