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我天生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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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今安过来救场，三个人一起，不多时客人就少了，人少不忙，路今安就命令李志去补作业，李志也知分寸，再不写开学前就写不完了，于是老老实实在临门边的桌子上补作业。
认真补作业的李志听见开门的声音，随意抬头一看，然后就傻眼了。
他站起身迎接，自来熟般笑道：“你来了啊。”
听到这句话的陈追忆十分疑惑，他看着李志，脑子里疯狂搜索自己这些天里遇到的人，结果只剩下一个路今安，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跟一个染白头发的人有什么交流，但也不想节外生枝，再引申什么话题，于是不冷不淡地“嗯”了声，回道：“明天要开学了。”
刚答完，就听见这人高声叫唤道：“路今安！”边叫唤边往里头隔间走，人那是贼兴奋，“那蓝毛……”话刚说出，才觉得自己这称呼在当事人面前说不太好，十分无用功的将后面两个字压低了几分，“来了。”
正巧这个时候，里头隔间给人洗头的路今安已经完事出来了，这一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陈追忆，两人视线交汇，皆是讶然，陈追忆惊讶完，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他内心挣扎想离开换一家店，最后再三犹豫，否定了这个想法。而路今安惊讶完，神色恢复自然，仿佛两人从来没有见过一样。
李志在路今安身旁小声说道：“真没想到他来了诶，还是我推荐的呢。”
路今安：“……”
他摆了摆手跟李志说：“你写作业去，活不用你干。”
李志对路今安使了个眼色，显然是想看好戏，路今安做势要打他，李志机灵得很，快步跑去写作业了。
专心干活的周锋随口问路今安，“你朋友啊？”
路今安还没说话呢，陈追忆就抢先说：“不是朋友。”
声音是冷冷冰冰的。
此话一出，周锋看了看陈追忆，又看了看路今安，质问他，“你跟人打架了？”
路今安：“……”
路今安连连摇头否定：“不是，没有。”为了不让周锋继续问些什么，他选择主动和陈追忆搭话，“你这是来剪头发的吗？”
显然是有些没话找话了。
陈追忆对路今安这人没有任何的好感，那天被他气得够呛，这下逮着了机会就得呛回去：“我来这不剪头发，难不成来看你吗？”
周锋在内心判定：这俩绝对有过节。
不过因为陈追忆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混痞子的孩子，周锋也就没说什么了。
路今安面色如常嗯嗯两声，内心吐槽：还有可能是来这找茬的。他走上前，上下打量陈追忆，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适合陈追忆的发型。
陈追忆在家里想到这小镇没人认识他，才用了莫大的勇气顶着这个土鳖造型出门，现在碰见路今安，他心里却升起一股局促感，尤其是这人眼睛还一直盯着自己看，那心里头的局促感就更加强烈了。
为了让这人不再看自己，陈追忆直接语气不善道：“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这话说出来还蛮奇怪的，常人肯定觉得莫名其妙，但路今安仿佛是早已习惯了，回答道：“你跟我说话，我当然要看你了。”随后问：“那我先给你洗个头。”
“不用了直接剪吧，在家洗过了。”
“哦行，那你先坐。”
听着路今安的话，陈追忆感觉不妙，他心中顿时生起怀疑和不信任，人站着迟迟未动。
路今安猜出陈追忆心中想法，还装模作样的寻问道：“怎么了？”
“你打杂的吧？会剪吗？”那说话的气势高贵得不行。
周锋和李志齐刷刷向陈追忆投来了目光。还有那位正在剪头的好奇客人，不自觉想转头看看，不过被周锋强行制止了。
“当然会剪了，专业理发十八年呢。”路今安开始胡诌。
店里的两位熟人早已习惯路今安的胡言乱语，正在憋笑中。
