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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宋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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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姐。”
宋淑婉探出头,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蔺公子是去荣宝斋吧,快上车,我顺路载你一程。”
蔺行本想拒绝,但现在只想甩掉身后那块狗皮膏药,便顺势应下:“那就有劳宋小姐了。”
登车后,才发觉沈星漪也在车内,他微微一怔,当即便想下车。
沈星漪往里面挪了挪,眉峰皱起,脸上漾开一丝藏不住的厌恶,“蔺公子难道是看不得我吗?”
“叨扰了。”蔺行入座,两人默契地各自扭头看向一旁,宋淑婉坐在两人对面,左看看右看看,觉车厢里气氛微妙尴尬。
马车途经路口,车轮碾过石子猛地一晃,沈星漪的头猝不及防撞在蔺行肩头,她当即瞪大双眼。明明是自己撞上去,反倒面露愠色。
蔺行轻声致歉:“实在抱歉,沈小姐。”说罢往侧边挪了挪身子。
沈星漪见状心中更是不快,身子也往侧边挪得更远。
眼看两人都恨不得离对方远远的,宋淑婉连忙出面打圆场,“对了,蔺公子,我还不知你家住何处,待会儿可以让车夫送你回去。”
蔺行神色平静:“劳烦宋小姐挂念,不必劳烦相送,我父母早已亡故,此番前来此地是投奔亲友,所以不方便告知。”
宋淑婉听罢,脸上先是流露可惜,随即又满是歉意。
“你这般聪慧,平日里定读过不少典籍,平日里都诵读哪些书呀?”
“《论语》学修身,《孟子》立志气,《资治通鉴》明事理,皆是我常读之书,若是宋小姐想要阅读,可以先从《诗经》……”
蔺行细细地说着,丝毫没有敷衍。
不多时马车行至街口,蔺行提前让车夫停下。临走前还出言提醒车夫:“往这里右拐后的路口石子多,可小心些。”
宋淑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感慨:“你看这人,倒是十分贴心。”
沈星漪无语道:“收起你这副花痴模样。”
她笑说:“我只是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要不是这样我还不能和你成为朋友呢。”
沈星漪的性子在书院里并不讨喜,宋淑婉三观跟着五官走,当初觉得她好看所以一直孜孜不倦地围着她转,两人才慢慢成了挚友。
察觉到沈星漪心绪不佳,心里很是疑惑。她纵然性情骄纵,可世家礼数刻在骨子里,对待旁人向来留有体面,不会这般毫不掩饰地流露厌恶,蔺行似乎也没得罪过她呀。
回到沈府,晚膳已经备好。近日沈星漪收敛顽性,每日早上也不用丫鬟催三喊四起床,沈正耳根子难得清闲。
饭桌,他温声叮嘱:“多吃些,桌上全是你爱吃的菜。”
沈星漪偏爱辛辣,大半菜肴都是重口菜式:麻婆豆腐,辣子鸡,剁椒鱼……余下几道清淡小菜是柳姨娘的。
柳姨娘吃食清淡,连白菜都要过水去油才入口,看着没点滋味。
“对了蔺行呢?派人去唤他一同用膳。”
下人领命前去传话,沈正满脸讶异,往日这丫头与蔺行素来不和,如今竟主动邀他用膳。
他连连夸赞道:“不错,你长大了。”说完还不忘夸他人,“蔺行这孩子平日里沉默内敛,不会巧言讨好人,但性情沉稳不骄不躁,乃真君子,你可多与他请教功课。”
沈星漪及时打断他:“爹爹不要再说了,食不言寝不语。”
蔺行急匆匆赶来,沈正留意到他身上的旧衣裳,皱着眉头开口问:“可是衣物不够穿?我命下人再为你添置几身。”
“这孩子就是谦虚,我也给他添置了一套,收下是收下了,但还没见穿过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
柳姨娘刚说完话,沈星漪立刻抬眼。
他垂首躬身,神色恳切不卑不亢:“多谢大人,姨娘体恤。若是身着华贵衣物,反倒容易心生懈怠。唯有常穿粗布衣衫,时时警醒自己,专心治学,才不会沉溺恩惠消磨志气。”
沈丞相听罢连连称赞:“说得好!快坐下。”
一旁的沈星漪撇着嘴,还说他不会阿谀奉承,这种话说得头头是道,实在虚伪。
大家开始动筷之后,蔺行也开始夹菜。沈星漪留意到他柳姨娘一样,只夹眼前清淡小菜。眼珠滴溜一转,当即吩咐下人把辣味荤菜挪到蔺行面前。
她开口道:“多吃肉菜,免得旁人说我们府中苛待于你。”
蔺行愣了愣,温和道谢:“多谢沈小姐厚爱。”
沈星漪饭也不吃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见他只扒拉白米饭,不肯动筷吃菜,便咳嗽一声。
蔺行知晓她的意思,没等她开口,夹起盘中一块浸满红油的鱼肉一口吃下,鱼肉的辣度超乎他的想象,当即连连扒了两大口米饭压辣。
夹了一筷子后,就没有再吃其他的。
沈星漪坐在一旁发问:“怎么只吃这一道菜?莫非不合口味?”
