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月入卿怀》暴躁的棉花

3、他能上桌，我的猫也能

　　一众仆妇顿时慌作一团，四处搜寻猫的踪迹，嘴里不停呼喊。沈星漪也跟着假意寻找，脚步却稳稳立在原地，半点不肯挪动，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应付。

　　约莫过了半晌，猫儿被找到了。
　　一丫鬟喘着气急匆匆跑上来将猫还给她，“还好找到了，差点就让它进了姨娘的屋子里。”

　　真是可惜了。
　　沈星漪一把将小猫捞进怀里，轻轻顺了顺猫背，低声训道：“下次可不许乱跑，当心被旁人捉去炖了。”

　　赵婆子脸色难看：“您养的猫没人敢炖，只是这猫往后切莫再往这边来了。”

　　沈星漪不满地盯着她：“这是我沈家府邸，它想去哪就去哪，住不下去可以搬走。”

　　赵婆子不肯退让，出言反驳：“府中人皆知丞相与柳姨娘情意深厚，夜夜留宿此处，若是让姨娘搬出去，丞相那边如何交代，总不能让丞相也一同搬走吧？”

　　话藏着几分暗讽，“男子本就有七情六欲，大小姐行事切莫这般霸道。”

　　沈星漪眼神一冷：“这里轮得到你一个下人多嘴？来人，给我掌嘴！”

　　夜里，赵婆子挨打的事连同狸奴冲撞柳姨娘院落一事一并传到了沈丞相耳中。一听见她养了猫，沈正当即坐不住，转身径直去往沈星漪的院落。

　　“你明知柳姨娘对猫毛过敏，还特意抱猫去她院前，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沈丞相满脸愠怒，“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可你娴雅端方，知书达理半点不沾，如今行事反倒蛮横如妒妇。此事传出去，外人只会说我教女无方。”

　　他压着额头，头疼又无奈，“要是因为这件事你祖母逼我我纳妾，我连推都推不掉，你非要给为父平添诸多烦忧吗？”

　　沈星漪将茶盏一放，怀里小猫受了惊扰，喵喵叫着钻回她怀中。她轻轻抚摸猫毛，轻声辩解：“我不过是刚好路过那里，是那婆子先出言惊扰猫让它跑了，她反倒倒打一耙指责我，这般无礼的下人难道不该责罚？”

　　“赵婆子所言也并不是全错，人人都知晓柳姨娘惧猫，你这般行事，是个人都觉得你是故意的。”

　　“就因为她我连养一只猫都不行吗？作为府里的唯一嫡女，行事还要看一个姨娘的脸色！”

　　沈星漪抬眼，眼底藏着委屈与怒意：“我只是看它和我之前养的小八很像，看它可怜才带回来的，而且我才不会让它和小八一样含冤死去。”

　　“不是说了，那件事和柳姨娘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它明明那么怕热，好端端地怎么会在大夏天跑到她炖的药炉里？”

　　“猫本来就爱乱跑，一不小心从屋檐摔下去了，恰好掉进药炉里也是正常。”

　　“掉哪里不好偏偏掉在她那里？”

　　“你莫要无理取闹，此事与她无关。”

　　一说到这个，两人只会争吵不休，他烦闷就只会留宿柳姨娘屋子里，沈星漪不想便宜她，只好转移话题。

　　“我不管，我就要养这只猫，若是您不许，我便不去书院念书了！反正只要我不去，就没人怀疑我和蔺行的关系。”

　　沈丞相愣了愣，“怎么又扯到蔺行了？”

　　“我今天去书院里，人人都说蔺行是私生子，您明明只有我一个女儿，何来私生子一说？”沈星漪眼眶一红，泪珠簌簌滚落，模样楚楚可怜。

　　沈丞相心中一动，当初送蔺行入书院时特意吩咐夫子隐瞒他身份，如今反倒让自家女儿受了委屈。望着女儿那张酷似亡妻的脸，他满腔怒火瞬间消散，只得软声安抚：“好好好，猫你尽管养，只是不可再让它四处乱跑，千万不能让它去柳姨娘的院子。”

