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月入卿怀》暴躁的棉花

4、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走到院

　　走到院门口，恰好撞见尚未走远的蔺行，她上前把人叫住，眼睛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你叫蔺行是吗？瞧着倒是精气神十足，我之前听说过你的情况，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受苦了。”

　　说着，她眼眶泛红，满脸动容。

　　“我也算是府里的半个女主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和我说了。”

　　蔺行拱手答谢：“多谢姨娘关怀，我在此处一切安好。”

　　“那就好，不过你这衣裳怎么破了……”

　　柳姨娘目光落在他袖口和磨破的鞋履上，蔺行察觉身子往后退，微微遮掩，“是我不小心弄坏的。”

　　柳姨娘浅笑道：“是大小姐弄的吧？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这孩子实在懂事，倒与我性子相近。”说着眼眶又微微泛红。

　　蔺行不愿掺和府中内宅纷争，于是躬身告退。

　　柳姨娘目送他走远，立刻唤来贴身下人吩咐：“去取一身全新衣衫与鞋袜送给他，顺带给二两银钱。”

　　婆子道：“奴婢听闻先前老爷赠予他值钱的犀角杯都不肯收，这银钱他怕是不会收下。”

　　“衣物鞋袜他应当不会推辞，银两只是表明我的态度，他收不收无所谓，你一并送去就是。”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婆子连忙领命。

　　蔺行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花半个时辰预习当日课业，食完早膳后空闲之余主动清扫庭院落叶，打水修剪花木。府中下人都知晓这位寄人篱下的少年性子温和，手脚勤快，对他颇有好感。

　　反观沈星漪，每日总要睡到临近迟到才肯起身，还得丫鬟轮番进屋催促几遍。若是她能有蔺行一半懂事，沈正也不必日日为此烦心。

　　于是他把这个艰巨的起床任务交给蔺行，顺带二人能同乘一车去往书院。

　　蔺行不好推辞，只好每日提前守在院门外。有时一等便是半刻钟，一刻钟，甚至更久，时长全看沈星漪何时愿意起身。

　　香桃于心不忍，总会在她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小声提醒道：“蔺公子在院门外等您。”

　　“等我做什么，让他滚！”
　　任由她怎么谩骂，少年风雨无阻，一日复一日前来等候。

　　沈星漪醒后总爱睡回笼觉，可再次闭上眼睛时总隐约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于是怎么也睡不踏实，久而久之，她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早，书院的同窗都当这是一件稀奇事。

　　她曾同父亲提议单独备一辆马车，二人分开上学。可沈正却认为，各乘一车才是做实了私生子的谣言。

　　二人光明正大乘坐一辆马车，才显得坦荡无愧。沈星漪全然不解父亲的想法，明明二人同车相伴，才更容易引人非议。

　　她不满说道：“那干脆让他步行去书院。”

　　“从沈府走到书院要走一个时辰，要是让外人知道苛待府中来客，说不定还会在圣上面前参我一本。”

　　左右办法皆行不通，沈星漪抓耳挠腮，只得暂且妥协。

　　书院小测的成绩出来了，第一名竟是新来的蔺行。

　　名字一出，满堂学子瞬间哗然，蔺行霎时名声大噪，夫子当堂将他的文章取出传阅，当众夸赞，称他这般继续苦读日后必定前程似锦。

　　而他的同桌陆子行怎么也睡不着了，班上一共五十人，自己第四十五的成绩口出狂言让第一名抄，实在是自取其辱。

　　蔺行看出了他的情绪，学着他之前说过的话，客气道：“没事，你可以抄我的。”

　　“真的吗，真是太谢谢你了！”他激动地抓着他的手，感激零涕，俨然把他划分成重要的朋友。

　　蔺行：“……”

　　这番赞誉很快传到沈正耳中，他喜不自胜，早前便看出蔺行聪慧不凡，如今果真给自己长了脸面。

　　他转头训斥沈星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这次考试暂且不提，下回若是再落末尾十名便被退学，你让为父脸面哪里搁？”

　　沈星漪满不在乎：“退学便退学，我本就无心念书。”

　　他恨铁不成钢：“想当年你爹爹我乃是三甲出身，你怎会生出你这般不思进取的女儿！”

　　说罢，沈丞相便想安排蔺行空闲时为沈星漪温习功课。

　　沈星漪自然是不愿意，当面直言：“他才不配教我！”

　　她态度强硬，一时难以扭转，沈丞相也只能暂且作罢。

　　柳姨娘听闻下人禀报二人争执一事，特意寻来令行宽慰，说沈星漪向来这般脾气，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蔺行倒是不清楚发生了这件事，淡淡回应：“蔺某知晓沈小姐心直口快，不会放在心上。”

