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月入卿怀》暴躁的棉花

21、她一直能明白您 听蔺行

　　听蔺行说，它最爱趴在这棵树上歇息。

　　虽说早已把猫托付给蔺行照看，可沈星漪认为自己才是它真正的主子，便伸手把猫从树上抱下来，假意训了几句，要它别忘本，记住谁才是它的衣食父母。

　　正要转身离开，她忽然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

　　蔺行：“这是什么？”
　　他拆开精致的布包，里面躺着一方长木盒，盒中摆放一支华贵的毛笔。笔身由碎玉拼接而成，触感温润，手握着没有一点不适，一块块拼接的纹路是它独一无二的存在。

　　瞧他的眼神，沈星漪就知道他很喜欢。
　　“往后你要赴考用这支笔，说不定能讨个好彩头，保佑你考进前三甲呢。”

　　少年指尖捏着玉笔，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抬眼看向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星漪瞧出他心里想推拒，却又着实喜爱，这般纠结憋屈的模样实在好笑。

　　她扬起下颌，傲娇地说：“就当是昨夜是你背着我走回家的谢礼好了。”

　　“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什么分不分内的，啰哩巴嗦的，不要就丢了！”
　　“要，谢谢。”

　　蔺行唇角漾开一抹极轻的笑，她向来如此，霸道得让人讨厌——又让人欣喜。

　　“星漪，星漪你在里面吗？”
　　还没等丫鬟传报，宋淑婉的声音已经提前传了过来。

　　“是婉婉。”
　　见到沈星漪，宋淑婉拉着她的手激动地说道：“皇上召回边塞将士，听闻此战大胜，有功之人皆可加官进爵，要不要去街上看看？说不定能见到身姿英武，容貌俊朗的年轻将领。”说罢冲她挤了挤眼。

　　她淡淡撇头：“没兴趣。”
　　“真的吗？说不定季小将军也在里面哦。”她凑到她耳边神秘地说道。

　　听到季云可能也在，沈星漪的心不可避免地动摇起来。

　　“那……就去看看吧。”
　　她想看看十年不见的他如今是什么样子。

　　街上凯旋将士队伍浩浩荡荡，人流拥挤不堪。丫鬟在前方替她隔开人群，才不至于被路人冲撞得狼狈。

　　“你看见要找的人了吗？”
　　“不知你说的是谁。”

　　宋淑婉暗自偷笑着，心照不宣，却没有点破。

　　她眼睛一亮：“你看那人，穿着衣裳都感觉到胸膛硬邦邦的，身上定然满是肌肉，单凭一只手便能把我拎起来。”

　　“所以你喜欢力气大，能单手扛起你的人？”
　　“什么呀，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力气大也不是必须的，样貌好看才行。”她转而问他，“那你呢，喜欢什么样的？”

　　沈星漪望着这些凯旋的士兵意气风发，心中清楚自己并不偏爱武将，满身虬结肌肉反倒让她心生畏惧。

　　“只要身形匀称就好，最好是文人风骨又不失几分气力，性子沉稳，平日里安静内敛，偏爱赤色衣衫。”

　　宋淑婉道：“听你描述，这不是锦衣卫吗？”

　　“锦衣卫只是穿着一身赤色飞鱼服，其他的和我说的全然不同，我喜欢的男人要比他们更好，更出众。”

　　宋淑婉摇摇头，表示不理解。季云才不是那样的人。

　　沈星漪：“算了，这种事情说不来。”

　　两人看了许久，她始终没见到季云，想来对方或许已秘密返京，军中机密，寻常人无从打探，二人只得折返。

　　回到丞相府，常山已将狸奴送回。先前她总觉得狸奴有些吃里扒外，所以打算带回院中好好“联络联络”感情再送回去。

　　猫儿一落地便四处乱窜，沈星漪追着它穿过好几条回廊，一路跑到后花园才将它捉住。

　　“这里怎么有股药味？”她嗅了嗅，顺着气味一路走到某一处，一墙之隔后是柳姨娘的院子。

　　她唤来看守的丫鬟询问：“柳姨娘生病了吗？”

　　丫鬟垂着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她冷笑一声：“看来是没病了。”

