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月入卿怀》暴躁的棉花

10、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一时

　　他一时犯难，平日里若受些小伤，只用这种简单系带包扎，这还是小时候母亲教的，实在想不出别的花样。

　　“你先暂且忍一会儿。”

　　于是，素来只阅读圣贤典籍的少年第一次翻出那些记载女子衣饰系带的闲书细细翻看，甚至还向其他女学子请教绑法。

　　到了课堂之上，夫子一眼便瞥见蔺行的书册上空空如也，竟是半点笔墨都没有。当即唤他起身作答问题。

　　好在书中注解他早已烂熟于心，回答得流畅完整，夫子这才作罢，又严肃叮嘱他不可恃才自满，课堂上务必誊写笔记。

　　蔺行乖乖应声。
　　一旁的沈星漪偷偷努了努嘴，要是换做自己怕是早已要挨夫子打手心了。

　　手上的白条缠了半个月，宋淑婉看出来了异样，不由得夸赞她道：“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手艺，真是心灵手巧啊。”

　　她举起掌心，回想少年笨拙的模样，嘴角不由得上扬，“心灵手巧嘛，算不上吧。”

　　因为被猫儿抓伤，所以沈星漪腾升出给它剪指甲的念头，于是让香桃把它按住。

　　不知怎的，一向温顺的猫儿十分抵触，喵喵叫着好不凄惨，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它放开。

　　她自己不敢动手，便把猫送到蔺行那里，托他帮忙修剪。

　　隔日上学，猫被送了回来，爪子也圆润小巧，挠人不再那么锋利。

　　“你还真有办法呀。”话刚说完，就瞧见他捂着颈项，刻意遮掩什么。

　　沈星漪嘲笑了他一路，到了学堂，特意大声问道：“呀，蔺行你脖子上抓痕不会是哪位姑娘抓的吧？”

　　“真的假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好小子，没想到你玩得这么花。”

　　众人围拢观望，沈星漪站在一旁，眸子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
　　入夜，沈星漪独自伏案苦读，翻看书卷时，发现书册上的释义和之前抄录的另外一名同窗不一样。原本打算歇息明日再说，可躺下之后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这个问题，终究还是起身出门。

　　蔺行早已就寝，听见门外动静，不耐地睁开双眼。他素来厌烦熟睡时被人打扰，再好的脾气也不由得沉下脸，可面对她到底还是破例，拉开了房门。

　　他睡眼惺忪，出声询问：“怎么了？”
　　“我觉得这里的注解不对，这里好黑，进去再说。”她径直推门走入，点亮屋内灯火，指着书页说出心中的困惑。

　　书页侧边留有她手写的注解，字迹算不上出众，却小巧工整。

　　“我认为这句话不是这个意思，此处断句应当另有解读。”

　　她讲完自己的见解，蔺行没有直接判定对错，只是柔声把两个意思结合上文联系起来，最后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哪个更符合呢？”

　　沈星漪思索片刻，发觉他说得有理，懊恼地垂下脑袋，当初没能想到这一层。

　　心结解开，她拿上书册匆匆离开了。

　　来得匆忙，走得也干脆，蔺行此时已经清醒，缓缓把门关上。就在房门即将合上时，沈星漪蓦然回头，皎洁月色漫过她眉眼，洗去白日的骄纵和高傲，她唇角噙着一抹温婉笑意，声音轻柔：“谢谢。”

　　蔺行不由得一怔，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这位大小姐虽说脾气骄纵，实则并非蛮横无理的劣性，至少，还懂得道谢。

　　想起沈丞相先前嘱托让他平日多帮她补习课业，于是提议放学后腾出一段时间帮她温习第二天的知识点，却被她一口回绝：“我才不需要。”

　　每晚耗费时间给她补习，定会耽误自己的功课。沈星漪心知两人不是一条道路上的，他出身清贫，想要挣脱寒门桎梏，唯有拼尽全力埋头苦读才行。

　　关上房门，蔺行才察觉夜色已深，心中不由思忖她竟熬到这般时辰还在看书，看来她并没有表明看的那般散漫。

　　很快到了月考，正是检验这段时日补习成效的时候。

　　宋淑婉在一旁不停为她打气，笃定她一定能留在学院，说到动情处眼眶泛红，嘱咐她务必好好发挥，不想和她分开。

　　沈星漪翻了个白眼，嘴上满是不在意：“我才没那么笨，连着补习这么多天，不可能还在原地踏步。”嘴上虽这般说，手心却悄悄冒出冷汗。

　　蔺行坐在她身后，也开口道：“我相信沈小姐天资聪慧，这次定能取得好成绩。”

　　“这些是我昨夜熬夜标出来的重点，你可看看。”

　　“谁要你好心。”沈星漪嘴上嫌弃，当看到他眼下的青黑时，还是伸手把书册接过。

　　犹豫着说了句：“谢了。”

