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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现在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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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蒋禾就教导蒋昱稠,自尊是最没用的东西,生存当前该低头就要低头。
前十三年蒋昱稠有她护着,即使生活贫苦但也没受多少委屈,直到蒋禾走后,生活最真实的一面彻彻底底地显露在蒋昱稠面前。
他牢记母亲的教导,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在那两年的生活中少年的背早被压弯到了尘埃,尊严也离他而去。
去周家之前蒋昱稠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想,他或许会被排挤,会被欺压,但这些都没关系。
生活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再大的屈辱他都忍得,只要周家能给他一席容身之地。
这样每到母亲的祭日他可以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恭恭敬敬地给蒋禾上三柱香,告诉她:
儿子如您所愿进了周家,过得很好,您就放心去投胎吧,永远永远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祝您来世幸福快乐。
但是蒋昱稠还是高估了自己。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端着酒杯气定神闲,谈笑自若。
只有他。
只有他被践踏在地,如一条狗被戏谑玩笑,身上精心搭配的衣服沾染上了各式的脚印,灰扑扑的,如何也洗不净。
那些投来的目光,或冷漠,或轻蔑,或同情,如一根根□□的刺直往他身上扎,鲜血淋漓。
他的身体,他的心脏被一寸寸地撕裂成细微的碎片,随风散进空气,转而又被人捂住口鼻嫌弃挥开。
他们说,他是肮脏的贱|种,他的母亲是人人唾弃的小|三,他们母子俩死后都是下地狱的存在。
蒋昱稠想告诉他们,他的母亲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已经入了轮回,下辈子会过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但比他的声音更先到来的是其他人的拳脚。
这些人自诩身份,不愿做那种街头群殴混家的上不得台面的事,但暗戳戳地踢上几脚挥上几拳,就跟在路上看到一只大型玩偶手痒忍不住上去拍两把那般随意。
红酒不是用来喝的,尽数倒在了他身上;甜点不是用来吃的,成了他造型的一部分;钢琴不是给会的人弹的,而是让他胡乱创曲用的……
大庭广众之下,少爷们不敢玩得太过,但一些让人丢脸又无关大雅的小手段多的是。
其实这些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蒋昱稠,他完全把一群人都揍了叫他们不敢再来招惹自己。
但他不能,在场的随便一个人他都得罪不起。
周承宗在等着他犯错,只要有一个理由,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他赶出家门。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势单力薄、无权无势,处在食物链的最底层,任谁穿的光鲜亮丽一点的都能欺上一脚。
他的沉默是那些人变本加厉的最有效的催化剂,他整个人即将化为一滩烂泥在这个世界上消亡,如所有人所料那般——
“死”了。
他的母亲只希望他能富贵地平淡地悄无声息地过完这一生,但他没做到。
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很普通的一天,他跟着周昱祈从哪一场慈善晚宴上回来,在他的卧室里——一间狭小的佣人屋,他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缩在墙角。
窗外陡然炸开了一声爆竹,紧接着是孩童嬉笑的声音,尖锐刺耳,吵得他头脑嗡嗡作响。
然后周昱祈含笑温和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他在叮嘱他们不要乱跑。
那些在他面前乖张恶劣的小孩此时却如同真正的小羊羔很是乖巧地应着周昱祈的话。
那一晚蒋昱稠一声不差地“陪”着他们玩闹。
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重新收拾好了自己,推开了房门。
金灿灿的阳光直晃晃地淋了他满头,铺天盖地的暖意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思考了一夜,这周家为何就没有他的一份?
或者说,为什么不可以是他的?