　　她顺势问道：“昨日我差婆子送你的新衣，你可喜欢？”

　　“多谢姨娘厚赐，只是衣物太过精美，我怕又不慎磨损便暂且收着，日后有重要的宴会再拿出来。”

　　柳姨娘知晓他这是拒绝的意思，脸上的热情也淡了许多，只是依旧吩咐他有什么事情可以寻她。

　　蔺行应下了。

　　纵然考得头名，声名鹊起，可他换了一身陈旧布衣之后引得不少同窗暗自鄙夷，先前追捧他的热度也渐渐消散。蔺行本就无意成为众人焦点，对于这样的结果甚是满意。

　　沈星漪见父亲总拿蔺行同自己对比，心中越发不悦，悄悄捡了碎石子塞进蔺行的鞋中。

　　马车上，蔺行一心看书，全然没留意她的小动作，直到下车行路才察觉鞋内硌脚。彼时街道往来皆是书院学子，当众脱鞋过于不雅，他只能强忍不适一步一挪走到书院。待踏入学堂，晨钟早已敲过，夫子端坐堂中正在授课，见他迟到，厉声训诫：“莫以为考出几分成绩便恃才傲物。”

　　蔺行垂首认错：“夫子教诲是，学生知错。”

　　夫子挥手让他落座，下课之后又吩咐：“放学后将院外落叶清扫干净。”

　　昨日他还是夫子交口称赞的得意门生，转眼便受罚劳作，惹得不少看不惯他的同窗出言嘲讽。蔺行紧握手中扫把，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到了休沐的日子，沈星漪和宋淑婉约好两人去茶楼吃饭，顺便去荣宝斋买夫子说的笔墨。

　　两人定的是上好的茶楼，坐在靠窗的雅间。楼下熙熙攘攘，有人在为生计奔波，有人在悠闲地品着茶。

　　“我总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怎么像蔺行呀？”宋淑婉从窗子探出一个头，指着某个方向说。

　　沈星漪目光跟着她指的视线，什么都没有看到。

　　“哎呀，人已经走了。”
　　“我看你是还没睡醒，看谁都像他，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又提到他，真是扫兴。”

　　沈星漪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眉心一蹙，狐疑地问了一句：“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宋淑婉脸颊一红，连忙辩解：“哪有这事！”

　　“虽说他长相确实出众，但你也清楚，他那样的出身身份，哪里配得上我们。”

　　“我就是说说而已嘛，平日里我不也喜欢跟你说其他人的八卦，怎么一说到他感觉你就变得怪怪的。”

　　沈星漪撇了撇嘴，“我也只是随口乱说的。”

　　宋淑婉撑着脑袋，抿了口茶水，“他聪慧过人，谦逊有礼，就连书院里的男同窗都时常议论他，也就你不乐意提起他。”

　　她凑到她跟前，盯着她的脸好奇道：“我真好奇，往后你会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沈星漪托腮思索，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道身影，又连忙摇头，“算了，那人一点都不温柔，性子还霸道，若是能霸道又体贴就好了。”

　　“你说的是季小将军吧。”
　　沈星漪瞬间脸颊泛红，嗔道：“别提他，烦人。”

　　二人喝完茶水，动身前往荣宝斋。

　　刚走到街口，又撞见那道熟悉的背影。马车行至近前，宋淑婉惊喜出声：“蔺公子真的是你！”

　　一刻钟前，蔺行徒步前往荣宝斋，昨日夫子嫌不少学子字迹难看，有人推诿说是笔墨不佳，于是夫子便下令所有人统一购置同款纸笔。

　　路过街道，不巧遇见了堂哥蔺向文。

　　“好久不见啊蔺行，可让我好找。”他上下打量蔺行一番，看到他还是穿着那身旧衣裳神情难免有些不满。

　　“堂堂丞相府，竟然连新衣服都不给你置办，真是太小气了。”

　　“你来做什么？”
　　他嘿嘿一笑，露出猥琐的精光：“自然是来找你叙叙旧，顺便再借点钱……”

　　蔺行没有钱，有也不会借给他，他的父母已经霸占了他家的资产，如今还要来勒索他。

　　他抿着唇，攥紧的指节微微泛白，漆黑的眼眸冷沉沉的像伺机而动的蝮蛇。

　　蔺向文被他的眼神吓到，身后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这个看似好欺负的弟弟实际上才没那么简单，但他又急需用钱。

　　仗着这里是京城，他壮了壮自己的胆，手蛮横地搭在他肩头，“你也不想我把事情闹到丞相府去吧？让他们知道你有这么麻烦的亲戚，你说他们还会收留你吗？”

　　蔺行冷笑一声，正想说什么，听到有人唤他，转头一看是书院的同窗。神情骤然变温和，紧缩的眉头舒展，眼里的冷意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