蔺行答道:“十分合胃口,宋小姐也多吃些。”
“我当然会多吃。”她吃辣椒跟喝水一样,面不改色,吃得津津有味,全然不像他那般难受。
沈丞相看着二人融洽的模样,脸上满是欣慰,唯有柳姨娘细心留意到,少年的额头已经冒出细密汗珠。
他同自己一样,根本承受不住辛辣。
“可是食不得辛辣,来人,给蔺公子换几道清淡的菜。”
还没等沈星漪发作,蔺行连忙说不用,艰难地说道:“我……能吃。”
他强忍辣意吃完碗中的白米饭后,匆匆赶回自己住处。
傍晚,派去打听的下人回来了,得知蔺行接连跑了好几趟茅厕,还喝了大量茶水,沈星漪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她随即吩咐下人:“去把茅厕堵上。”
香桃迟疑,劝说道:“小姐,这般做怕是不妥吧?蔺公子好歹也是□□凡身,要是身体垮了可就……”
她一脸无所谓,唇角漫起一丝骄矜:“这是他自找的,我可没有逼他吃辣。”
蔺行被大伯一家苛待,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肠胃孱弱,一点辛辣都承受不住,一吃便会上吐下泻。
此刻他正捂着肚子,在茅厕外煎熬等待。
一刻钟过去,茅厕内依旧没有动静,他忍不住上前敲门询问:“里面可有人?”
小厮在里面也呆不住了,只得推门走出,满脸愧疚对蔺行道:“蔺公子,对不住了。”
蔺行瞬间明白,茅厕是被人刻意堵住,府中唯独沈星漪处处针对自己。
他心中了然,望着庭院簌簌落叶,心头渐凉。
蔺行终究还是病倒了,倒下之前还不忘嘱托下人代为传话,恳请准许自己归家。
沈正听闻十分惊讶,这才刚哄没多久,怎么又要回去?
已知他学业出众,更是不肯放行。一来他刚来府中时日尚短,若是就此放走,日后旁人得知定会拿苛待寒门学子一事大做文章。二来这孩子天资卓越,继续培养下去前程可期,沈正有心栽培。
于是他请来全城最好的大夫,让他先在沈府好好养病。得知茅厕一事,狠狠训斥了沈星漪一顿,让她去祖母面前尽孝。
说是尽孝,不如说是惩罚。
因为老太太不喜欢她,而她亦是同样的。
老夫人的卧房阔大空疏,青纱帐垂落卧床,一室只漫着浅淡冷香。墙面是素净的浅灰泥壁,只悬一幅水墨寒梅立轴。案上枯梅青瓷,旧卷佛经,烛台铜锈浅浅。
“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老夫人并未应声,只是道:“唉,这里怎么就这么冷清呢。”
婆子立即接话:“是啊,前两日奴婢回家探亲,之前相熟的一位姐妹新近添了孙儿,如今日日乐呵呵抱着孙子呢。”
“是我之前作孽太多,享不了这个福气哟。”
“老夫人您可别这么说,您是府上最有福气之人了,您看老爷多优秀。”
“又有什么用,连个孙儿都不给我。”
她说罢,轻轻叹了口气,吩咐下人:“让她进来。”
沈星漪缓步走进屋内,老夫人抬眸细细打量着来人,少女眉目清润,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柔和地收着,眉形匀净修长,整张脸庞骨肉匀帖,既清丽又灵动。
祖母看着她眼底藏着的气韵,由衷轻叹出声:“你和你母亲年轻时越来越像了。”
说到生母,方才还带着几分鲜活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往日里跳脱顽劣的性子尽数敛去。
她低声喃喃:“我倒情愿当年出事的是我,不是娘亲。”眼眶转瞬泛红,泪珠眼看着就要滚落下来。
老夫人连忙摆手安抚:“哎哟,快把眼泪收回去,一来我这就哭,这叫什么事。”
老夫人心中透亮,方才的话她应当是听到了,如今这番模样,分明是在暗自怨怼敲打自己。
可她如今已然年过六旬,若一味顾着脸面,往后怕是再也盼不到孙辈绕膝,只能放下脸面劝解。
“你母亲当年是为救你父亲,才被山贼杀害,她临终前留下遗言嘱咐你父亲好生照拂你。正儿重情,当年也郑重应下此生只有你一个孩子,可如今十年光阴已过,旧事也该慢慢放下了。”
她轻叹一声,“你看柳姨娘,苦等这么多年至今一无所出,再耽搁下去往后更是难以生育,我心中实在为此发愁,星漪,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定能理解祖母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