不熟悉路今安的生人陈追忆却是无语极了，“你有十八岁吗？还专业理发十八年？”
路今安仍是笑呵呵的样子。
这时周锋说：“他学过的，只要不是特别麻烦，复杂的造型都行，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等我这手头忙完再给你剪。”
“剪得是还行，不骗人。”路今安朝陈追忆走近几步，胡乱揉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你看我这发型帅不帅？自己剪的。”
陈追忆打量着路今安，看着他一头的卷毛，说：“是自己烫的吧？”
“我天生自来卷。”路今安说，“你就说帅不帅吧？”
陈追忆：“……”
他乖乖坐下了。
路今安挑了挑眉，拿起围布准备为陈追忆套上。
“头抬起来点。”
陈追忆依言抬头，这一抬头就看见了路今安很近很近的双眼，鼻子，嘴唇，甚至一呼一吸都能够感受到。
这让陈追忆皱了皱眉，连忙把头低下去，路今安成功把围布套上开始他的准备工作，陈追忆看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提前说好，你要剪得太丑，我真得会动手打人。”
路今安觉得陈追忆的话有逻辑漏洞，反问：“那剪得小丑，就不会打我了嘛？”
陈追忆：“…………”他无言，不知说什么好。
路今安却自顾笑起来，开始他的理发工作。
这时候陈追忆开始修补他的逻辑漏洞，他一本正经地假笑道：“只要剪得跟丑字有一点关系，我就会动手打你。”
“给你剪这个发型的理发师，是不是得让你打住院了。”路今安看着陈追忆这一言难尽的发型，顺嘴取笑着。
“他应该选择回家睡觉，而不是出来骗钱。”陈追忆给出一句刻薄到没边的评价。
后来两人没有任何交谈，直到王成才过来。
王成才是来找周锋的。他跟周锋是高中的朋友，虽然大学不在一个城市，但偶尔也会保持联系，后面他回老家教书，周锋也回了老家，两人自然联系更多了。
他刚刚在街上碰到了秦子俊，他以前跟秦子俊没什么交集，但近几年凭着周锋这个中间人也算是熟悉了。看秦子俊心情低落，不太高兴的样子，就走上前去套了几句话，结合前几天周锋跟他闲聊讲的事，终于将两人吵架的内情理清楚了。
秦子俊与周锋认识的时间比王成才还要久，王成才和周峰只是高中的朋友，而秦子俊和周峰却是小学的同学加上初中的同学，两人是小学三年级一起打篮球认识的，可以说是发小的存在了，情谊深厚，就算之后两人走的路不一样了，但也并没有因此渐行渐远。
秦子俊成绩不好当年就没有考上高中，上了一年中专就直接去外地找活干了，八年的时间换了十几份工作，最终在理发店里当理发师，才稳定下来。
或许学习成绩不好的人，上天都会给予一些其他的天赋。秦子俊剪头发手艺活儿是越学越精炼，凭着那手艺活儿在外头混的也不错，当时家里人跟他提了一嘴，说是可以出钱支持他在老家开一家理发店，直接回家干，不过秦子俊没当回事，毕竟他爸他妈就喜欢口嗨，后来没想到的是他们俩竟然真的出了一大笔钱给他。
就这样就在红牌镇开了这家“佳剪乘除”。
周锋成绩不错，考上了一所211，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或许是竞争压力比较大，又或许是能力不足，总归上班那几年过的还是挺压抑的。他不能从工作中找到任何的自我价值，每天是活了一天算一天，状态越来越差，再加上碰上职场上的一些恶心人的事，周锋实在干不下去了，便提了辞职。
后面找工作也难，几次面试的失败让他渐渐开始抗拒找工作了，他一想到自己要去上班就感到惶恐和不安。于是决定回老家散散心，起先父母见儿子回来看自己那是高兴的不得了，后面时间长了，到了大半个月，又不高兴了。毕竟好好一个大学生天天躺在家里面无所事事的，传出去也不像话，殊不知自己的儿子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
那时的周锋无措又迷茫，不想去外面又因为父母的压力不得不去，那个时候的他甚至对以前自己一定要在大城市工作的想法感到陌生。
只有秦子俊察觉出周锋的状态不对，知道他不想去北市。不知道哪一次吃饭的时候跟他开了个玩笑，说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在老家开理发店？