　　丫鬟怕她误会，连忙抬起头，战战兢兢地说道：“是老夫人差婆子送给姨娘调理身子的药。”

　　沈星漪嗤笑一声，抱着猫儿回了蔺行的偏院。她一落座，心中烦闷难解，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这茶水涩口得很，抬手便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一旁的少年看着她无端动怒，心中不解，好心劝道：“动怒容易伤身。”

　　“伤身？对啊，我的身子怎么没人关心？偏偏那柳姨娘无病无痛的，吃好喝好还要调养身子，对了，你知道柳姨娘喝药的事情吗？”

　　蔺行极少撒谎，甚至不会撒谎，所以他只能沉默着。

　　他早几日与柳姨娘闲谈时，便闻见她身上浓郁药香，对方也未曾遮掩，直言一心想要诞下子嗣。

　　“原来你也知道，怎么你们都事事都瞒着我，府上的人全都知道就唯独瞒着我！”她的语气满是委屈愤懑。

　　得知他早就知情却不告知自己，怒火骤升，猛地一把掀翻木桌，本就不甚牢固的桌子当场碎裂，木屑瓷渣散落一地。

　　蔺行看到后，一声不吭，蹲下去默默上前捡拾。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对我没话说了吗？是不是也觉得我蛮横无理，不可理喻？”

　　“我没有这样觉得。”他只是觉得她有点可怜，但他不能表达出来，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她跺着脚，指着他怒骂道：“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她待你好你便向着她，我难道待你就不好吗？我给你送了这么多东西难道一点感激都没有吗？”

　　“小心脚下碎瓷。”
　　“到这时候你还回避我，真是好得很。”

　　沈星漪的脾气如同变化莫测的天气，一会儿狂风一会儿暴雨，说来就来。

　　她捡起地上碎瓷片抵在他身前，逼他与柳姨娘断绝往来。

　　“她只是见我身世可怜，平日多关照我，我闲来无事也会为她诉讼佛经。”

　　“颂什么经，送子经是吗？你明知道我讨厌她你还要站在她那边，你就是在背叛我！”

　　“我从未偏向任何人，何来背叛一说？况且我不是牢狱里的犯人需要事事都要禀报。”

　　一旁常山见二人争执愈演愈烈，生怕闹出大事，连忙快步前去禀报沈正

　　沈正急匆匆赶来，一进门便看见自家女儿骑在少年身上，手中攥着碎瓷片作势相逼，少年却全然不反抗，还默默将她脚边尖锐瓷片扫开，生怕她划伤。

　　他连连叹气：“我的祖宗哟，你这是在做什么？快点起来，这般模样若是被外人撞见，该怎么办。”

　　“怕什么？谁敢多嘴，我便撕烂他们的嘴。”
　　沈正感到焦头烂额，无奈询问：“又是什么事惹你动这么大肝火？”

　　“你去梅院瞧瞧就知道了！”

　　他一头雾水，少年在一旁低声解释，“柳姨娘近来服药调理身体，沈小姐身子不适却无人过问，沈大人不应该忽视她。”

　　沈正心中生出几分愧疚，瞬间明白女儿动怒是因府中老夫人偷偷给柳姨娘送补药一事。

　　“你心中有气，冲祖母，冲我，冲柳姨娘发泄都无妨，何苦为难旁人？蔺行这孩子又哪里得罪你了？”

　　“他知情却不告诉我，你们所有人都一同瞒我，全是一伙的！”

　　说罢，沈星漪把碎瓷片一丢，转身跑出院落。

　　沈正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少年扶起，吩咐下人把这间院落损毁的桌椅器物全部换新，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是我平日里太过宠溺，才这般任性不懂事，多亏了你事事包容她。关于子嗣一事并非有意瞒她，只是怕此事刺激到她，也不便让柳姨娘难堪。日后有空，还望你多开导开导她。”

　　少年垂首，沉默半晌才道：“这不是一件小事，晚辈认为沈小姐本该有知情，况且……她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沈正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帮沈星漪说话，他明白自己女儿的脾气，这件事情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若是轻易道出，反倒一事无成。星漪还小，等她再长大一些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夫婿就能明白我的苦楚了。”

　　“她一直能明白您，只是您一直不明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