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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幽弥花 您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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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明华最近越发忙碌,也可能因为路易斯一直没给什么她期待的反应,接下来几天,明华没再折腾路易斯,也没有让她在书房或者卧室近距离陪同。
今早,明华心不在焉的让路易斯帮自己随便弄了个简单发型后,连早餐都没吃就钻进书房了,而莫里安更是从昨天起都没看到人了。
路易斯没什么事,便来西侧围墙下修剪藤蔓。
那些暗紫色植物长势过于旺盛,粗壮的藤条已经爬过墙头,垂落到外侧巷子里,形成天然的攀爬梯。
更重要的是,这种藤蔓在特定月相下会散发微弱魔力波动,干扰宅邸的防护结界。
她正用一柄特制的短刃,利落地切断一根手腕粗细的主藤,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心点。”
路易斯侧过身,看见明华站在几步外的石子小径上,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下午茶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像是刚从书房出来透气的样子。
明华用下巴点了点路易斯靴子旁一簇开着淡蓝色小花、叶片银白的植物:“你脚下那丛幽弥花很娇气,根茎沾上紫藤蔓的汁液会枯萎。”
路易斯低头,确实有几滴紫色汁液溅到了幽弥花银亮的叶缘上,正滋滋地冒着细微白烟。
她认得这种幽弥花,汁液有微毒,但经过特殊提炼后是上好的镇定剂原料。
路易斯从腰间取出一块吸水的软布,蹲下身,仔细擦拭那些叶片,又利落地将溅到土壤的表层刮去。
明华静静看了片刻:“你倒是很会照顾花草。”
路易斯站起身,淡淡道:“在我以前生活的地方,能入药、能解毒、能设陷阱的植物,都得认识。不认识的人,活不长。”
明华看着地上的幽弥花,嘴角弯起一个看不出情绪的弧度,“也是,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其他都是点缀。”
“收拾完堆在这里,交给园丁就行。对了,一会来我书房一趟。”
明华说完,转身沿着小径缓步离开。
路易斯目送她走远,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处理剩下的藤蔓。
全部处理完后,她来到书房,敲了敲门。
“进来。”
明华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矿脉区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见她进来,明华随手将地图卷起,放到一旁。
明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路易斯坐下问:“莫里安呢?”
明华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最近话太多,看着碍眼,调到别的地方几天。”
说完,她拿起手边的小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路易斯面前,语气罕见地和蔼:“尝尝,东境新贡的茶叶。听说你们工坊的人常年跟金属油污打交道,该喝点清润的。”
路易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雅,还带点花香。
“怎么样?”明华托着腮看她。
“还好。”
“跟布兰德大师的茶比如何?”
路易斯放下茶杯:“工坊只喝苦茶,提神。”
明华笑出声:“你做事效率这么高,能加入工坊,布兰德老头很开心吧。”
路易斯没接话,她知道明华不会无缘无故请她喝茶。
明华又喝了口茶:“说起来,我有点好奇。以你的身手,当初为什么选择留在布兰德的工坊?虽然作为副官体面尊贵,但教会给的薪酬基本只是象征性的。如果去给大贵族当秘密佣兵,或者继续留在影杀那种顶级杀手集团当杀手,一年赚的钱够买下半条街。”
“金币买不到的东西,工坊有。”
“比如?”
“不用杀人也能平静生活的权利。”路易斯淡淡道。
房间安静了片刻,只有茶水的热气飘在二人之间。
“布兰德虽然有点怪,确实是个好老头。”明华点点头,然后语气轻快的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工坊复原的怎么样了?之前的订单还能按时递交吗?”
“有教会的帮助,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是吗?”明华眨眨眼,随意聊天一般问,“我听说之前费罗克公爵在他那儿下了个大单子,好像也是采矿用的某种大型魔力冶炼炉。但他的人竟然在工坊纵火…布兰德老头还打算继续完成这个订单吗?”
