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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是你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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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禾是个很普通的农家女孩,自幼成绩不太好,十五岁没考上高中后在家跟着父母务农了一年,而后毅然决然地跑到大城市务工去了。
辗转多地,十八岁那年她经人介绍来到京市一家服装店当店员,老板看她干得不错,有意提拔她成店长。
女孩自是感到喜悦,计划着当了店长之后就租一个大一点的屋子,把乡下的父母也接过来。
但蒋禾没等来店长,更没等来她的父母,等来的是毁了她一生的恶魔。
周家大少周承宗一时兴起将人强了。
而蒋禾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选择报警,默默忍受了这一切。
直到五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再几个月后她生下了蒋昱稠。
早在她刚被发现怀孕时,就因为未婚先孕一事被老板以影响不好为由辞退了,她的存款也只撑到她将孩子生下。
那晚她付完医药费,看着怀里孩童恬静的睡颜,而她自己因为营养不良已经无法再喂孩子,兜里的钱甚至都不够她买一桶奶粉。
走投无路之际她找上了周家。
正巧撞上周家在举办晚宴,她丢掉脸面于大庭广众之下跪在了周家门口。
往来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蒋禾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孩子没吃的了,给我一罐奶粉就走。”
周家当然不能就这样放她走,不然明日他们周家就要沦为全京市的笑柄——
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却吝啬地不给私生子一罐奶粉,真是好“大方”啊。
为了不让这样不利好的舆论发酵,周家对外声称,蒋禾是他们家大少爷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两人闹脾气才整了这么一出,不然他们周家怎么可能连一罐奶粉钱都给不起。
为了增加这条声明的可信度,周家给蒋禾置办了一处房产让她带着孩子住进去,再安排媒体拍几张周承宗看望他们的照片,营造出两人感情很好的假象。
而蒋昱稠这个名字也是周老爷子亲自起的。
顾忌着侯家,老爷子做主让孩子随母姓,但承周家的辈分,最后取字“稠”。
稠,蒋禾的禾,周承宗的周。
其寓意也是显而易见。
有知内情的人不解这种做法,情妇这种事不是照样会影响周家的名声吗?
但在大众看来,这种豪门公子的花边新闻本就习以为常,都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随意调笑几句。
“买不起一罐奶粉”这事就不一样了,太掉档次了。
即使心知这事大概率是假的,但也会让整个周家都沦为圈子里的谈资,更影响公司的形象与股票。
而当事人之一的蒋禾默不作声地接受了周家的这些“施舍”。
她要养孩子,不得不接受。
即使被打上“情妇”的标签。
但周家,准确来说周承宗的做戏只坚持了两年。
可能是妻子那边的施压,又或许是有了新的情人想让她们母子俩腾位置,周承宗突然有一天就对外放出信号,他玩腻了,已将母子俩打发走了。
这时的蒋禾才发现,周家的这一招原来早就断了她的后路。
众人皆知她是周承宗的“情人”,“分手后”她再去闹,也只当她不舍荣华富贵、死皮赖脸地要赖上周家。
舆论倒向周家,她讨不到半分好。
周承宗对这母子俩没有半分感情,因为这两人他遭到他父亲好一阵训斥,还忍着脾气做了两年的戏,到最后装模作样给了点抚养费,警告她们以后安分点后,就迫不及待将母子俩给扔了出去。
周家不愿收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永远要顶着“私生子”名头与她漂泊一生。
如今的蒋昱稠评价那十一年的时光:虽聊以糊口,但也安稳自在。
因着一张上过花边新闻的脸,蒋禾找不到什么正经的工作,只能干点零碎的活来养活孩子与自己。
京市的消费高,即使她们住在租金最便宜的城中村,小蒋昱稠也争气得从小没生过什么病替她省了些医药费,但周家给的那笔抚养费还是很快就花完了。
可以说母子俩在京市过得很艰难。
但即使如此,蒋禾也没打算带儿子回老家或者搬到消费水平低一些的城市。
前者是因为她不能这般自私地让老实了一辈子的父母因为她这个女儿而脸上蒙羞。
后者则是因为蒋禾仍然希望蒋昱稠能够回到周家。
纵使挂着“私生子”的名头,但周家能给孩子的资源万万不是她能比的,为了孩子的未来与成长,她希望蒋昱稠回去。
她在等,等一个时机。
一个周家能接受她儿子的时机。
可惜比这个时机先来一步的,是她的死亡。
蒋禾是劳累过度猝死在岗位上的。
那天十三岁的蒋昱稠照常放学回家,打扫卫生、做饭,再拎着饭盒去给妈妈送饭。
刚出门就迎面撞上好心来通知他的妈妈同事,然后得知了她的死讯。
蒋禾很喜欢一个词叫“未雨绸缪”,对于一些未发生的事但是未来有概率发生的事,她只要想到了就会跟蒋昱稠探讨该如何做、该怎么解决。
