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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履行赌约 她不会让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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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
议会厅广场挤满了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帝都,明斯特家那个骄傲到天上的大小姐,居然在跟布兰德副官的赌约中输了,要当众履行屈辱的赌约!
贵族、平民、商贩、冒险者……各种各样的人都来了,挤在广场周围,伸长脖子看着。
“她真的会来吗?”
“不可能吧?那可是明华使徒,她那么骄傲……”
“但赌约可是在大祭司面前立的,她要是不来,以后在教会还怎么混?”
在广场东北角,一处贩卖廉价布料的小摊面前,一个戴着深灰色兜帽的身影静静立着。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摊主是个胖妇人,瞥见陌生客人,顺口搭话:“哟,这位客人也是来看明斯特家大小姐游街的?来早啦,还没到呢。”
兜帽下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随便看看。”
“要我说,那位大小姐也是自找的,手下那么多人,非要亲自下场……”胖妇人整理着布料说,“也不知道赢了她的那个什么副官,今天会不会来。”
“也许。”兜帽人说,目光透过人群缝隙,投向广场入口。
“来了来了!”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广场入口处,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
明华来了。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发间戴着那顶象征明斯特家主身份的小巧钻石王冠。
略显苍白的脸上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巡礼。
明华的目光扫过周围黑压压的、屏息凝神的人群,没有看到路易斯的身影。
果然,她觉得无聊。
觉得这场赌约从始至终都毫无意义。
觉得她明华·明斯特,连被亲眼见证失败的价值都没有。
苦涩地扯了下嘴角后,明华收回视线,抬起手,那顶象征着地位与荣耀的冠冕被她摘了下来。
失去了束缚,盘得严丝合缝的金发骤然倾泻而下,如同融化的阳光瀑布,瞬间披散在她的肩头和背后。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明华看也没看手中的冠冕,随手将它递给身后一直沉默跟随的莫里安。
然后,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脚上那双精致昂贵的白色高跟鞋。
广场上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她缓缓弯下腰,握住鞋身,将脚从鞋子里缓缓抽了出来。
没有穿袜子,赤裸的脚背白皙得近乎透明。
现在,她彻底赤足了。
兜帽人远远地看着她,心里泛起一种自己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现在的明华看着突然有几分陌生,不像那个不可一世的贵族使徒,也不像那个强大危险的对手。
明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周围所有人。
然后,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明华·明斯特。”
她顿了顿,心脏揪起。但该说的话必须要说。
“不如路易斯。”
大声说完,她转身,朝着明斯特宅邸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赤足踩在石板路上,碎石硌着脚底,有点疼。
但她走得笔直。
“我,明华·明斯特,不如路易斯。”
第二句。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也更平稳了。
“我,明华·明斯特,不如路易斯。”
第三句,第四句,第五句……
周围的人群跟着她移动,像潮水一样,窃窃私语语变成了喧嚣。
“真的光着脚散着头发了…”
“赌输了啊,听说跟那个布兰德大师的副官打的赌。”
“好可怜啊…”
“活该!平时那么高傲,眼睛长在头顶上!”
从议会厅广场到明斯特宅邸,要穿过三条主街,四条小巷,步行至少四十分钟。
有的人看腻了离开了,还有新过来围观的人。
有仇恨贵族或者仇恨教会的人,想趁机往明华身上扔些东西,被莫里安指挥着手下迅速制服。
明华就这么赤着脚,披散着头发,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完了全程。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屈辱,没有愤怒,没有眼泪,仿佛这具行走的身体已经和灵魂剥离。
直到明斯特宅邸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阳光刺眼,明华转过头,微微眯着眼,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围观的面孔。
果然没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
她推开宅邸大门,走了进去。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门关上后,不远处隐藏在树后的兜帽人慢慢出现,沉默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夕阳西坠,将她脚下的影子越拉越长,最终与宅邸高墙的阴影融为一体。
许久,直到二楼书房的窗户亮起灯光后,树影下的身影终于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融入了帝都深沉的夜色中。
——
明华对佣人们的大呼小叫视而不见,径直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当整个世界隔绝在外,明华终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脚底全是血泡和伤口,混着沙土和碎石,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但她没感觉。
明华抬起头,看着书房里那些昂贵的摆设,那些稀有魔法典籍,那些象征着明斯特家族权力和地位的东西。
路易斯凭什么说自己只是在倚赖这些?
她知道什么?
她怎么可能知道…她为了给明斯特带来荣耀,熬过多少苦练魔法的深夜,吞下过多少谈判桌上的妥协…
但即使是这样,自己还是输了。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尊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碾得粉碎。
而那个赢了她的人,甚至都不屑来看这场胜利。
明华微微颤抖着,最后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肖像画上。
画上是她的父亲,卡尔·明斯特,前任明斯特家主,前第六使徒。
他穿着使徒长袍,手持法杖,面容威严,眼神锐利,正看着画外,看着此刻坐在地上的明华。
明华也看着他。
自己说的那一声声“我不如路易斯”,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父亲如果看到自己的惨败,会怎么想?
父亲会觉得她不如路易斯吗?
就像…
就像父亲也觉得…
她不如明溪?
这个埋在内心最深处、刻意被绝对避开的念头,此刻被鲜血淋漓地挖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够?
画像上的父亲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地严厉。
明华把头埋进膝盖,双臂抱住自己。
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
......
明华的身体正在燃烧。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高温灼烧着,血液也像变成了岩浆,整个人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刺眼的光正在从她身体深处迸发出来,把四周照的极亮。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光球,无比耀眼,比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明亮刺眼。
远处似乎有无数道目光在注视着她,无数个声音在呼唤着她,在这片光芒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焦点。
整个世界都为她瞩目。
整个世界都在看着她燃烧殆尽。
她能清晰地感到生命力的流逝,全身都感受着极其强烈的灼痛,无法挣扎,无处躲避。
她想要尖叫,但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被炽热的光汽化成一道热流,随风飘散。
意识因为剧痛模糊了,仅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她要死了。
......
......
明华猛地睁开眼。
书房里一片昏暗,她仍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靠着门坐在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鼻尖仿佛还残留着焦灼味,皮肤下也仍有灼烧感的幻痛。
明华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下酸痛的身体,然后走向窗边。
天刚蒙蒙亮,天空的颜色还是阴沉沉的灰,与梦里刺眼的光亮截然相反。
窗户玻璃反光中模糊地映出一个脸色苍白、金发凌乱的少女,有点红肿的绿眸闪着幽光。
她抬起手,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只是个梦。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是因为决战时蹊跷的魔力爆发?还是因为昨天受辱后内心的焦灼空虚?
不,不重要。
窗外传来鸟鸣,远处隐约有仆人开始晨间打扫的声音,现实世界的齿轮开始转动,一点点碾过梦里那些过于鲜艳的记忆。
重要的是,昨天的受辱不能就这样算了,自己名誉受创的情况下,矿脉更加争不过费罗克。
需要挣回明斯特家族的脸面,需要让费罗克不能这么简单的坐享其成,需要让路易斯重新看着自己。
明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她重新睁眼时,玻璃反光中少女的表情已经变了。
绿眸中的脆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决意,憔悴的面容恢复成了完美的明斯特家主的脸。
“莫里安。”她试探的唤了一声。
莫里安推开了书房的门,他果然一直在门外守着。
“大小姐...要去卧室休息一会吗?”
明华平静地说:“不用。有什么要汇报的事宜吗?”
“这是昨天傍晚送来的,本季度的商会报告,需要您过目。”
“放那儿吧。”
放下文件后,莫里安沉默片刻,正要关门离开,明华叫住了他。
“莫里安,我有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