来了,这才是真正想问的。
“我不清楚。工坊订单的最总决策由布兰德大师处理。况且…就算继续合作也没什么奇怪的。对工坊不利过还继续合作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说着,路易斯冷冷地看向明华:“不过,账都记着,一笔都不会少。”
明华愣了一瞬,随即眼底那点伪装的和蔼如潮水般撤尽,那双碧绿的眸子重新变得锐利,透出一丝冰冷的玩味。
她红唇微启,声音轻缓:“记着就好,我这人,最欣赏恩怨分明。”
说完,她微微一笑,姿态放松地靠回椅背。
“茶凉了,副官小姐回去吧。今晚不用汇报工作了,好好休息。”
路易斯懒得表演互相关心,直接起身离开。
——
傍晚,路易斯又去了西侧花园。
她检查了几个视觉死角,确认安全后,目光再次掠过那片幽弥花。淡蓝色的花朵在夜色里微微发光,像落了一地星星。
“骑士大人?!”
稚嫩的声音从花丛边传来。
明溪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正小心地给幽弥花的根部洒水。
“真的是你!果然她们说的是真的,你来这里工作一个月!”明溪抬起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路易斯冷着的脸柔和了两分,“这么晚,你在这里干嘛?”
“我在给妈妈的花浇水。园丁说,幽弥花喜欢在夜里喝水,白天太阳太烈了,它们会害羞。您在巡逻吗?”
路易斯“嗯”了一声,“这些花是你母亲种的?”
“嗯!”明溪用力点头,蓝色的大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爸爸说,妈妈最喜欢这种花。它们很娇气,怕晒怕热,汁液有毒……但是开起来特别漂亮,像会发光一样。”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朵幽弥花,“我都不记得妈妈的事,这些都是爸爸和姐姐告诉我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爸爸也不在了……就只剩姐姐记得了。”
夜风吹过,幽弥花细细的茎秆摇曳,发出阵阵微光。
明溪忽然抬起头,看向路易斯,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骑士大人…您能不能,不要那么讨厌姐姐?”
路易斯微微一怔。
“我听家里仆人说了你们总是在争吵的事…我知道姐姐有时候很凶,说话也不好听,还…还让您做了很难堪的事。”
明溪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妈妈刚走的时候,我还小,总是哭,姐姐就会抱着我,给我讲妈妈以前给她讲的故事。”
“爸爸去世后,家里一下子来了好多人,他们都想让姐姐听他们的…”
“姐姐那段时间几乎不睡觉,我半夜偷偷去看,她总是在书房里,对着一大堆文件,但是天亮了她又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跟那些人说话,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一点:“姐姐可能只是太忙了,太累了,忘了该怎么好好说话。您别生她的气,好不好?”
小姑娘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装着毫无掩饰的担忧和祈求。
路易斯沉默了。
花园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最后她干巴巴的说:“我没生气。”
明溪眨了眨眼,然后笑了起来,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即她往路易斯手里塞了个东西,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这块糖送给您。姐姐不让我跟您碰面,但我会尽量偷偷出来看您的!”
“我回去睡觉啦,骑士大人也早点休息!”
明溪抱起喷壶,像一只轻盈的小鹿一样啪嗒啪嗒跑开了。
路易斯看着手中的糖。
恨意没有消失,只是沉进了更深处,像水底的暗礁,表面平静,底下是锋利的的棱角。
明华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差遣、每一次提及工坊或布兰德,都在那暗礁上增加重量。
她记得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痛,记得纸张在怀中化为灰烬的焦味,记得被逼下跪的羞辱,更记得那双俯视着她的、盛满冰冷胜利的桃花眼。
但明溪的话,那些幽弥花,还有那些照片,却像无孔不入的海水,正顺着礁石最深处的裂纹悄然渗入,试图在那冰冷的暗礁里,寻找一点点松动的可能。
最终,路易斯把糖揣入衣服内层口袋,望向夜空。
同一片夜空下的此刻,帝都另一端的皇家图书馆某间禁室内,莫里安正就着一盏孤灯,翻动着一本满是尘埃的厚重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