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月入卿怀》暴躁的棉花

22、京城趣事 沈正听

　　沈正听完蔺行的一番话，独自静坐许久，最终决定找沈星漪谈一谈。

　　她依旧是往日模样，一身傲气，娇气难掩。他刚问几句就被怼回去，根本不想和他谈话，只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

　　沈正几番按捺心绪，强压下不耐，耐着性子与她交谈。沈星漪自然也看出了他爹今日的异常，不向往日一般说什么都听不见去，甚至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趋势。

　　看他这么执着，她的心也软了几分，说话不再那么冲，把心里的话告诉他。

　　沈正这才知晓，女儿并非十分抵触府中添丁之事。得知事情有商量的余地，他松了口气。

　　问道：“老夫人应当和你说过这件事，她说你非常生气，并且坚持不允许柳姨娘有子嗣。”

　　她冷哼一声，“您也不看祖母怎么和我说的，把我说得像罪人一样，既然她这么说我，我不照做岂不是让她失望了。”

　　“……”
　　沈正叹了口气，“母亲是一时心急，说话不妥当，你个孩子家家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她一声不吭，明显还在怄气。

　　“这样吧，明日我向母亲讨要她书房中的琉璃盏送给你怎么样？”

　　此琉璃盏乃是西域贡品，晶莹透亮，釉色五彩交织，一经天光映照，便流光漾动，折射出漫天霞彩。

　　还是孩童时期的沈星漪很是喜欢，可每次向她讨要时，她都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比如想不想要个弟弟，想不想有个玩伴……

　　那时候，母亲还在，她一个人独享全家宠爱，自然果断拒绝。拒绝后她就会把琉璃盏收起来，碰都不让她碰，说女子碰了不吉利。

　　后来长大后，她渐渐理解了祖母的心思，也和她疏远了，而那盏琉璃盏，也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父亲这么说，那就意味着他是站在她这边的，这让沈星漪很是满意。

　　“明日一早我就要看到！”
　　“好，那你呢，不妨同为父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她沉默了半晌，闷闷道：“我只是不愿旁人分走属于我的一切。”

　　沈正连忙安抚：“你尽管放心，你母亲留下的产业尽数归你，我会命柳姨娘悉数交还，丞相府将来也都是你的。待你出嫁，为父还会额外再添一份丰厚家产给你做嫁妆，钱财这方面你根本不用担心……”

　　“不是，” 沈星漪出声打断他，声音裹着委屈：“我要的不是这些。”

　　沈正一怔，转瞬便明白了缘由。望着女儿泛红委屈的眼眶，他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满心愧疚：“在为父心中，你永远是我最珍视的掌上明珠，我对你的心意谁也夺不走，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女儿受委屈的。”

　　她抬眼看他，小心翼翼征求道：“此话当真？倘若柳姨娘生的是男孩，你也不会偏心吗？”

　　“自然不会。你是我的长女，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无论日后添的是儿是女，都绝不可能越过你。常言道人心在哪，钱财便在哪，为父许诺给你这般多家业，你还不信我的心意？难不成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他故意摆出夸张的模样逗她，她紧绷冷淡的神情，顷刻软了下来。

　　她依旧不安：“可若是她生的不是男孩呢？还会生下一个又一个，迟早会有一人，分走你对我的偏爱。”

　　“绝不会。”沈正语气郑重，“我知晓这府中你除了我之外无其他牵挂，可沈家基业不能毁在我手中，”他望着女儿的双眼，语重心长，“多一个孩子，便多一层依靠，往后你们兄妹姊妹可以彼此帮扶扶持。答应爹爹，日后无论境遇如何，你们都要相互扶持，把整个沈家撑起来。”

　　沈星漪不满道：“爹爹说得这般沉重，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好了不要再说了，只要她们不做得太过分，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沈正乐呵呵地点头。
　　忽然，她想到什么，翻起旧账：“先前你还说绝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可上次慕容家一事，明明错不在我，你却逼着我登门赔罪，那件事难道不算委屈？”

