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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哎呦,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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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陈追忆也不算惹恼了王成才,顶多让他有点不高兴,他一不高兴总是喜欢独处一段时间,平复平复自己的情绪,等平复好了又跟个没事人一样。该说不说,王成才的心灵自愈能力还是很好的,这回王成才虽独处不了,但他去做秦子俊和周锋的调解员倒也转移了注意力。
这次调解矛盾,说不上成功,也说不上失败。成功的地方是在秦子俊仿佛已经原谅了周锋,气也不生了,还跟着说说笑笑,失败的地方是在他们根本没聊到正题上去,这个秦子俊一直在转移话题,王成才说东,他说西,王成才说西,他说东,仿佛十分抗拒聊周锋父母的事,王成才也是无可奈何,渐渐猜到这回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些,索性闭嘴不谈陪着玩一玩,讲讲话。
一边玩一边还时不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又一次打开手机看时间时。
20:14
还早。
他想着:追忆应该还没吃饭。
心里想着,就不自觉点开了拨号,他划弄页面上的通话记录,划了两下手指停住,停在那个备注为“姐”的电话号码,看着看着,手指不经意一碰,碰到了。电话打了出去,紧接着两秒呼声使他惊醒,他猛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连忙挂断了电话。
周锋发觉他的动静,问道:“怎么了这是?”
“没事。我出去抽根烟。”
秦子俊:“就在这抽吧,没事儿。”
王成才笑了笑,笑容显得有些失魂落魄,“我还是出去吧。”
王成才出去了,拿出烟来,但他并没有点火,只是揉搓着,慢慢地揉搓着。缓了好一会,终于又拿出手机,重新点击拨号,将电话打给了陈追忆。
他想打个电话提一下学校的事宜,他非常清楚陈追忆现在连自己在哪个班都不知道。
不打不知道,一打才知道,这小子还把自己拉黑了。
一不高兴就喜欢拉黑人。
王成才有些无奈又有些心酸,还隐隐带着一丝痛苦,他关了手机,头靠在墙上,闭眼叹息。
这声叹息刚巧被出来透气的周锋听见,他觉着好笑,问道:“我俩吵架,你叹什么气?”
“累。”
“调解员今天辛苦了哈。”
“那也没调解成功啊。”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王成才睁开眼,看向他,“你俩的事我以后不管了。”
周锋顿了顿,忽然又笑了。
“行,你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
紧接着他又问:“你要回去了吗?你那个侄子还在家里吧?”
王成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没见你这么发愁啊,合着刚才不是因为我跟子俊两人的事叹气。”
王成才直起身子。
周锋又继续说:“因为你那侄子?”
这回王成才应声了,“是啊,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小孩子青春期叛逆嘛,都这样。”
“他不是叛逆。”
“不叛逆,那是光叛你了。”
王成才苦笑道:“你说说我该怎么办?你跟那些小孩子玩得最好了。”
“玩得好,那是因为我没把他们当孩子,你那侄子有十七八岁了吧,跟你也就差个十来岁,你别管他管得太严,你是他舅舅,又不是他爸他妈。”
王成才心中默念着,重复着:你是他舅舅,又不是他爸他妈。
是啊。
我是他舅舅,又不是他爸他妈。
何况他还不认我这个舅舅。
王成才的心坠入冰窟,陷入无比的纠结和自我折磨当中。
空气沉默寂静了好一会,周锋也不知该说什么话,他看出王成才情绪不佳,于是便道:“今晚就在我家睡吧。”
他知道现在王成才不想回家,不想面对他那侄子。
“行。”
周锋适时转移话题,“对了,你明天要去学校吗?”
“不用,我不当班主任,明天也没我的课。”
周锋连连摇头,称赞道:“不得不说你还真会给自己躲清闲。”
从王成才在怀安二中里做老师到现在,他就没见过他当过班主任,一问便是懒,当班主任多出来那些钱他也瞧不上,偏偏王成才数学教得好,学校也不过多为难非得让他弄个班主任当当。
王成才:“你不也一样。”望着面前人的笑,他忽然发问:“周锋,你真的不想……”
周锋还未听完便知王成才要说什么,不就是问他想不想回海市上那光鲜亮丽的班。
他摇头道:“暂时不想。”
“真是可惜了你的高学历。”
“怎么连你也说这种话。”
王成才失笑。
“不跟你聊了,我发现你这个人一不高兴,尽喜欢说些别人不爱听的话。”
王成才“哎”了一声。
“我是有这个毛病。”
说完碰了一下周锋的手臂,准备带着他一起回,周锋站住了脚拉不动,王成才迟疑往后看,周锋忽然说道:“刚才子俊说明天一起去吃饭。”
王成才:“去呗。”
“你也去。”
“我不去。”
“邀请你一起去的。
“怎么,他邀请我还不能拒绝了?”
“你去呗。”
王成才取笑道:“周锋,你在怕什么呀?”
“没怕,就感觉不自在,总感觉他要搞点事儿。”
“搞事就搞事,你还怕他?”
