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父亲此生仅有我一女   沈星漪 ...

  •   沈星漪垂着头一言不发,手指死死攥紧。

      当初她亲眼目睹了娘亲替父亲挡刀,也目睹了父亲对着她发誓说的那些话,可终究是抵不过时间。

      柳姨娘本就是母亲从前贴身伺候的丫鬟。当年父亲思念亡妻过度,醉酒后错将柳姨娘认作娘亲,此事被祖母知晓,趁着她归外第时把她抬做姨娘,为此她大闹绝食,沈正当时还再三保证绝不会让她诞下子嗣,才勉强应下。

      可眼下只过了五年,老夫人又重提孙子之事,她心里清楚,这个老太婆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这个念头,只盼着沈家能有孙儿传承。

      见她一味倔强沉默,老夫人话锋一转,“我听闻府里来了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孩子,前几日还被你闹得卧病不起,可有此事?”

      她偏过脸,语气带着抵触:“他卧病不起与我何干?是他自己明知吃不得辣还偏要吃。”

      老夫人眉头微蹙:“府中上下,最嗜辣的人只有你,若不是你刻意为难逼迫,吃不得辣的人怎会主动去碰?”

      “说到底他只是寒门出身,无依无靠。若是遇到个家世和你差不多的,别人指定不会放过你,到时候想找个一起出主意的都没有,有手足相伴终究是好的。”

      说着,话头又绕回生子一事。
      沈星漪骤然出声:“您不必再劝,我绝不会应允。当年父亲与亡母立过重誓,这府中只会有我一个孩子,父亲此生仅有我一女。”她态度坚决。

      老夫人见硬说行不通,便换了一副温和的模样,伸手牵住她的手,放软姿态。

      “祖母如今已是六十高龄,时日不多。想当年你祖父毕生心愿便是儿孙满堂,早先你父亲的兄弟姐妹尽数夭折,我为此愁断心肠险些跟着一同撒手人寰。万幸你父亲争气,仕途青云直上,又娶了你貌美贤良的母亲。原以为往后便能安稳度日,谁料半路又遇到那样的事……”

      她泪眼婆娑,用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唉声道:“我知晓你母亲于你父亲有救命大恩,她是个善良的孩子,九泉之下也不愿看见沈家就此断了香火。偌大的家业没有子嗣传承,尽数落入外姓人手中,你当真忍心?我便是到了地下,也无脸面对列祖列宗啊。”

      “我知晓你性子执拗,也明白此事委屈了你,可你多替你父亲想一想,他心中何尝不盼着能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子嗣?”

      沈星漪沉默不语,她自然是清楚。父亲虽从不在她面前流露半分,可每每看见街上孩童追逐嬉闹,总会驻足,目光久久追随那些孩童。

      老夫人柔声宽慰:“你是府中正统嫡女,身份稳固,无人能动摇你的地位。若是你实在难以释怀,心疼你母亲,不愿接纳姨娘所生,领养品性端正的孩子也是一条出路。找个无父无母品行良善的,往后还能与你彼此扶持,相互帮衬。”

      她口中品行端正,无父无母的孩子不就是蔺行吗?

      ——
      时间过去五日,蔺行的病才逐渐好转。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面色泛白。

      两人在书院碰面时,互不理会对方,形同陌路。沈星漪心底厌恶他,而他明知对方讨厌自己,索性也不再伪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尽量在她面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近来课业繁重,小测接连不断,一众学子终日埋首书卷,个个疲惫紧绷。像陆子行这般请私塾先生在家补习的学子十分常见,有些做父母的实在不愿意这么苦了孩子,索性趁着上朝议事之时,将学子课业过重一事上奏君前。

      皇帝见学子们发奋苦读,心中甚是宽慰,未来可有大批栋梁之材。可转瞬又忧心少年们被繁重课业透支身体,便召来夫子商讨对策。夫子闻言沉吟良久,想起蔺行此前卧病五日的一事,也不由得反思或许是治学规矩过于严苛。

      此后书院颁下新规:每日增设一课,或是修习武课或是研习手工,令学子离开案牍舒展筋骨,纾解疲惫。手工课主要学习剪纸,插花缠花,用来装饰书院各处。

      大家基本两两分组,以同桌搭档为主。

      沈星漪没有同桌,独自坐在一旁缠花,双手被丝线花枝占满,腾不出手拿剪刀。

      “婉婉快来帮帮我,替我把这根丝线剪掉。”

      话音刚落,一双手伸过来,利落剪断丝线。她举着缠好的月季,笑着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好不好看?”

      “还不错。”是个男人的声音。沈星漪方才带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怎么是你?”

