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受伤 ...
-
进到书院念书的学子分为两派,一是勤学苦读为求取功名利禄,二是被长辈送来修身养性,心思不同,付出的努力自然天差地别,像蔺行这般拼命的属于是少数。多数学子家中早已铺好前路,无需这般苦读。
宋淑婉吐了吐舌头:“说的也是。”
她转头看向蔺行,高声喊道:“蔺公子别总是闷在书案前,会憋坏的,有空和我们一起玩玩。”
蔺行闻言,含笑点头应下。
沈星漪撇撇嘴,想起自己的功课落下不少,再不追上怕是要被学院驱逐了。
藏书阁旁有一片绿地,堆着玲珑假山,外围环绕人工湖,既能静心读书,也适合嬉戏打闹。
“狸奴给你,我要补习功课。”
“什么,你把狸奴带来了?”
今日的课业只有上午,所以沈星漪才壮着胆子把猫儿带上。
宋淑婉抱着狸奴爱不释手,心底泛起担忧:“万一被夫子瞧见可如何是好?”
“瞧见又何妨?只说这是外头跑来的野猫便是。夫子平日教导我们众生平等善待生灵,难不成还会把它吃了?”
宋淑婉沉忖片刻,点头:“倒也有理,我陪你一起温习。”
“你陪着猫儿玩吧,别让它到处乱跑。”沈星漪开口。
她挑眉打趣:“真是转性了,真的不需要我辅导辅导你?”
沈星漪轻哼一声:“才不用你,再过两日便是堂内小测,若是这次依旧排在末尾十名,我就要被逐出书院,到时候可没人陪你玩耍了。”
宋淑婉神色一紧:“那你快些看书,我可不想少个伴。”
说着还贴心地把猫儿带去别处玩,不打扰她。
沈星漪翻开书卷,心里生出一股心虚感,近来宋淑婉课业进步飞速,二人昔日牵手立誓共患难,说好的成绩要差一起差绝不偷偷努力,如今她抛弃了她,那就不能怪她了。
成功让宋淑婉把心思放在狸奴身上后,她在石桌上翻看书卷,摘抄笔记,正写得入神之际,宋淑婉慌慌张张跑来:“不好,狸奴不见了!”
她淡定道:“还能跑去哪里?不过就在这附近。”
“书院虽大,能藏身的地方寥寥无几。可它若是乱跑钻进藏书阁,入夜后阁门落锁,无食无水,岂不是要挨饿?它这么弱小说不定还会死掉。”
她这么一说,沈星漪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四处寻找。绕湖走了一圈,终于在湖边垂柳上看见小猫,它高高翘着尾巴,对着湖面不停喵喵叫唤,想来是盯上了水里游鱼。
伸手将猫抱下,她轻轻敲了敲它的脑袋,低声训道:“再四处乱跑,便把你丢进水里。”小猫似是听懂训斥,乖乖蜷进她怀中。
等她抱着猫折返原处,却发现方才放在石桌上的书整页都被墨汁浸染得乌黑一片。
“怎么回事!?”
蔺行正在收拾残局,头也不抬地道歉:“对不起,方才我走路没留意,衣袖打翻了墨汁。”
待回过神才发现是沈星漪,这么说来,这是她的东西,心里顿时腾升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对面的人开始炸毛,眼里怒火翻涌:“你分明是故意的!”
“我没有,这条道本是行人常走之路,我手里捧着书,一时没有留意桌上有砚台。”他极力解释着。
沈星漪带来两本册子,一本是空白抄录纸,一本是写满心得的笔记,偏偏被打翻墨汁浸透的正是最重要的那本。
这个乡下来的人,沈家供他吃供他喝,还供他念书。他不把她当主子一样躬身屈膝讨好就算了,还处处跟她不对付。父亲喜欢他,柳姨娘也喜欢他,府里的下人都喜欢他,就连自己的好朋友宋淑婉也喜欢他。
想到这里她顿时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起伏不止。怀中狸奴感知到她的怒意,挣扎着想挣脱怀抱,她下意识用力按住,手背骤然被猫爪划出一道伤口,火辣辣的疼。
蔺行快步上前,面露担忧:“你有没有受伤?”
沈星漪捂住伤口,冷声道:“别靠近我,我早就说过,只要你一靠近我我就会倒霉,笔记全毁,手被抓伤,待会儿还要被夫子斥责,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蔺行知道她抵触他,于是不再靠近,默默弯腰擦拭干净石桌洒落的墨汁。可浸透浓墨的笔记早已无法复原,索性将整本册子丢弃。
“喂!你凭什么丢掉我的东西?”她一心急,用受伤的手指着他。
“册子已经彻底作废,你放心,我会重新誊写一份给你。”
话音刚落,蔺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仔细端详那道血痕。
她慌乱挣扎:“你做什么?”
