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月入卿怀》暴躁的棉花

2、买狸奴 蔺行回

　　蔺行回到座位收拾东西，见同桌还伏桌酣睡，便伸手将他摇醒。陆子行迷迷糊糊睁眼，听闻要做完小测才能回家，瞬间精神抖擞。

　　他写得很快，除了偶尔的思考之外没有一丝停顿，蔺行不由得停下多看了他几眼。

　　陆子行解释：“别看我上课总是睡觉，我父亲请了西席先生，每晚都要盯着我温习功课，熬得我日日犯困，所以白日才总打瞌睡。但我课业不差，稳居班里前三十。”说完冲蔺行眨眨眼，主动提议：“要不要借你抄一点？”

　　蔺行当他开玩笑，礼貌回绝，收拾好东西径直离开，只留给他一个冷淡背影。陆子行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道他实在太装，还不晓得书院的淘汰机制。

　　另一边，沈星漪正闷坐在房内。桌边堆满时下最时兴的金簪银钗，皆是外面有钱都难买到的珍品，可她半点兴致都无。

　　丫鬟香桃劝道：“老爷这般疼惜您才寻来这些稀罕物件，您不要不高兴了。”

　　沈星漪撅着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不其然，晚饭后，沈丞相亲自前来劝说女儿去书院，沈星漪气得把东西都还了回去，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沈正摸了摸鼻子，满心无奈，连连叹气：“我身为文官，怎么养出一个不愿读书的女儿。”

　　沈丞相吃了个闭门羹的消息在府里悄悄当成下人们的闲谈。

　　偏院。

　　“老爷又在为小姐不愿上学发愁，依我看，女子读不读书无关紧要，会相夫教子就好，哪里像男人只有读书才有出路，你说对不对？”

　　“隔墙有耳，莫要妄言。”
　　小厮小声嘀咕着继续说了什么，蔺行没接话，目光望向某个方向。

　　——
　　为了安抚女儿，那些珠宝首饰沈丞相是不会再取回来，沈星漪吩咐丫鬟将它们尽数收进带锁的柜中，里面的饰品琳琅满目，轮着戴半年都不重样，可见家人对她宠爱至极。

　　她随手拿起一匹去年的料子上乘的布料，吩咐道：“已经过时了，裁了给旺财做衣裳。”

　　旺财是养在后厨的小黄狗，沈星漪无聊的时候会去逗逗它。

　　香桃应了一声，把料子拿出来，上等的丝绸触感细腻光滑。这一匹布在外能卖出五两银子，抵得上她两个月钱，就这么给了狗，真是暴殄天物。

　　门外，“大小姐，蔺公子前来求见。”

　　“什么蔺公子？”沈星漪一时没反应过来，香桃提醒是前几日见过的蔺行。

　　她眨了眨眼，“他来找我做什么？”心中好奇却不愿见，让丫鬟回绝，这时，门外响起另一道声音：“我今天去书院了，梅花很漂亮。”

　　少年嗓音偏低，喉间漫出浅浅磁性，好似玉石相击，清泠悦耳。

　　但他的话让沈星漪瞬间炸毛，啪的一声把门打开，“那是我的位子，不是你这种平民能玷污的！”

　　桌前摆放的蜡封梅花是她的心头好物，现已是夏季，梅花早已凋零，是她耗费重金以一种特殊的蜡封存才能盛放。

　　“夫子说学堂空位人人可坐，并无此座专属一人的规矩。”少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脊背挺得端正，垂着眼帘，语气清淡平缓。

　　“你！想！死！”茶盏砰的一声往外砸去，少年不躲，就这么静静站着，任由茶盏砸在瘦弱的身板上。

　　最后，蔺行晕了过去，沈父得知大发雷霆。

　　沈星漪第一次如此生气，以她的身份在哪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人会这么不识相忤逆她，而蔺行就是这么没眼见力，偏偏拿他没办法。

　　父亲威胁她不去书院就闭门思过，于是次日一早，她立刻收拾好书本，带着丫鬟直奔书院。

　　“真是稀奇，这才过了两天……”
　　同窗们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步伐，发出困惑的疑问，这位出了名的小魔王，但凡被请回家都要拖到最后一日才来，这次竟然只缺课两日便来了。

　　沈星漪一到书院就冲向自己常坐的位置。她一人独占两个位子，有异议的人已经被她的拳头制服，无人敢惹她。

　　她一把揪住前面的胖子，气势汹汹地质问：“陈胖云，有没有人动过我的东西？”

　　陈少云慌忙摆手：“没有没有，谁敢碰你的东西啊？”

　　“怎么了，是谁惹我们大小姐生气了？”宋淑婉缓缓走了过来。

　　沈星漪冷哼一声，问道：“昨天你有没有看见有人坐我的位置？”

　　对方和陈少云回答得一模一样：“你的位置谁敢坐？”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真没有。”

　　沈星漪松了口气，随即眼神凶狠地在教室里四处扫视，最后在塾室最角落看见了那张讨厌的面孔。看来砸的还不够狠，居然还能来上学。

　　蔺行早就察觉到她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却始终低头盯着书本，偶尔轻咳一声，紧蹙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并不舒服。

　　“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书院了？”宋淑婉问出来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她漫不经心回道：“来书院有什么稀奇，在家待着太无聊了。”

　　“说得也是，除了课上枯燥，散学了大家都结伴玩耍可比家里有意思多了，对了下午你陪我去逛逛，我听说流云坊来新货了。”

