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月入卿怀》暴躁的棉花

20、怕鬼 少年的

　　少年的脊背不像成年男子那般宽阔厚实，他身形单薄瘦削，骨头硌得她微微发疼，甚至总觉得自己要从他背上滑下去。可他一双手力道沉稳，牢牢托住她的膝弯。

　　“你以后多吃点，长胖些，不然背我硌得难受。”

　　少年只轻轻应了一声。
　　沈星漪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我快滑下去了。”他连忙抬手往上托了托，感觉到后背贴着少女的柔软，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月光淡淡洒落在他侧脸，她一眼瞥见他泛红的耳根，好奇发问：“你耳朵怎么这么红？”随后又故意凑到他耳畔，声音飘忽戏谑道：“难不成是方才小巷里有女鬼凑在你耳边吹冷风？”

　　“对，刚才看到个长头发的女鬼，舌头伸出来吊到胸前。”

　　沈星漪打了个寒颤，但还是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强装镇定道：“有我在，不用怕。”

　　明明方才吓得发抖的人是她，到头来反倒变成她来宽慰他。他本不怕鬼怪，唯独怕眼前这人。

　　一路寂静无声，只剩风声簌簌。他沉默赶路，沈星漪却紧张地四处张望。

　　“你越看越害怕，不如把眼睛闭上。”
　　她试着闭眼，可周遭一片死寂，半点安全感都没有，小声央求：“那你同我说说话好不好，随便讲什么都行，或是唱支歌，小时候我害怕打雷，母亲都会坐在床边唱歌哄我。”

　　提及母亲，蔺行的记忆已经模糊，儿时的曲调早已记不清，也不愿再多回想。

　　“我把先生授课的内容讲给你听。”
　　“……”

　　真是个呆木头！沈星漪心里暗自腹诽。
　　听他一板一眼诵读课文，她满心的恐惧都化作困顿。

　　蔺行感受到后背渐渐传来平稳呼吸声，轻声唤了两句，“沈星漪，沈星漪……”

　　竟然是睡着了。
　　他只能无奈摇头，背着她从侧门溜进丞相府。

　　丫鬟香桃正在门边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她连忙上前相迎：“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沈星漪迷迷糊糊抬眼：“香桃，你怎么还没歇息？”

　　香桃叹气：“您迟迟未归，我哪里敢睡。”
　　知晓她只是困乏睡了过去，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上前，扶着她走进院内。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她睡醒后翻了个身，正打算睡个回笼觉，香桃过来禀报，说外头有人来找她。

　　沈星漪惊讶道：“婉婉吗？”
　　“说是您的表哥，姓庄的。”
　　“表哥？三表哥庄明朗？”

　　沈星漪不紧不慢换好衣裳，让丫鬟梳好头才出门。此时庄明朗早已立在廊下等候，见她走来，唇角立时漾开笑意，手中轻摇一柄折扇，一身气度翩翩，宛若世家风流公子。

　　“表妹，可让我好等啊。”
　　“不过才半个时辰而已，只许你打扮，倒不许我收拾一番？”

　　庄明朗抬手轻撩眼前发丝，催促道：“走，陪我上街逛逛。”

　　“凭什么你说逛我就陪你？”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乖乖跟在他身后。

　　“你来京城怎么不提前捎个信？我父亲可不一定在家呢。”

　　“我就是来找你的，等先在城中寻了住处安顿妥当，之后再正式登门拜访沈府。”

　　说罢，沈星漪才留意到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行李。

　　她十分惊讶：“你打算在京城长住？”
　　庄明朗笑意不改：“没错，我在这边有个生意合伙人，这次来见见他顺便看看能不能在京城发展。”

　　庄明朗极有经商头脑，他父亲早年只是个卖花生的小贩，后来转行做起玉石买卖，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各行商号见到他，都要恭敬称一声庄公子。

　　沈星漪瞧着他这般能干，心中满是佩服，暗暗记下他待人处事，与人交际的法子。

　　他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不仅不遮掩，还大大方方地把其中门道事无巨细讲给她听。

　　“你看方才那位公子的仆人带着行李，可以猜出是刚来京城，这种时候先别着急谈生意，首要之事是妥善安顿对方，备好上等雅间，好茶点心，他舒服了，生意多半能成，就算谈不拢也结下一份交情，日后自有合作机会。”

　　沈星漪认真点头，默默记下了。

　　庄明朗晃了晃折扇：“先前你还说不愿学这些，怎么如今反倒上心了？这些弯弯绕绕的你不必费心钻研，安心在家做你的闺阁小姐便好。”