故事说完,屋内静了下来,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蒋昱稠微仰着头,目光虚虚地落在斜上方,空空的墙壁,他却好似看到了什么人,又好似什么都没看。
他轻轻叹了一声,声音恍惚,似雾一般飘渺。
“最终还是没能如她所愿,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
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他的身体就被另一个温暖的身躯紧紧拥抱住。
蒋昱稠下意识地环起双臂将人拥住,胸膛相贴,严丝合缝。
太近了,以至于蒋昱稠毫不费力地感受到怀中人不太规律的心跳,与轻微的颤抖。
蒋昱稠心中一软,他刚想揶揄他几句“怎么听个故事反应那么大?”“还想哭不成?”,只是下一秒颈脖间传来的湿热之感叫他整个人都愣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时明其实说不清此时自己的感受,只是感觉心脏酸麻得厉害,好像有人拿着笔刷在上面涂涂画画,又痒又痛,难受至极。
很难说他抱住蒋昱稠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一时冲动,又或许只是单纯不想听到蒋昱稠说出最后那两个字。
他想告诉蒋昱稠,他的母亲才不会怪他,她只是希望她的孩子能好好的。
不管他做什么选择。
可是沈时明的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般,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吐出口的只余几声破碎的气音。
尚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眼泪又先一步落了下来。
沈时明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哭过了,故事的主角还没有什么反应,他这个听故事的人反而先落了泪。
怎么想都怎么丢脸。
但沈时明顾不上这些,他搂着蒋昱稠,耸动着肩膀,哭了个尽兴。
源源不断的泪水瞬间打湿了蒋昱稠半边的真丝睡衣,还没有停止的趋势。
那架势就好像要替他将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蒋昱稠听着耳边那压抑的抽噎声,轻轻闭上了眼将头埋进了沈时明的肩窝处。
鼻尖满是青年身上温暖的气息,蒋昱稠久违地感到一阵安心。
是的,安心。
良久,沈时明终于静了下来,趴在蒋昱稠的肩上轻轻喘着气。
“蒋昱稠。”沙哑又带着婉转哭腔的嗓音响起。
蒋昱稠闷闷的“嗯”了一声,声带振动连带着与之相贴的那一小片肌肤都变得麻麻的。
沈时明说完一声又没动静了。
蒋昱稠缓缓抬起头,垂眸注视着身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沈时明你是在心疼我吗?”
“嗯。”沈时明鼻音轻轻哼了一声,接着又将自己的脸往蒋昱稠的怀里埋了埋,“好坏的人,欺负你。”
沈时明现在想到蒋昱稠那些话也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
他不知道蒋昱稠的母亲是怀着多大的决心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跪在周家门口。
也不知道背负着莫须有的骂名她一个人又是如何将蒋昱稠抚养长大。
他亦不知道没有母亲的那两年蒋昱稠是如何撑过来的?
回了周家之后怎么面对一屋子暗藏祸心的“家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时明抱得越发得紧,蒋昱稠也惯着他,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怀中,一只手轻轻地揉着他的发丝,声音低低的:“立场不同罢了,我这样的身份他们不喜也是正常。”
沈时明抬起胳膊拍了一把蒋昱稠的后背,心偏得远远的,咬着牙愤愤道:“你怎么还替他们说话?你们本就没做错什么,他们欺负小孩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品行败坏、卑鄙无耻、缺德下作……”
沈时明嘀嘀咕咕,唠唠叨叨,几乎把毕生所学所有贬义词都用上了。
他每骂上一句,蒋昱稠的心情就神奇地愉悦一分。
他轻轻将下巴抵在沈时明的头上,青年说话间头发也忍不住一颤一颤的直往蒋昱稠的脸上戳。
蒋昱稠侧了侧,懒懒地用脸颊压住了那几根呆毛。
沈时明还在说着,大有一副打不死他们也要骂死他们的架势,听得蒋昱稠不由笑出了声。
沈时明又给了他一拳,让他严肃点。
蒋昱稠不出声了,脸上的笑意却是半分都没有收敛,甚至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往事随风,却没有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弭。
即使如今他功成名就,当年欺辱过他的人他也都一一报复了回去。但午夜梦回之时依旧会梦到密密麻麻的眼珠高高在上地凝视着关在牢笼里千疮百孔的自己。
那份胆战心惊深入骨髓,身体止不住地战栗,惶惶不知自己。
梦中惊醒,只余一阵心悸与浸染满背的冷汗。
这是第一次有人毫无顾忌地站在他这一边,为他打抱不平,为他流下了叫人心慌的眼泪。
这一刻心脏的回温就是初春时节积雪融化万物生长都无可比拟。
沈时明。
蒋昱稠的舌尖轻轻地滚过这三个字,心底愈发地滚热。
他垂下眼睫遮去眼底升腾的暗涌,不经意低下头,薄唇轻轻地印在了沈时明的发丝之上,蜻蜓点水。
蒋昱稠看着怀中毫无察觉的某人,心想:
沈时明是以朋友的身份心疼他,替他委屈,替他伤心。
他蒋昱稠交对了朋友。
可是——
蒋昱稠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现在的关系已经承载不下他汹涌而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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