　　沈星漪吸了吸鼻子，假意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乖乖应下。

　　待沈丞相离开，她脸上委屈之色瞬间褪去，眉眼间满是畅快，抱着狸奴转了几圈，“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沈正走到院外，知晓沈星漪今日反常去书院特意遣下人打探，得知是蔺行，便派人送去一只犀角杯。

　　过了一会儿，便听见下人禀报。
　　“老爷，蔺公子求见。”
　　沈正此时在书房中，他停下手中的笔，笑着看向少年：“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都怪我平日里太宠她了，竟然敢这么胡来。”

　　蔺行摸着自己受伤的胸膛，那里还是一片青紫，但他只是道：“已无碍，多谢丞相关心。”

　　他捧着犀角杯躬身送还：“此物太过贵重，晚辈不敢领受。沈小姐肯去学堂，全是她自身勤学上进，并非因晚辈的缘故。”

　　沈正闻言面露赞许，温声询问：“那你心中可有想要之物？”

　　他思索片刻：“我想要一匹马。”

　　事后沈正才知晓这些时日蔺行皆是独自步行往返书院。他心里愧疚，承诺这件事由他安排，事后还派人送去一套笔墨纸砚。

　　他没有给蔺行安排马匹，而是派下人同沈星漪打了声招呼，让她上下学同他共乘一辆马车。

　　沈星漪在屋内逗着猫儿玩，没有说话，传话下的人只当她默许，便回去复命。而在她这里，没答应也可以是拒绝的意思，就他那样的人想让她同坐一车，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自己玩儿，我去歇息了。”说罢伸了个懒腰，白日在外闲逛大半日，早已困倦不堪。

　　丫鬟香桃替她盖好被褥，听见小猫不停喵喵叫唤，怕惊扰沈星漪安眠，便将猫儿挪到外间安置。

　　翌日沈星漪醒来，四下不见小猫踪影，连忙唤来香桃询问。

　　香桃回话：“昨晚奴婢怕它吵到您，把它放在耳房了，今天早上还看见呢。”说着心头一紧，当即起身四处寻找。

　　沈星漪也跟着动起来，她对猫狗兴致不大，但毕竟是自己带回来的。又想起自己小时候散养的那只掉药炉里惨死的猫，心下更是一紧。

　　“这次要是再在柳姨娘院子里找到，我定和她没完！”

　　幸好柳姨娘的院子里没有，她顺着院中小径一路寻找，没留意脚下的路越走越偏僻，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偏院。刚停下脚步，便听见细碎的猫叫，她快步冲入院中，只见小猫正趴在桌角眼巴巴等着人投喂吃食。

　　蔺行在用早膳，便撞见了这只不知从何处跑来的小猫。小家伙浑身圆滚滚，毛发蓬松炸开，喵喵叫的声音奶呼呼的，惹人怜爱。他想起之前栖身猪圈时，常有野猫路过，那些野猫不怕生人，冬日窝在他怀中格外暖和。

　　心念一动，便伸手想去逗弄小猫。指尖尚未碰到猫身，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厉喝：“别碰我的猫！”

　　蔺行猛地弹开手，猫儿也被吓得浑身一颤，立刻蹿到沈星漪脚边不停蹭着她的脚踝叫唤。见小猫尚且认主，她胸中怒火稍稍平复，低头对着小猫呵斥：“以后不准来这里，这剩菜哪里能吃！”

　　此时桌上只摆着一个馒头，一碗白粥和一小蝶咸菜。于她而言算是残羹剩饭，可对于尝过饥寒窘迫的蔺行来说，已然算是美味佳肴。

　　“沈小姐。”他起身行礼道。
　　沈星漪依旧不待见他，冷哼一声，抱着小猫转身就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对着他说：“等会儿你同我坐一辆马车去书院。”