　　“那是小事，你放心，恶人自有天收，安心回去等着便是。”

　　“哼，父亲就知道说这些话哄我。”
　　沈正朗声大笑，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催她回房歇息。

　　待她离开，他方才收敛笑意折返屋内，一名侍卫自密室中缓步走出。

　　“事情办得如何？”
　　“回大人，消息已然散播出去，不出明日，满城百姓都会知晓。”
　　“做得好，对了，还有另有一事交由你去办。”

　　时序入秋，暑气却分毫未消，日头毒辣灼人，倒裹挟滚滚热浪。街巷行人皆挥扇不止，衣衫被汗水浸透。

　　“哎，你们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茶楼内外人声沸鼎，三五宾客围桌闲谈。

　　“先前从边塞凯旋的将士里，有一人早年本是山贼，后来弃恶从良投了军营。那人也算争气，从士兵一路熬到小队官，这次进京又被皇上封赏成了校尉，前日庆功宴上他多饮了几杯，嘴上没把门……”

　　说到最关键的时刻他突然闭上了嘴，后来一溜烟地跑了。

　　有人气得捶胸顿足，而后亲自去酒楼打探，这才抖出一桩陈年秘事：当年当今圣上尚是不起眼的三皇子，为争夺储位，暗中勾结山贼构陷太子，太子离奇暴毙后，他才顺理成章登上皇位。

　　那山贼就是其中一人，他把事情抖出来后席间众人听闻此言，无不大惊失色，慌忙佯装未曾听见，匆匆离席。

　　可流言终究还是传了开来。
　　这话本谁都不敢乱传，可偏偏不知怎的像涨了翅膀飞入宫中，陛下龙颜大怒，当即下令捉拿那名山贼，当日在场听过这番话的官员也尽数收押。

　　这般大动干戈，反倒引得朝野上下纷纷揣测，那小将所言或许属实。

　　众人私下议论，先太子素来体魄强健，文武双全，本是最稳妥的储君人选，怎会无端骤然离世？当年诸多疑点，如今再被翻出，只是这类大逆之言，无人敢当众明说。

　　朝廷的沉重传到民间，大家出门也小心翼翼生怕被莫名当成山贼抓去。不过除此之外，另有一桩趣事，稍稍冲淡了满城紧绷的气氛。

　　太尉慕容博出门时，不慎踩中路上狗粪，都说此乃要走大运，他一时纠结不知该不该换鞋，犹豫中脚下失稳，直直摔向一旁石柱，重重磕伤头部，如今卧床休养。

　　旁人打趣，这确实是走好运的兆头，是百姓的好运。

　　而这路边为何有狗粪，说来凑巧，那是二皇子饲养，平日常在这条街巷遛弯。慕容博此番偏偏选了这条路出行，才踩了个正着。

　　他心中憋闷，又不敢找二皇子讨说法，只能当缩头乌龟硬生生咽下这口闷气。

　　而他的儿子慕容泽天不怕地不怕，就要去找二皇子讨要说法，皇帝得知此事将自家儿子禁足。

　　二皇子听闻回宫后便骤然高热不起。皇后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特意差人往慕容府送去物件，名为赏赐慰问，实则暗藏施压威胁。

　　于是慕容博惊坐病床，拖着身子立刻去往宫中向二皇子求情，并且让慕容泽在家中严加禁足。

　　书院里都在传，慕容泽已经辍学，可能不会再来了。

　　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沈星漪了，还真是坏人自有天收，爹爹说得对。一瞬间她面色变得凝重，而后紧蹙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他爹才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呢。

　　纯属凑巧罢了。

　　她早先与宋淑婉约好，一同到书院东侧莲池采摘莲子。那片莲池隶属书院无专人看管，池中莲子任由书院学子随意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