　　说着“啪”地一声打开折扇，风流地轻扇几下，身侧的女子们都朝着他这边看过来，个个面红耳赤。

　　她瞧着他这副张扬骚包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是之前，现在突然想学了，不行吗？”
　　庄明朗没有半分嘲讽，只轻声询问缘由：“是觉得钱财更重要了？”

　　“才不是，我又不缺那点钱。”

　　娘亲还在世的时候，总会把很多布匹裁剪成精致好看的衣裳，把她打扮得如同精致娃娃，出门时总能引得旁人满眼艳羡。

　　她常说，“衣物藏心性，搭配得当，人与衣衫便能彼此映衬，相得益彰。”

　　从前娘亲还会让她试着自己设计图样，年幼的她哪里懂什么剪裁设计，可无论她做出什么样式她都会夸赞，再亲手细细修改，平平无奇的布料经母亲之手，便如同缀满金粉珠光，光彩夺目。

　　她羡慕娘亲那般模样，不像其他女子，整日把自己关在后院争风吃醋，亦或者为些许账本斤斤计较，暗自生怨。娘亲有自己的手艺和追求，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她也想成为像母亲一样的人。

　　现在，蔺行逼着她努力学习相关的书卷，她也坚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庄明朗笑了笑：“对了，今日登门，还没给你备见面礼。看上什么尽管挑，我来买单。”说罢便带着沈星漪走进一间首饰铺子。

　　可这间铺子并非京城顶尖的商号，内里首饰平平无奇，她本就不缺这些，没多停留，转身去了隔壁店。

　　那是一家卖笔墨的，庄明朗打趣：“看不出来，你竟这般爱读书习字。”

　　沈星漪嗔怪地瞪他一眼：“少取笑我。”
　　她只打算打量一眼就离开，转身之前某只笔一下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支笔倒是别致。”
　　掌柜连忙上前说道：“这是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款式，笔杆并非实木打造，而是用玉石或者细螺镶嵌上去。”

　　庄明朗见状眼前一亮，上前同掌柜细细交谈。沈星漪望着玉制笔杆只觉新奇，往日她所见毛笔皆是木杆，带着淡淡木香和墨香温润贴合，这玉石笔杆看着反倒有些怪异。

　　上手掂了掂，笔身倒是轻巧，质感也不错，可她本就无心读书练字，半点也不想要。

　　见两人还在交谈，沈星漪在铺中随意转了一圈，忽然庄明朗大笑起来，掌柜满面春风，能看出来两人相谈甚欢。

　　随后，他让吩咐掌柜将两支毛笔包起来。
　　“要两支做什么？”沈星漪问道。

　　一支是之前她看上的，还有另外一只只是他随手一指，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

　　“表妹这不懂了吧，这叫好事成双。”
　　“好好，还是庄公子爽朗，”掌柜哈哈大大笑：“这两支笔送你便是。”

　　他摇着头，晃晃悠悠道：“不可不可，就当是预祝你我此番合作有个好的开头，往后生意顺遂，鸿运常伴。”

　　掌柜见他谈吐大方爽气，又额外赠送了一些墨条宣纸，他尽数收下，只是结账时依旧付清了全款。

　　走出店铺，沈星漪疑惑问道：“方才你和掌柜在聊什么？”

　　庄明朗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惹得她即将暴怒时，才笑着解释：“方才和掌柜谈妥一桩生意，往后他店里所用玉石原料，全都由我供应。”

　　她的愤怒一下抛到九霄云外，惊讶道：“这么快就谈成了，怎么做到的？”

　　“是啊，我同他约定，玉石送给他不收分文钱，等他把玉石制成的笔杆卖出，我再抽取三成利润，若是货品滞销，这批玉石便尽数送他，不用付钱。”

　　“那你这般岂不是亏本买卖？”
　　庄明朗轻笑：“何来亏本一说？他店里那些看着贵重的玉石摆件首饰，原料不过是玉石边角料，我库房里堆积如山，丢在地上都无人捡拾。果然还是京城机会多啊，垃圾都能卖出翡翠的价格。”

　　沈星漪不由得咂舌，感慨京城商机遍地，感叹他果真是天生的生意人，出门闲逛都能谈成一桩生意。

　　回到府中，她把毛笔送给了沈正，沈正看着女儿能有这份心意甚是喜欢，但只拿了木质的那只，剩一支留给她，还不忘叮嘱她勤学上进。

　　沈星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更是下定决心要把这烫手的笔送出去。

　　她先去偏院看望狸奴。那猫养得圆滚滚，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瞧着日子过得十分舒坦。一见沈星漪立刻喵喵叫着蹿上树，蜷在枝桠上慢条斯理舔爪子。

　　沈星漪望着它，感慨道：“你在这儿过得可比在我身边自在多了。”

　　往日这猫总不安分，时常溜去别处，甚至跑到柳姨娘院里，如今倒赖在这偏院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