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铐》林水生

14、第 14 章 你这个大城

　　路今安手端着几十本书，人也不嫌累，还有兴致靠在墙边主任办公室旁听墙角。他正好来行政楼搬新书，大老远就听见这地中海发脾气的高音，走近一听，还有王老师那不好惹的侄子。听着听着，心里还想着这大小姐脾气的主今天怎么这么能忍，听着还怪憋屈的，他还以为那人天不怕地不怕，谁都能怼上几句呢。

　　所以作为拥有“优良品质的好学生”的路今安原本是不准备也没兴趣在这听人墙角的，但这回因为主角换成了陈追忆，他倒是又来了几分兴趣。听到最后觉得地中海有点没完没了的，不过这也是他的基操，路今安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墙角听的也差不多了，想着赶紧走，别被发现了。

　　可他手上的书却在这时使绊子，就在他身子从墙上起来时，手上的几十本书忽然掉了大半，弄出了不小的声响，陈大海被声响吸引，一探头就看到路今安一只伸向地面想要挽回的手，以及听到他脱口而出的那声：“我靠！”

　　陈大海惊呼一声：“怎么搞的？”

　　“书太多了，主任。”

　　陈大海蹲下身子帮忙捡，皱眉道：“你们班主任怎么叫你一个人过来拿这么多书。”

　　“两个人一起来的，他肚子疼去上厕所了。”

　　陈大海点点头，两人默默捡书，陈追忆在一旁默默看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用那幽怨的眼神盯着路今安的后脑勺。忽然视线画面多出了一只手——陈大海拍了拍路今安的肩膀，面容变得沉稳，压低声音跟路今安说着悄悄话。

　　然而路今安听后直接猛地起身，打断道：“我知道了，主任你不用再说了。”

　　刚从骂声脱离的陈追忆也看了这出好戏，渐渐微眯起眼盯着路今安。陈大海被路今安打断话语人有些尴尬，面对陈追忆，还装模作样“咳”了声：“行了行了，我也不多说你了。”

　　陈追忆面带微笑地应着，内心也在咬牙切齿地回应：你已经说了很多了，老师。

　　陈大海又拍了拍路今安的肩，说：“这个转校生跟你一个班的，一会你领他回去。”他转向陈追忆，又开始不自觉絮叨起来，“真是活见鬼，一个学生连自己在哪个班都不知道。你以前是在很好的学校读书，但现在转到我们学校了，那你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作为一个学生的学习态度很重要，不要好高骛远，眼高手低，这种态度要不得。”说到此发现自己又开始絮叨说着重复的话，猛得住了口，将手上的书全丢给陈追忆，说：“你也帮人家搬点书。”

　　陈追忆连忙接过。

　　“好的，老师。”

　　陈追忆就这么跟在路今安的身后离开了陈大海的魔爪。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陈追忆嘴上应着帮路今安搬书，但实际上他没这个好心，一离开，他便将手中的书又重新还给了路今安。

　　路今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接过书，什么话也没说。

　　陈追忆怪异地看了一眼路今安，然后楼梯尽头的直奔卫生间，路今安在后头跟着，缓缓走到卫生间，只见陈追忆跟水不要钱似的放大开，手捧着水不断往脸上送，他以为洗个脸就三五秒的时间，结果没想到这个人足足洗了一分钟。

　　路今安忍了忍，吐槽道：“再洗，脸都脱皮了。”

　　陈追忆懂得适可而止，路今安这话一出，他便关了水龙头。

　　两人一路走着，又变成了一前一后，只不过现在是路今安在前，陈追忆在后。跟在路今安身后的陈追忆，脑袋瓜子可不太平，他一想到自己被说骂的话，这个人可能听到了，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平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试探，“怎么哪里都有你？搬这么多书在门口听墙角，也真是不嫌累。”

　　“其实还是嫌累的。”路今安直接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他果然听到了，陈追忆非常烦躁道：“你听到了多少？你爸妈没教你偷听别人讲话很没有礼貌吗？”

　　路今安随口接话：“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下次听见你被骂我绕道走。”

　　“你不觉得你说话很气人嘛？”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说什么好话。”

　　“那你觉得我有心情跟你这个混痞子说话吗？”

　　路今安气笑了。

　　“我这还成了混痞子了？”

　　陈追忆神色异常认真，“难道不是吗？随便拍人照片，偷听墙角，就是没素质。”