　　“新货我早就拿到了，昨天刚出的……”话说到一半，一道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让开，听见没有？你挡着我好朋友的路了！”

　　周围学子都朝着某个方向看去，说话的人是陆子行，而他口中的好朋友是一副生面孔。那人不像他那般张扬，只是微微躬身聊表歉意后便快步走开了。

　　学子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这个新来的人夫子也没介绍，也不知道他是哪家公子。”

　　“正常来说学子入学，夫子都会当堂引荐，没特意交代的话绝不会跳过。”

　　“也有可能是家境一般，父母花钱走后门送进来的，这种夫子一般不会介绍，可他穿着样貌看着不太像……”

　　“我猜是私生子，身份不方便对外言说，才悄悄送进书院。”

　　“我也觉得他不太像普通人，难道真的是私生子？”宋淑婉也参与到八卦中。

　　沈星漪平日里也喜欢听他们闲扯，但这次态度反常，她出声反驳：“才不是私生子，你们别乱讲！”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盯着她，她顿时有些心虚，只含糊道：“我就是知道。”

　　“说不定他只是个寄人篱下的穷小子，靠着主人的身份耀武扬威，狐假虎威罢了。”

　　陈少云疑惑：“狐假虎威是用在这里的吗？”

　　宋淑婉：“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词汇量。”

　　沈星漪：“……”
　　“好了，你不是说去流云坊逛逛，我也好久没去了。”

　　宋淑婉最喜欢逛街，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放学后，两人结伴前往。

　　路上她们买了冰糖葫芦，沈星漪还吃到了最爱的桂花糕。她格外爱吃甜食，每次都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全无半分大小姐端庄模样。可她生得模样娇俏，这般吃相非但不显粗鲁，反倒透着天真活泼，惹人喜爱。

　　宋淑婉当初就是被她这张脸迷惑了，阴差阳错当了她的朋友，不过相处下来，发现她除了有点小脾气之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两人到了流云坊，她拿起一枚新到的发簪，上面雕刻着一朵红色的牡丹，娇艳欲滴，看起来美极了。

　　她兴奋地拿起在沈星漪面前问道：“这个好看吗？”

　　沈星漪看了一会儿，随即让掌柜的把所有新到的首饰全都一一摆放在面前，一个一个帮她试，最后选出最好看的两只让她挑选。

　　“那个太大了，戴上去喧宾夺主，大家都光顾着看你的头了，这两个小巧一点，也衬得你的脸更柔美。”

　　“这位是小姐说得太对了，这两支确实更适合您。”

　　宋淑婉把簪子戴上，正如她所说的那般，比那只牡丹簪子看起来更协调好看。

　　她嘴角弯起，把东西递给掌柜：“这两只都给我包起来吧！”

　　“唉等等，就要这一支，这只金蝉的不要。”
　　沈星漪把人拉到一旁，解释说：“夏季还长着呢，往后还会推出不少蝉纹簪子。这一支不过是新近出炉，式样新潮，做工反倒算不得精巧。”

　　宋淑婉听着确实很有道理，连忙点头让掌柜只包了另外一支。

　　“我最喜欢跟你一起逛街了，总是能替我省下不少钱呢。”她笑意浅浅，亲昵挽住她臂膀。

　　“不过你看起来好懂呀，是不是有看梦华录呀？”

　　“我……才不看那种书呢。”

　　《梦华录》记载了女子服饰搭配流行样式和配色风尚，不少女子喜欢拿来做参考。

　　但她们是贵女，会请专门的娘子来搭配。所以圈子里大家都以学习这类不入流的书籍为耻。

　　“说的也是，你才不需要看那些呢，哎你快看，这里有人卖狸奴……”

　　摊贩看到两人喜欢，停下来问：“二位小姐要不要买一只回去养？这狸奴会抓老鼠，可厉害了。”

　　狸奴还小，蹦起来还没老鼠灵活，虽然知道摊贩是骗人的，但是两人还是不忍心就这么走了。

　　宋淑婉叹气：“再喜欢也没用，我母亲不准我养猫。”

　　沈星漪平日里对小猫没什么兴致，此刻却忽然上前挑了一只，付钱买下。

　　宋淑婉疑惑道：“你之前不说过父亲不让养猫吗？”

　　她勾起一抹高深莫测地笑：“我自有办法。”

　　沈星漪的马车一直停在书院外等候，两人的住处不顺路，所以宋淑婉只能先把她送回书院再返程。

　　天合书院距离丞相府有点距离，步行要一刻钟，乘车能快上不少。车夫上前告知沈星漪，“蔺公子已经先行回府了。”

　　“他要先走便先走，与我何干？”

　　车夫闻言神色局促，小心翼翼上前提醒：“丞相大人先前特意吩咐过，要蔺公子同您一道返程。”

　　沈星漪顿时动怒，厉声呵斥：“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坐我的马车？我父亲是糊涂了，连你也跟着脑子不清醒吗？”

　　“小姐说得对……”车夫讪讪垂首，再不敢多言。

　　待马车行至府中，沈星漪便迫不及待抱起小猫下车。回自己院落的路上，她特意绕远路途经柳姨娘居住的院子。

　　府里下人都知道柳姨娘素来对动物毛过敏，这院子里向来打理得干净，还有专门的下人驱赶鸟兽。院中一名婆子见她抱着猫过来，吓得连忙跳起来，猫儿受不住惊吓，从沈星漪怀中跌落，一溜烟窜进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