      蔺行开口:“宋小姐手头有事,让我过来搭把手。”

      宋淑婉平日里不爱念书,成绩和沈星漪不相上下,都是排在末尾的位置。但这次父亲勒令她若是不肯用功,便锁在家中半步不得外出,她这才四处找人帮忙补习功课。

      她请教蔺行这点沈星漪是知道的,只是告诫她离他这种道貌岸然之人远些。

      而宋淑婉明白知道她对蔺行有偏见,可放眼书院,博学多才又愿意耐下心为自己讲解功课的人实在难得,打算让两人关系缓和缓和,特意让蔺行帮帮忙。

      过道时常有其他学子经过,蔺行往席位里迈了一步便被她沉声警告:“离我远点。”

      蔺行没有回话,只是看向她手中的缠花,提醒道:“若是这里不缠上一圈铁丝加固,会散掉。”说罢便递过去一卷丝线。

      沈星漪别扭地伸出手,突然想到什么,特意叮嘱二人的关系不要告诉宋淑婉。

      蔺行颔首:“放心,我不会乱讲。”
      她轻哼一声:“你最好是这样。”

      两人短短一番交集过后,到了第二天又变回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宋淑婉与沈星漪是交好的挚友,平日里总结伴同行,在课业上有不懂的会去找蔺行请教,常常两边来回奔走。她渐渐察觉,只要蔺行在的地方沈星漪就不会凑过来,沈星漪在的地方蔺行也会刻意避之,二人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一日,宋淑婉乘车前往学堂,半路马车抛锚,车夫满脸歉意请她先下车等候。

      她刚下了车,一眼瞥见了沈家的马车缓缓停下。本以为是沈星漪看见了她想载她一程,不想却看到蔺行从车上走了出来。

      宋淑婉惊得瞪大双眼,在马车即将驶离时快步追上去:“沈星漪!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蔺行怎么坐在你的马车上?”

      眼见瞒不住,沈星漪便把事情说了出来。宋淑婉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他口中的那个亲戚!”

      “怪不得呢,我总觉得你们俩怪怪的,但他为人不错,你为什么处处不待见他?”

      她撇了撇嘴,“讨厌他需要理由吗?”不过,她还是把祖母的打算说了出来。

      宋淑婉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为什么不将他直接赶走啊。”

      说到这个她也来气,“还不是我爹看重他,有意提拔栽培。”

      宋淑婉了然:“倒也情有可原,像他这般出众的人,换作我父亲也定会将你奉为府上贵客。”

      得益于蔺行的辅导,宋淑婉的课业突飞猛进,从班级倒数第十,一口气提升了十名。

      反观沈星漪成绩一路下滑,眼看就要跌出后十名,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焦灼。

      沈正知道后也是忧心忡忡,勒令她每日早起半个时辰温习功课。

      恰巧盛夏酷暑,书院令诸生歇夏半月。

      假期一到,沈星漪将课业尽数抛在脑后,心中只有玩乐一事,整日肆无忌惮四处游玩,宋淑婉也时常相伴左右。二人逛庙会,泛舟湖上,能想到的玩乐项目全都体验了一遍。

      只是她不像沈星漪这般全然松懈,赶路途中偶尔还会翻看书卷。

      一日游玩途中,宋淑婉在典籍中遇到晦涩难解之处便想到了蔺行,提议:“不如把蔺公子也叫出来,我们年纪相仿,定然能玩到一处。”

      沈星漪这才想起,“你不提我都忘了他了。”

      后来才得知,蔺行家中来了远亲,已把他接回家。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路边手搭在他肩上的陌生男子,样貌贼眉鼠眼,半点讨喜之处都无。

      宋淑婉劝道:“他好歹是你府上的客人,你怎的一点都不关心?”

      她不以为然:“是我爹受他爹恩惠,又不是我。”

      宋淑婉转了话头:“不如把陈少云也叫出来一同游玩。”

      “他别的不会,唯独就知道吃的。”
      “正好问问附近哪家烤鸭好吃,我好久没吃了。”

      世家少年玩乐通常是射箭,赛马,女子则相约逛街闲谈,挑选新衣首饰。

      时光过得快慢交织转眼就快到了,转眼就到了开学之际,书院照旧举办一次投壶比赛好让弟子们收收心,头名奖品是金笔一支。

      沈星漪对金毛笔毫无兴趣,只是往年投壶比试她常年稳居第二,早已觉得乏味。听闻这次第一名已结业,她当即主动报名。

      一众学子在空旷的处排队参赛,沈星漪是第一个报名的。第一支矢没能入壶,出师不利,但好在后续所有矢全都命中。她拍了拍手,对这份成绩谈不上满意,却也在意料之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