一道狭长伤口横在白皙手背上,虽流血不多,衬着细腻的肌肤却格外显眼。
想起她素来娇生惯养,据府里的下人说被绣花针扎一下都要红眼眶。他当即撕下自身衣料布条,小心翼翼缠在手背上,本想随手打个结,想了会儿又解开系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望着那精致的蝴蝶结,沈星漪脸颊瞬间发烫,别扭开口:“就这么点小伤,我才不用包扎呢。”
“可我听下人说你被绣花针戳到都会哭,这对你来说怎么会是小伤呢?”
沈星漪恼羞成怒,脸颊红彤彤的,“都怪你,若不是你猫儿怎会抓伤我,才不用你给我包扎!”
她气不过想要打他,却被他攥紧手,“等你好了再打。”
少女的皮肤光滑白嫩,因为没干过活,蔺行指尖触到一片柔软,好似抚过上等丝绸,心底莫名一颤。
“抓疼我了!”
蔺行连忙松手,带着几分慌乱无措道歉道:“对不起。”
回去的路上,两人同乘一辆马车。
蔺行将自己的书册递了过去。
他的字迹很好看,像他这个人一般,内敛却又自成风骨。
里面的注解写得格外仔细,从笔墨可以看出有些是新写上去的。
比她借来的抄录的笔记要详尽得多。
“以后有不懂的地方,或是想抄录的注解都可以来找我,我写得更详细些。”
想来他应当是看到了她抄录的别人注解。沈星漪眼睛瞪得圆圆的,眉头紧紧拧起,眼看就要说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没等她开口,蔺行抢先说道:“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她不悦地撅了撅嘴,脸色缓和了些许,“可我的手受伤了,抄不了字。”
蔺行:“……”
那点小伤,要是再晚点包扎就要痊愈了。
知道她娇气,于是只好顺着她回应道:“好,我帮你写。”
她的嘴角悄悄向上弯了一点,又继续刁难:“那我吃东西怎么办?我现在想吃樱桃,手受伤了根本拿不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不过是被猫抓出来的一道浅浅伤口,只是破了皮没有伤及筋骨。他不过是多缠了几圈白布,才看起来似乎很严重。
桌子上,盘中樱桃色泽鲜亮饱满,玲珑讨喜,这般上等鲜果他从未见过,只有世家贵族才能吃得起,沈家素来把她照料得极好,吃食样样都是精品。
“你若不介意,我帮你。”他伸手捏起一颗樱桃,指尖白皙干净,圆润的红樱桃衬得一双手清隽好看。
沈星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未等自己反应过来,唇已经凑了上去。
绯色樱桃与她粉软唇瓣轻轻相贴,一艳一柔交缠相融,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鲜果殷红动人,还是她唇脂娇艳。
蔺行指尖微顿,那颗樱桃猝不及防滚落在地。
他慌忙垂眸道歉:“对不起。”
——
沈星漪自小备受宠爱,极少磕碰受伤。沈家仅有她这一位独女,父亲沈正对她疼惜至极,平日出门必有三五个丫鬟贴身跟随。
她生性好动,到夏日更是爱爬树下河,于是沈正便特意命人在树下铺好厚厚的软垫,再用青草遮掩伪装,生怕她失足摔伤。院里池水也会定期抽干换新,务求洁净,唯恐她染上风寒病痛。
得知女儿被猫抓伤,他心疼不已,当即放话要把猫丢掉。沈星漪不同意,但也没说是蔺行的缘故才让猫儿偏激。
沈正瞧见她桌案上堆放的书册,知晓她近来用心苦读,心中愈发怜惜,立刻吩咐下人送来各式补品,还特意叮嘱令蔺行上门指点她课业。
换作往日,沈星漪定会一口回绝,这次却安静应下。她翻过蔺行的书册,深知他学堂榜首的名头名副其实,笔记条理清晰浅显易懂,讲解甚至比授课夫子还要细致。
次日清晨,二人同乘马车去往书院。
她怡主动伸出手腕,鲜红的抓痕已经结痂,渐渐褪成暗沉的褐色。
蔺行细细端详片刻,说:“约莫半个月,疤痕便能彻底消去。”
“半个月太久了。”她皱起眉,示意他取来布条包扎。
“伤口透气的话会恢复得更快些。”他提醒道。
可沈星漪不依,蹙着眉不满道:“难道你要我带着丑陋的疤,让所有同窗都看笑话?”
于是蔺行只好顺从她的意愿,将布条在她手掌绕了两圈,最后打上蝴蝶结。
今日的她似乎是看腻了这个款式,“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