真的只是一个玩笑，秦子俊说完就准备再说点别的俏皮话，却不想那时的周锋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兴喜问道：“真的吗？可以呀！”
秦子俊呆到说不出话来。
最终周锋没有去北市，留在了红牌镇，留在了“佳剪乘除”跟在秦子俊后面学理发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周锋的状态也慢慢好起来，但和家里的矛盾也越来越激烈。
周锋的父母认为好好一个有出息的大学生去干理发，实在是太丢脸了。这几年他们一直致力劝周锋出去上班工作，但周锋给出的回答是：“我这不正在上班工作吗？”
眼见着自己的儿子油盐不进，周父周母灵机一动，最近这几天直接找上了秦子俊。
那找上秦子俊，肯定也不会说什么好话了。
*
陈追忆在临近门的那个座位，王成才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陈追忆也没想到在理发店能遇见王成才，这让他一度以为王成才是特意来寻自己的，眉毛皱得老高。
王成才开门的手怔愣片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吁出一口气，偏头看向周锋，迈进店里。
周锋瞥了一眼王成才，说：“明天就开学了，你怎么还有闲情来这一趟。”
王成才坐在沙发上，竟随手开始翻看放在一旁桌子上面的暑假作业，他笑了笑，说：“我是老师又不是学生，明天开学怎么了？我可不用补作业。”
周锋笑个不停。
路今安一听这话，忙道：“王老师，我作业可写完了。”李志则是小声咕哝着：“我是高水的。”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什么多事之人，补作业多正常的事。”
周锋正完工，贴着王成才一旁坐着，他挑眉问：“所以你这又是来当调解员的。”
王成才微微叹一口气，开起玩笑：“再有下一次，你俩记得给钱。”
周锋连连点头：“行行行。”
陈追忆默默听着几人的搭话，惊讶于这般巧合，但他眉毛仍然皱着，面色更是不佳。现在的他只要听见王成才的声音他就不高兴。
这眉毛一皱，搞得路今安心慌。
路今安手上动作一停：“你这是哪里不满意？”
此时的陈追忆脸臭，语气生硬：“没有，挺好的，你继续。”
路今安选择继续，他感觉应该也不是自己的问题，心中也疑问着：“这大小姐谁惹他了？我这头发剪得正看反看上看下看，怎么看也看不出一个丑字。”
陈追忆脸臭到头发剪完才好起来。
路今安给陈追忆剪了一个让他十分满意的的新发型。其实就陈追忆这张脸，什么样的发型都适配，所以他每次去理发店剪头发也没什么要求，就让理发师随心所欲的剪，十七年以来从未失算，却不想败在了那个贵族。
这破地方给他的惊喜太多了，连理发师都与众不同，给他剪个了狗吃屎的发型。
路今安完工后拍拍手，双手插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点了点头，小声自言：“我这应该不用被打。”
陈追忆耳朵灵，听到了路今安的自言，先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他浅笑面对镜子看了一会儿，似乎心情不错，嘴角一扬：“不用。”
只是这笑容在看到不远处的王成才时又凝固起来，正巧王成才也在看他，两人对视着，望着陈追忆眼中的冷意，王成才却一副笑脸。
王成才收了笑，起身走向付款的二维码，问周锋：“多少钱？”
周锋不明所以“啊”了一声。
王成才下巴朝成追忆的方向点了点：“他剪头发多少钱？我给他付。”
李志直接脱口而出：“应该三十吧，他没洗头。”
周锋疑惑问道：“你给他付钱干什么，你俩认识啊？”
路今安在看见陈追忆变脸的瞬间就发现不对劲了，看来是这对舅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先前王成才和陈追忆在店里巧遇没有互相打招呼，路今安就感觉两人关系或许不怎么好，现在王成才帮他付个钱，就引起陈追忆如此恼火，这就有意思了。
王成才扫码付款，回答说：“他是我侄子。”
店内一位认识王成才的客人，兴奋起来：“王老师，你什么时候有个侄子啊？这么多年我怎么没听说？”
周锋也奇怪：“你姐那孩子？”
