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秋雨 ...
-
宋淑婉在一旁拍手称赞:“上次你就中八支,这次九支,进步很大,第一名非你莫属。”
她笑着不说话,但脸上的高傲显而易见。
很快所有参赛学子比试完之后,成绩逐一登记在册。众人等候裁判鸣锣公布名次,铜鼓敲响,裁判高声宣告:“第一名蔺行!第二名沈星漪!第三名陆子行。”
沈星漪不敢置信,慌忙拨开人群,猛地撞上一人胸膛。
她皱眉呵斥:“怎么不长眼睛?”
那人神色淡然无辜:“我一直站在此处,是你主动撞上来的。”
“真是见鬼了,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蔺行淡淡回道:“我是来领奖的。”
“你是第一名?”沈星漪仍不敢相信,只当是同名之人,没想到真的是他。
“你什么时候回书院的?”
“我已经回来三日了。”
她满心不服:“你来便来,参加这个做什么?”
“蔺行是我同桌,我特意邀他来参赛的,再说了他也是我们天合院的弟子,怎么不能来?”一旁的陆子行挤过来说道。
沈星漪不肯认输:“我是第一个上场投壶,尚且没有充分热身,我要求重新比试一轮!”
“你这不是想耍赖吧?”
宋淑婉:“星漪从不会做这种事情,我证明她刚才是紧张失手了,比赛本来就有规定可以重来一次。”
蔺行主动对裁判说:“那就再比一次。”
裁判增设加赛环节,这次的规则是二人轮流投矢,直至一方落败。
沈星漪提出第一个来,她擦去掌心薄汗,凝神对准铜壶,箭矢应声入壶,她面上露出得意神色。轮到蔺行上场,他姿态散漫随意,丝毫没有刻意瞄准,随手将矢丢出。
“他这般随便,不是故意的吧?”
“不是,方才他也是这般姿势,但所有矢全都中了。”
沈星漪抿嘴,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矢。
蔺行察觉到身旁灼热的视线,手中箭矢微微一偏,落于壶外,此番加赛落败。
他坦然拱手:“甘拜下风。”
陆子行拨开人群上前来到他身旁,“怎么就输了?你小子不会故意放水的吧?”
“是我技不如人。”
“定是你方才太过紧张,来,再来一次,一人一轮,这下也公平。”
沈星漪冷哼:“公平便公平,来就来。”
第二轮加赛蔺行先投,第一支矢再度偏出,直接终结了比赛。
蔺行开口解释:“方才无风,此刻起风矢会偏移,我本就只靠运气,不像沈小姐技艺精湛,我认输。”
陆子行心中替他惋惜,裁判最终裁定,本次投壶比赛头名归属沈星漪。
拿到头名,她却半点喜悦也无,拉着蔺行走到一旁质问:“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蔺行面不改色否认:“我没有。”
“昨日我才收到陆子行的邀约,直接推拒不太妥当,这才前来参赛。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玩,前夜连夜练习才勉强能看。”
刚开始他只有几根捡来的歪树枝充当矢,靠着测算角度力道勉强能投中。今日拿到专用的矢,投起来轻松许多。
沈星漪咬牙切齿,心中十分不痛快:“若是怕当众出丑,干脆别来参赛便是。”
蔺行低声致歉:“抱歉,下次我不会再来了。”
他总是能把她惹怒,然后又轻飘飘地道歉。旁人都觉得他有礼貌,她顽劣,但分明就是他先来招惹她的。
奖品被她丢在地上,如同垃圾。蔺行弯腰捡起想要还给她,青丝打在他的脸上,一股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底,那是属于她的气味。
他低头望着手中的金笔,站在原地。
回到沈府,蔺行第一时间将金笔交给沈丞相并告知沈星漪拿下投壶比赛第一。
沈丞相心中十分欣慰,虽说不是琴棋书画之类的,但好歹也算是第一,当即寻来木架将金笔悬挂起来。
“摆在哪里好呢?”
思来想去,这支笔是她凭自己本事得来,应当放置在她书房,日日勉励她,于是又把金笔交还沈星漪。
沈星漪生气极了,认定蔺行是故意的,当即就命令丫鬟把他找来。
“投壶是世家贵族常有的玩乐技艺,你若是不练好,日后只会惹人笑话。正好如今你在府中,我便好好提点你一番。”
蔺行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却只能低声应下:“好。”
他被带到庭院,旁边放置着满满一袋矢,沈星漪示意他可以开始,于是他接连投出数支矢,有的入壶,有的落空。他先故意频频失手,瞥见沈星漪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才凝神聚力,后把所有矢尽数投入壶中。
直到铜壶被箭矢填得严丝合缝,再也插不上去。
有着这样的技术,就不用再多练了吧?