比如突然家里发生火灾了怎么办、一觉醒来发现煤气泄漏了怎么办……
比如被拐了该如何自救、被混混围堵了该怎么保护好自己……
再比如,妈妈意外出事了该怎么做。
蒋昱稠不喜欢这个“问题”,一向懂事听话的他每次提到这个都闹着不想回答。
但蒋禾也每次都很强硬地告诉他,这个“问题”必须回答。
蒋昱稠不愿说,蒋禾就自顾自地把她的方案一遍又一遍地灌进他的脑子里。
所以在被这个噩耗击中的那一刻,除了莫大的悲痛他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就是蒋禾交代他的“安排”。
蒋昱稠在几个好心邻居的帮助下简陋地将蒋禾的尸体进行火化,又花钱请人将蒋禾的骨灰运回老家,一并带回去的还有蒋禾一半的存款与老板给的抚恤金。
而他自己拒绝了去孤儿院的提议,决心要一个人独自生活。
蒋禾死前刚一下子交了三年的租金,而房东也是看着蒋昱稠长大的,倒也没为难他。
蒋禾那一半的存款当然撑不了两年,好在蒋昱稠虽然年纪小,人倒是长得人高马大的,时常也能混到几份零工,好歹没饿死。
蒋昱稠按照蒋禾的计划,一直在等。
终于让他等到了——
老爷子松口让周承宗的一个私生子进门。
周承宗显然很喜欢那个儿子,为他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会。
而蒋昱稠就是在那一天登了门。
众目睽睽之下,周家在已同意了一个私生子进门的情况下如何也做不出将另一个私生子赶走的事情,不合理也不合情。
围观人群的议论窸窸窣窣,周家第三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地撺掇他老爹和大哥把蒋昱稠收下。
周老三的母亲在他刚出生的时候为了救老爷子不幸身亡,他这才有机会被周家接了回去。
他是周家这么多年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正式承认身份并养在主家的私生子。
周老三自小顶着这个名头不知受了多少白眼与嘲弄,自是巴不得周家多来几个私生子,替他分担点炮火。
周家到底是认下了蒋昱稠。
蒋昱稠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完成了他母亲一半的遗愿。
至于另一半……
沈时明:“后来呢?”
“后来……”蒋昱稠的目光缓缓拉长,悠远深沉。
蒋禾对蒋昱稠的未来没有多高要求,若他真能回到周家,也不想他去做些什么,能当一个闲散的富贵少爷就可以了。
吃喝不愁,不为生计奔波,不为生活所累,在法律的限度内随心自由,已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大的期盼。
但蒋昱稠终究没有如她所愿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家里一下来了两个私生子,大人拉不下脸面做什么,但孩子们的喜恶却是能很直观地表现出来。
与蒋昱稠一同回周家的另一位私生子那年也不过将将五岁,又有周承宗护着,自入了周家这个门起就没受什么委屈。
但蒋昱稠不同,一无长辈相互,二又喜独,就成了可以随意欺压的对象。
又正如闻循所说,周昱祁护了他。
在外人看来,周昱祁不仅有容人之量,又有长子之风,他主动护佑蒋昱稠一事为他赢得了不少美名。
“但实际上……”沈时明观察着蒋昱稠的表情,呼吸都不由滞了滞。
“实际上,”蒋昱稠沉如深渊的眼眸缓缓落到沈时明的身上,眼中的浓厚的情绪叫沈时明的心都跟着颤了颤,“他在做戏。”
那些“兄友弟恭”的戏码都是假的。
周昱祁此人外表看着严谨周正,进退有度,一派世家公子的气度。
但蒋昱稠与这人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虚伪至极。
自他入了周家之后无数次被欺压、羞辱的场景中,周昱祁出场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每一次又正巧有第四方再场,又正巧被宣扬了出去。
在那些流言中,他像只狗一样被“恶霸”们肆意逗乐取笑,而周昱祁却捧成了从天而降救他如水火的主角。
云泥之别莫过于是。
而那些“反派”们自是不甘心成了衬托周昱祁的背景板,又不敢找上周昱祁,最后只能加倍地报复到蒋昱稠的身上。
而周昱祁的手段还不止于此。
若是他只想借蒋昱稠得些好名声也就罢了,但他——
按蒋昱稠的话来说,他有一种喜欢高高在上看着底下蝼蚁身陷囹圄不得挣扎满身丑态的恶趣味。
而蒋昱稠就符合他对蝼蚁的定义。
外人只看到,周昱祁带着新认回来的弟弟出席各种豪门宴会,亲自将弟弟介绍进他们这个圈层,各路人脉通通捧到蒋昱稠的面前。
极尽周家“嫡”长子的风范。
他们在周昱祁面前极具赞誉,但当周昱祁借口走开徒留蒋昱稠一人面对满室光鲜亮丽的上流人士时,一个私生子能得到什么好脸?
漠然视之、置之不理,已是蒋昱稠能得到最好的待遇了。
而当蒋昱稠被一群人堵在宴会某个角落,各种嘲笑与辱骂劈头盖脸地砸来。四周投来的目光,或看戏,或冷漠,而他的好大哥就站在二楼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一切。
直到宴会结束,他才悠悠然地出现在狼狈的蒋昱稠面前,装模作样地问道:“小稠脸色不太好,有谁欺负你了吗?”
是你啊,我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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