　　考试结束，成绩很快公布，沈星漪这次排在第三十名，比之前进步了十五名，甚至比宋淑婉还要高。

　　而蔺行依旧稳稳排在榜首。
　　夫子对他的态度渐渐有了变化，从一开始害怕他骄傲自满，时不时言语敲打，到嘘寒问暖，生怕他过度劳累坏了身子。

　　紧绷的心彻底放松，沈星漪带着宋淑婉去往小吃街大吃一顿。

　　宋淑婉提议叫上蔺行同行，她思索片刻应允下来，此番成绩进步多亏他辅导，多一人相伴也无妨。

　　当晚恰逢城中庙会，两人先是去成衣铺里买新衣，沈星漪穿着一身藕粉色，宋淑婉则是选了一身鹅黄色，两人手提花灯沿路闲逛，一路说说笑笑。蔺行跟在身后，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裳，一路安静沉默。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逛过庙会，依稀还记得上次逛庙会是七岁时，那时候他父母的手在街上买糖葫芦，买风筝，放河灯……后来记忆渐渐模糊。有一次庙会堂哥出门游玩时，他也期盼着一同前去，却被大伯以要留在家刷洗猪圈为由拒绝。儿时孩童该有的玩乐，他只体会了上半段。

　　街边摊点琳琅满目，沈星漪不停挑选吃食，甜食辣食尽数买下，两种矛盾的口味截然相反，她却都偏爱。

　　蔺行跟在她身后像随行小厮，钱袋在他手上，她每拿一样吃食都由他付钱。不多时，他双手已经拎满各式小吃，而她仍在挑选，意犹未尽。

　　“东西好像太多了。”宋淑婉戳了戳她的肩膀，示意她回头。

　　当看到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在他身上堆满到差点看不到人时，沈星漪才反应轻咳一声：“这些我也吃不完，都给你吧。”

　　“我不吃。”蔺行回绝。
　　“你不爱吃辣的，也不爱吃甜的？那咸口的怎么样？这个饼不错。”

　　他依旧摇头推辞。

　　即使看不清他的脸，沈星漪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往日无论她如何刁难，他都不会露出这般消沉模样，今日只是让他拿拿东西，还带他出来玩呢，也算不上虐待了吧？

　　夜市人流如织，灯火错落晃花人眼。
　　猜灯谜一直是最常见传统的庙会活动，每隔两步都能看到一个摊子，奖品自然也是琳琅满目。

　　沈星漪一眼望见不远处的灯谜摊子最是热闹，一站精美绝伦的莲花灯挂在最中间的高位，她扯了扯蔺行的袖子说：“我要那个灯笼。”

　　以那盏灯笼的精美程度来看，定然是不会轻易能拿到，果不其然，摊主大声介绍说，那是头名才能拿到的奖品，目前已经有三届无人挑战成功。

　　做工精巧的莲花灯整条夜市独一份，唯有连中十道谜题拔得头筹之人才能带走。

　　蔺行凑上前扫了几眼谜面，发现并不是非常难，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有点难度。

　　他对沈星漪说：“或许你可以自己去试试，如果拿不到再换我来。”

　　“我才不去呢，你看排队的都是公子哥，姑娘们都是在一旁看着呢。”

　　蔺行嘴唇微动，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她推着往前走，“快去嘛，拿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他一脸无奈，只好走到摊前向摊主询问规则。

　　摊主笑意和善：“这莲花灯最难，必须一连猜中十个谜底，中途错一题便直接失去资格。我劝公子三思，若是只猜普通灯谜，答对就能带走其中一盏，可一心赌这盏莲灯，一旦失手，其余花灯你一样都拿不到。我这里的灯笼可都是整条街最好看的，你看看其他的也毫不逊色。”

　　蔺行抬头环望四周，点点头，确实如摊主所说，但他还是坚持道：“我要挑战那盏莲花灯。”

　　掌柜笑着打趣道：“看公子这般，想必也是为姑娘来的。”

　　蔺行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摊着手，一眼扫过众排青年的面孔说：“你看看，这里排队的都是男子，其中挑战莲花灯的十个有九个都是想拿来送给心仪的姑娘的，我想公子也不例外。”

　　“我没有心仪的姑娘。”
　　“那可是送给姑娘的？”
　　他老实说道：“……是。”
　　摊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沈星漪不爱去人多拥挤的地方，便拉着宋淑婉远远站在外围观望。

　　宋淑婉随口问道：“他要是猜不中怎么办？”

　　“猜不中就猜不中咯。”沈星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啊？你不是很想要那盏莲花灯吗？”

　　“我不过随口一说。”沈星漪瞥了眼人群里身形挺拔的蔺行，“我看他看样子不太高兴，想来是跟我们屁股后面久了，自己没能玩所以才让他去的。”

　　说完，还嘟囔着说道：“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