王成才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志正想要张口说些什么，被路今安的一个眼神劝住了。
王成才这一举动，很显然是在故意惹怒陈追忆，他明明知道陈追忆不愿意与他相认，不愿意承认舅侄身份，更不想红牌镇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俩的牵连，却还要这么做。
陈追忆面对这些嘈杂的声音想要发作但又觉没必要，硬生生忍住了心中的怒火，他掏兜拿出一百元塞向路今安手里，说：“剪头发的钱，不用找了。”
钱给完人直接朝门外走，店面此时却传来一声：“支付宝到账三十元。”还有王成才一句使他极其恶心的话：“钱，舅舅已经付过了，你这一百块钱拿回去。”
这下气的陈追忆直接摔门而出。
店内一直无人说话，王成才也不觉尴尬，面向路今安说：“这钱你明天还给他吧，你俩是一个班的。”
路今安一脸懵地应下，反应过来之后又拒绝，毕竟他跟陈追忆侹不对付：“啊？王老师？他不是你侄子吗？还是你给他吧。”
“你也看到了，我跟他现在是水火不容啊。”
“那这钱你收着呗。”
“我可不要他的钱。”王成才像闹小孩脾气一般，赌气道。
路今安内心对陈追忆比了个大赞，那位兄台还是很厉害的，能把一向好脾气的王老师惹生气，这两人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
周锋追到王成才身旁，揽着人肩膀，小声问：“怎么了这是？闹小孩脾气了？还是你俩吵架了？还有你姐那孩子怎么跑这来读书了？”
王成才拍开周锋揽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神情自在快活：“你问题好多。”
“那你倒是回答回答呀，刚才那怎么回事儿？”
“这小子成天给我脸色看，给他点教训罢了。”其实王成才一开始并没有想这么做，甚至想着就这样两人安然无事也挺好，只是陈追忆刚才那冷淡的眼神又刺痛了他的心。每次看到陈追忆这样的神情他都会不自觉的联想到王成英怨恨的眼神，这让他很痛苦。
周锋并不觉得刚才那有什么教训，帮自己侄子付钱能叫教训？不过看那孩子的确生气了，内心对这其中种种还是有几分好奇，但他也不多问了，毕竟关于王成才的家事他所知甚少。总归多问多错，他也看得出来王成才并不想展开说些什么。
周锋选择闭嘴干活，就剩一个客人了，干完直接跟王成才去处理自己和秦子俊这个烂摊子。
“店我一会儿准备关了，你俩先走吧，赶紧回去写作业。”
李志眨着星星眼，一脸期盼的望着周锋：“周哥周哥，我的假发呢。”
“没忘呢，自己去选吧。”
路今安见李志一副傻样儿在那挑假发，简直是两眼一黑，叮嘱道：“你给我悠着点啊。”
李志头也不回，直接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整天操点老妈子的心。”
路今安无语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过段时间李志来投奔他的画面了，对于他这个好兄弟，路今安给出的评价是干啥啥不行，作死第一名。不过路今安也不是个消停的主，所以两人这么多年倒也相处和谐。
路今安现在也没心思再劝李志什么了，毕竟人都自顾不暇了，他望着手里那一百块钱的麻烦，心里一万个“靠”，靠完了之后，决定眼不见为净把钱揣进兜里，他帮李志收拾好桌上的作业，跟周锋打了个招呼，准备走人了。
“那我俩就先走了，你跟俊哥好好聊聊。”
李志还在镜子前试戴着假发，被路今安一手提走，他人连连“啊啊”几声，还不忘为他表哥秦子俊说话，“以后别惹我表哥生气了。”
周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有客人在他手上正忙，估计要把李志提回来，好好的教训一顿，手是不能动作，但嘴还得动动，“路今安，你别给他写作业，周哥请你喝奶茶。”
“好啊。”路今安眼疾手快，直接将作业丢在李志怀里。
李志一脸懵逼的接过，头上还没戴好的假发，晃了晃。
他护好自己的假发，怒骂：“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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