“你去吧。”
“再说吧,我明天中午想跟……”
周锋抢着道:“你把你侄子带过来一起呗,人多热闹啊!”
“想不到你周锋还是喜欢热闹的人。再说吧,我那侄子跟我一样也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吃饭,看看明天什么情况吧。”
周锋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急忙往里走,只给原地的王成才留下了一个背影。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跟子俊说你来。”
王成才气笑了,追问道:“怎么就说定了?”
“你不拒绝就是同意。”
*
理发店和出租房之间路不算少的,一来一回全靠陈追忆两双腿走,这天气还热,烧得他还一肚子火旺,脑子发昏,一怒之下点开拨号,输入一串号码,然后加入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的怒火还没能消退,还顺带把手机关机了。
一整个下午加晚上,他先洗澡,吃泡面,后疯狂刷题解气,不知不觉用脑过度有些累了就上床睡觉了。
当然是睡不着的。
陈追忆失眠了。
原本他的睡眠质量就差,这头脑里下装了沉重的心事,他躺在床上,觉着这软和的床垫似木板,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夜无梦到天亮,手表的闹铃如约而至,他心烦关闭,五分钟后,闹铃又如约响起,他心死关闭,五分钟后,闹铃又如约响起。
是的,陈追忆他连续定了八个闹钟,每个闹钟间隔五分钟。
忘记是在第几个闹铃响起时,陈追忆把自己的起床气压了回去,然后起床了。
眼都睁不开的陈追忆慢悠悠地洗漱完,捡起一把伞塞进书包里,然后拖着沉沉的睡意和空白的脑子又慢悠悠地走进了怀安二中的校园。他起得晚,走路又慢,几乎是踩着关门的点进了学校。
踩点进学校的他还在庆幸自己的好运。
但走着走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他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
他转校的所有手续事情都是由王成才一手操作的,而且他除了知道怀安二中的具体方位,其他的一无所知。
内心还在努力回忆着王成才有没有跟自己讲过,他在几班?班级在哪栋楼?怎么走?
毫无记忆点。
王成英好像跟自己提过班级,但他当时正怒火冲冲地玩贪吃蛇,直接将她这些絮叨的话全全屏蔽了,以至于此时此刻的他根本想不起自己是哪个班的。
陈追忆瞬间惊醒,睡意全无,掉头就往校门口跑。
他跑的够快了,但校门还是关上了。
他找上旁边的门卫室,里面保安大爷正在悠哉悠哉地听着黄梅戏,时不时哼上几句,哼到自己擅长的地方,他便从躺椅上站起来,做起手势,舞动身姿,自信唱起:
东也是灯,东也是灯。
西也是灯,西也是灯。
南也是灯来,北也是灯。
四面八方闹哇闹哄哄啊。
长子来看灯,他挤得颈一伸。
矮子——
唱到此处,嗓子忽然失声,他伸出的颈是收不回来了,不仅如此两肩还一哆嗦。
大爷看见窗户口有一人在望着自己。
他大口呼吸,拍了拍胸口,小声喃喃说起地方方言,“你这伢,吓死俺了。”
陈追忆在窗口看了好一会了,但他一直没出声,他觉得别人在忘情地干正事,自己贸然打扰不太好,所以想着等这保安大爷跳完之后再说。
大爷动作一停,他便打起招呼:“您好!”
大爷没有回应。
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矮子来看灯,他挤在人网里行。
胖子来——
声音就此终止,大爷迅速关掉了电视,屋内一安静,他老脸发红,面色不佳问陈追忆:“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来了有一会了。”
好好好,全被看见了。
大爷发羞,语气不善地问道:“现在都打铃上课了,你一学生跑这来干嘛?”
陈追忆察觉出大爷的不善,但他也没多想,毕竟他在之前的学校也遇到过这种脾气古怪的保安大爷。
“我想出去一下,麻烦能开一下校门吗?”
大爷脸一板,伸一手。
“假条给我。”
“我没假条。”
“没假条,我是不可能放你出去的,这是学校的规矩。”大爷摆摆手赶人,“快回教室吧,上课铃都响了,还在外面跑,一会被教导主任抓住了,有你好果子吃。”
陈追忆可不想一个上午都被关在学校里无所去向,这大夏天的他都不知道找哪个地方歇会,这样想着,他迅速编了个非常拙劣的借口,“您就通融一下吧。我书忘带了,我家就在旁边几分钟的路,我一会就回来。”
借口拙劣到被大爷一语道破。
“今天开学第一天,要什么书?”