殊不知恰恰相反。
沈星漪终于证实了心中的想法,他果然是故意让着自己的。
“给我练,再给我狠狠地练!”
“……”
少女的心思猜不得,蔺行终于明白,自己不管表现得怎么样,在她哪里都是错的。
于是他只好安慰自己是在提升技术。
“继续,继续,继续……”
只要她没有叫停,蔺行便不能停下投箭。直至令行手臂酸痛,抬起的弧度越来越低直至再也抬不起来,才肯作罢。
回到偏院,他的手早就没了直觉,连茶盏都端不起来,睡梦中全是不停投壶的画面,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望着屋顶愣神许久,最后无可奈何,再次闭眼歇息。
翌日正式开学,蔺行顶着浓重黑眼圈走进学堂,夫子讲课时他一字都不写,这让同桌的陆子行感到新奇。
“学霸转性了?”
蔺行没有搭话,径直趴在书桌,“如果夫子来,劳烦把我叫醒。”
陆子行随口应下,心中沾沾自喜,自己没传染到他的一点勤学,反倒把懒惰传了过去,这不错嘛。
“对了,下午有投壶比赛去不去?这一次我相信你一定能拿第一。”
听到“投壶”两个字,他的身躯明显颤了颤,斩钉截铁地说:“不去。”
“去嘛,就当陪陪我,那天我看出来了你很有本事,一定能给我争脸……”不管陆子行怎么软磨硬泡,蔺行始终不肯松嘴。
真是奇了怪了,一向好性子的他怎么这么抵触?
睡意极易传染,没过多久,陆子行也趴在桌边沉沉睡去。
好在后排的同窗看到两人呼呼大睡不忍出声提醒。
“今日换座。”
每隔一月都会重新调整座位,有人欢喜有人愁。本次调座由夫子依照成绩排序安排,阴差阳错,蔺行恰好坐到了沈星漪的身后。
排名靠前和排名靠后的交叉落座。
自从书院增设手工课,每节课前都会安排大家动动手指头活络筋骨,虽不强制参加,但学子们大多愿意主动参加。
宋淑婉的同桌是个圆脸姑娘,二人本就是好友,所以沈星漪不会主动凑去。
反观蔺行,他的同席整日嗜睡,于是沈星漪便有了可以使唤的人,“把这个拿给我,还有这个,帮我处理好……”
她前前后后不停吩咐,蔺行尽数照做,没有半句推辞。沈星漪对着他脸色总算不再那么难看。
书院依旧以课业学习为重,沈丞相一心盼着女儿能争气出彩,日日对她耳提面命。再加上好友宋淑婉成绩突飞猛进,她总感觉被背叛了,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自此她收心苦读,就连坐马车往返书院的路上也捧着书卷翻看。
平日里只要她不主动招惹,蔺行便能相安无事,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酷暑过去,迎来了今年第一场秋雨。
雨不逢时,偏偏在上学途中落了下来。书院门前停满各家马车,学子们纷纷撑开雨伞。沈星漪皱着眉头,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携带雨具。
蔺行早料到近来天气变幻不定,每日出门都会随身备伞。他走下马车,撑开伞,伸手撩开车帘,轻声提醒:“当心路上积水。”
他不说还好,这话反倒勾起沈星漪顽劣心性,她猛地一跃踩进积水洼,泥水尽数溅到蔺行衣摆,留下一片片湿污。
她眉眼弯弯,笑容肆意张狂:“我不是故意的。”
蔺行并未动怒,将伞偏向她那边,雨水顺着伞沿落在他自己衣袖上。
一把伞本够两人同撑,为了避嫌,他把书藏在怀中,独自暴露在雨里。
沈星漪走在前面,蔺行走在亦步亦趋,雨水打湿他的脸颊和墨发,一点点没入颈项中。
沈星漪转过头看到他这幅模样,嘴唇微动,这时车夫寻来一把备用伞,快步上前递给他。
那是一把女子用伞,伞面是浅浅的杏粉色,绣着盛放的花枝。
“沈小姐,这应当是你的伞。”他打算把伞换过来。
沈星漪转了转伞柄,腮瓣微鼓,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蛮执拗:“我不换,我就要你这把伞。”
他的伞和人一样,暗沉清冷,上面什么都没有,寡淡无味。
二人抵达学堂,同窗看见蔺行撑着一把粉色绣花伞,全都哄堂大笑。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拍干净身上水渍,坦然面对大家打趣的目光。
唯有宋淑婉认出来那把伞是沈星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