　　蔺行微微一怔，点头。
　　看来丞相没有给他准备马匹，而是给他准备了个大麻烦。

　　他本想独自步行去学堂，但今日起晚了，来不及了。

　　他飞快将碗中粥食咽下，快步赶到前院等候，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姗姗来迟的少女。

　　她换上一身杏色绣海棠的广袖罗裙，裙边缀着细碎银线，走动之时流光浅浅，乌黑发丝松松挽成偏环髻，只簪了一支珍珠流苏簪，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鬓侧。

　　柳叶眉舒展上扬，一双杏眼眸光清亮明艳，盛着几分恣意张扬。

　　见蔺行迟迟不动，沈星漪没好气催促：“还不上来，要我等你多久？”

　　他这才躬身上车。

　　心知这位大小姐不喜欢自己，也定然不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如今愿意容他同乘一车，必定憋着一肚子火气，于是蔺行安分缩在马车最角落，尽量收敛自身存在感。

　　沈星漪瞥他一眼：“离我这么远，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他犹豫片刻，稍稍往她身侧挪了半寸。见他这般胆小慎微，沈星漪心头火气更盛，她不再掩饰，从榻下抽出一把匕首。

　　蔺行被吓得骤然起身，马车空间狭小，头顶直直撞上车厢木梁，身子踉跄后退几步。沈星漪趁机上前，持着匕首往他身上划去。

　　他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颅，预想的疼痛并未落下，睁眼一看，只是袖口被划了几道口子。

　　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沈星漪很满意。她握着匕首，面上毫无半分愧疚，反倒一脸得意地盯着他：“记清楚，我的所有东西你一概不准碰。”

　　蔺行敛去方才的失态，脸上又覆上往日淡漠疏离的神色，垂着眼低声回话：“我不知道是你的猫，抱歉。”

　　沈星漪素来厌烦他这般低眉顺从的模样，她反倒想看他恼怒，不甘，反抗的姿态，可此刻眼底一片平静，毫无波澜。心中顿时涌上一阵乏味烦闷，索性闭上双眼，不再搭理他。

　　马车快要行至书院，沈星漪吩咐车夫停车。蔺行心领神会率先下车，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把破损的袖口向内收拢，又简单捆扎起来。

　　入座后，陆子行见他衣袖模样新奇，不由发问：“这是最近流行的新样式？”虽看着怪异，衬着他清俊的面容，反倒添了几分清爽。

　　蔺行颔首，算作回应。

　　傍晚放学，马车并未等候蔺行，他早就料到，独自步行回沈府。

　　沈丞相知晓自家女儿回来了但蔺行还没见人影，便得知她定是把人抛下了。有心缓和二人关系，特意派人传蔺行一同食用晚膳。

　　沈星漪见他上桌，当即如同炸毛的猫儿一般，当场与他争执起来。沈丞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面露愁容。

　　蔺行刚想起身，沈星漪却抢先一步站起来，“一同吃饭便一同吃。”说罢，命令下人把猫带了过来。

　　柳姨娘一见小猫顿时吓得浑身发慌，身子往沈丞相一边歪，眼眶霎时泛红，带着怯怯的哭腔：“老爷……”

　　沈正搂着柳姨娘，呵斥沈星漪：“你先前不是答应过我不让这猫乱跑？”

　　沈星漪挑眉回怼：“父亲只让我看好猫不许它闯姨娘的院子，可没说不能带上餐桌。”

　　沈正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蔺行清楚这场争执因自己而起，不等沈正开口，先行起身告退。

　　蔺行离开后，沈正沉声对沈星漪道：“人已经走了，快把猫抱下去。”

　　她冷哼一声：“若是他能上桌，我的猫自然也能上桌，父亲若是不介意，我便无所谓。”

　　沈正被她闹得头痛，抬手按着太阳穴。柳姨娘经此一番折腾，全无胃口，起身行礼：“妾身身子不适，先行告退，老爷与大小姐慢用。”

　　沈正摆摆手，她才匆匆退离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