　　“好！我没素质，你有素质，你这个大城市来的高素质小仙女。”就这样一句话他又成功地将陈追忆气到了。

　　陈追忆一时没有说话，他感觉身旁这人可能被刚才陈大海一句话扰乱了魂，最终，他呵笑一声，不想多说。

　　听着陈追忆的笑声，路今安也是微微一笑：“我俩先别吵了，刚才主任让你跟我一起我搬书，你搬了吗？搬完再吵，行吗？”

　　陈追忆望着眼前的书，他绷起脸拿起一本书，扬长尾音：“搬了。”

　　路今安：“…………”早知道不逞口舌之快了。

　　下着楼梯，路今安突然说：“你那一百块钱我明天还你，今天急匆匆的忘带了。”

　　陈追忆扭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那是昨天剪头发的钱。”

　　“王老师已经给了。”

　　陈追忆脸色突变发起脾气，连手上那一本书都不愿意帮忙拿了，直接又放回原处，眼睛还瞪着路今安：“别跟我提他。”陈追忆已经将今天这糟糕的场面全都怪到了王成才身上，他本就对接下来在二中读书生活感到非常的不满，更不想跟王成才扯上任何的关系。今日开学第一天，被教导主任一通骂，又遇见来红牌镇第一天的那个“开门红”，这位“开门红”还听见了自己被骂，并且还知道自己与王成才的关系。

　　陈追忆简直是想瞪死路今安的程度了。

　　路今安察言观色是一流，他看得出来陈追忆还是个挺在乎老师看法的人，是那种被学校领导骂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在心里还一直一直想着的性子，所以这次路今安很识相的没有多说话，而是乖乖地“哦”了一声，然后专心致志地搬他这一堆书。

　　怀安二中总共有两大教学楼，高一高二共用一栋，楼体是黄色的，高三独自一栋与行政楼相近，楼体是红色的。黄色教学楼与行政楼呈直线距离相差最为遥远，幸亏在行政楼要拿的书就两门学科的，要不然学生们得气死。

　　两人在这炎炎夏日中走了好一会儿没有尽头，陈追忆拿出一包抽纸擦了擦额头上和手心上的汗，眯着眼望向前方，脑子发昏的他竟问道：“你不会看我不顺眼，打击报复，故意带错路吧？怎么还没到？！”

　　路今安无语停步：“我说哥哥，就算我看你不顺眼打击报复，也用不着干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吧。”

　　“所以那教学楼在哪儿啊。”
　　“往前看那个黄色的楼就是的。”
　　“这么远？”
　　“骗你干嘛？”
　　“没说你骗我。”
　　“听你说话感觉有点火气。”
　　“你感觉错了。”

　　陈追忆背着一身轻的空书包，一旁的路今安去捧着一身重的书。陈追忆也不好意思一直看着，心中叹了口气，直接霸气拦人：“我来搬。”

　　路今安颇感意外：“不生气了？”

　　“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气。”

　　“你刚不是对教学楼的位置生气吗？”

　　陈追忆懒得理，直接上手拿书，只是书本交接的时候路今安的汗水竟沾染到他手臂上，那一刻，他真是无比的后悔。

　　“你手上怎么这么多汗？”陈追忆一脸嫌弃。

　　“大热天的当然会流汗了。”

　　“但是你的汗蹭到我手上来了！”

　　“好好好，我的错，我一会儿亲自给你擦干净。”

　　陈追忆不高兴了：“我好心给你拿书，你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的。”

　　路今安再次无语，他不明白陈追忆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样的，什么话都能被他当做阴阳怪气。路今安真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说的十分的诚恳，他也难得对陈追忆诚恳一次，人也是真的感激陈追忆帮忙的行为。

　　估计自己跟这小子命中相克，路今安心想。

　　路今安真诚发问：“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吗？我说什么话你都觉得阴阳怪气？”

　　陈追忆真诚回答：“我觉得我对你没有任何的误解。”

　　路今安：“…………”随便了。

　　两人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赶，陈追忆是想快点把书送往目的地，然后洗脸洗手，路今安则是想快点远离身旁这个人。

　　终于是走到了那黄色教学楼。

　　“教室在哪层？”陈追忆问。

　　“你还准备送到教室去啊。”

　　“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路今安乐了：“你人还怪好的，不过我们教室在最顶层。”他双手一摊，做好拿书的姿势，“这就不麻烦你了，给我吧。”

　　陈追忆没有将书交给路今安，而是直接往楼梯走，顺嘴问了一句：“谁这么恨你？让你去行政楼搬书。”

　　“你舅舅。”

　　陈追忆突然停步，身后的路今安跟着猛刹处脚步，陈追忆转身面向他，将书往他怀里一送，“自己搬。”

　　路今安笑了笑，乖巧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