陈追忆:“……”
他顿了一顿,还是厚着脸皮继续道:“那您能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
大爷傲娇地摇了摇头。
“不能。”
他还在为自己刚才的“社死”感到生气和羞耻,对陈追忆的请求开始摆架子。
陈追忆低垂着眼,忍着一股没由来的怨气,说:“那抱歉打扰了。”
然后转身就走。
眼前这孩子要走,大爷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傲娇,还急着道:“唉,你等等。”
陈追忆停住脚步看向大爷,大爷将自己的老人机递向陈追忆,说:“你打吧。”
陈追忆原本是想打电话给王成才问自己的班级事宜的,但此时此刻的他,不想打这通电话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在较劲吧。
明明在几秒前他还会不管不顾,理直气壮的去打这通电话,而在几秒后他却变了个想法。
有时候选择就在一瞬间。
陈追忆的选择变了,他很有礼貌地回道:“谢谢,不需要了。”
话说完,人已迈着大步在校园里游荡了。
大爷啧啧笑:“小伢脾气还侹大。”
陈追忆游荡的第一目的地是学校操场,他想着在操场先混一个上午,但很不幸的是,今天开学第一天,没有哪个班在上体育课,他连混都混不了。
灼热的太阳直照着陈追忆,他忍着想把伞拿出来的想法继续前行——打伞太惹眼了。
他预备着找一个阴凉地方歇会。
结果找着找着就跟一个秃头不期而遇。
他们是在操场旁边的器材室相遇的。
这个秃头主任是来抓人的,操场旁边有一个矮墙,学校时常有些不学好的混子翻墙进进出出,蹲点蹲的有一会,一时半会没有人,他有些热了就来器材室休息,结果就撞见了想在这里歇一会的陈追忆。
陈追忆今天开学第一天是把霉运发挥到了极致,幸而主任还算善解人意,并没有一开始便把他联想成想要翻墙的混子,只先根据实际情况问一问。
“怎么还在外面瞎逛?”秃头主任伸手弯肘看了眼手表,看完又抬眼扫向陈追忆,另一只手伸出两指连连点着表盘,与此同时将表偏向陈追忆,质问:“看看,你看看现在几点了?第第一节课都快下课了,还背着个书包在外面玩。”
“我……”陈追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如此傻逼尴尬的情况,他特别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主任收回手表,两只手转向自己的腰侧,他插着腰,直侹着大肚腩,又问道:“你哪个班的?”
陈追忆嗓子眼哽住,紧闭着唇,憋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不说话?”
“你这是什么表情?”
“跟我过来。”
这教导主任见陈追忆一言不发,越发不满,直接三连击将人带往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开敞着门。这讨人厌的主任一进去先是买了个驱热三件套,先开空调后喝水然后开始抖衣服,热气驱完,直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陈追忆。看着他汗浸湿上衣,非常友好地拿出自己那个疑似印着医院妇科广告的塑料扇子递向陈追忆方向,说:“先拿扇子扇会,空调刚开,不顶用。”
陈追忆连忙上前接过扇子,心里头对秃头主任产生了几分好感,但好感还没产生几秒,这主任又开始重复陈追忆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你哪个班的?”
陈追忆还是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主任愣一愣,目光狐疑问道:“你是外校的?”
“我是转校的。”
此言一出,主任大掌拍向办公桌,难以置信道:“转校的?!那你是真心想在我们学校读书的吗?自己转到哪个班了都不知道?”
陈追忆惊得手中的扇子都掉了,内心颇为不服气地回道:不是真心的。面上却还装出一副讨好的样子。
二中主任陈大海是个特斤斤计较的性子,人到中年头发是没有几根的,人高马大爱管事,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这个人常常会将得理不饶人发挥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陈追忆就会见识到这点。
陈大海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追忆。”
陈大海天生就是粗嗓子,这时倒还故意细声细语,颇为阴阳怪气地说:“陈追忆,哎呦,跟我还是一个姓呢。”
陈追忆面无表情,一副爱死不死的样子。
陈大海在办公桌上来来回回翻找名单手册,一边找一边说:“你家长太不负责任了!你一孩子不喜欢读书,不懂得读书的重要性,那家长呢?”他用力扯出一名册,第一时间不是看内容,而是把它卷起来拍桌面,“连自己转到哪个班都不知道?你怎么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看你也不用来了,直接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你这种学生来到这里也不是来学习的。”
这主任越说越起劲,甚至激动得起身,拉近与陈追忆距离,面对面的开始唾沫横飞。
有几滴唾沫已经飞到了陈追忆的脸上,他胡乱一摸,脸都气青了,他现在严重怀疑这死地方简直是克自己,来了不到一个星期,一天天的就没个顺心的时候。
陈大海继续发力,陈追忆强忍着不适,默默地往后退,心里已经恨不得直接去卫生间将自己的脸洗个十几遍。
陈大海说教一通,说到口干舌燥,陈追忆听到怀疑人生,想走的心达到了顶峰,但他没有走,没有走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陈大海还没有让自己走。
就这么窝囊。
陈大海说着说着终于想起了正事——看陈追忆在哪个班。成功在手册上找到了陈追忆的名字,他还特意看了看陈追忆以前所在的学校,瞧着纸上的学校名,想起了某件事,放缓了声音说道:“你以前是在个好学校,难免自视清高觉得我们学校不行,但做人做事不能清高,就算你学习成绩再好,你这种态度就是不行。既来之则安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