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要被甩支票了吗？》斛知

6、第 6 章 便宜又好用

　　沈时明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是上次生日会上的那位周先生。

　　男人还在看着他，沈时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了。”

　　“这个习惯可不好。”周昱祈意有所指地评价道。

　　沈时明闻言看向他，面容上是一片茫然与不解。

　　此时的青年在周昱祈眼里，跟一只没出羊圈的小羊羔没什么区别。
　　男人笑着摇摇头，没有多作解释。

　　“之前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姓周，周昱祈。”周昱祈伸出手。

　　沈时明很少碰到这么正式的社交礼节，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上前握住：“我叫沈时明，很高兴认识你。”

　　周昱祈看出了沈时明的生涩，握了两秒后就自然收回了手。

　　“你一个人怎么来这边了？”这片老城区看起来可没有什么值得游玩的地方。

　　“我在这边实习。”

　　周昱祈有些意外，虽然他自己在上大学之前就已经开始接触公司业务了，但在他眼里，沈时明和侯朗一样都还是屁大点的小孩，正处于爱玩的年纪。
　　想起现在不知道在欧洲哪里疯玩的侯朗，他突然就有点恨铁不成钢。同龄人已经开始工作锻炼了，他倒好，一天天地净想着玩，晚上回去得和姨妈好好说说。

　　即使分神了一瞬，周昱祈面上却没有泄露半分。

　　“已经下班了？”他问道。

　　“对，准备回校了。”

　　“正好，我也下班了，顺路送你。”
　　周昱祈掏出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坐公交回去。”沈时明连忙挥手拒绝。
　　他可不想和一个陌生人坐一辆车里尬聊。

　　周昱祈：“这边交通不方便，坐公交恐要多花些时间。再说侯朗要是知道我把他的好兄弟一个人丢在这，估计有得闹。”

　　说完他没给沈时明再拒绝的机会，招了招手，示意跟着他走。

　　沈时明无奈，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因为他的离开没有说出口，只能紧随其后。

　　离开前，他抬头看了看身前这栋建筑，这是一栋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大厦，在周围只有几层楼高的写字楼、商场对比下，这栋大厦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只是在破旧程度上能看出是同一时期产物。

　　一楼门廊顶上的标识牌已经掉了一半了，只剩下——人口酉店。

　　“……”

　　应该是金和酒店吧，全国知名连锁酒店。
　　但是这家看起来已经倒闭了。

　　沈时明也只是简单扫了一眼，然后亦步亦趋地跟上周昱祈。

　　周昱祈把车停在了对面商场门口的停车位上。

　　过马路之前，两人等了一个三十秒的红灯，阳光毫无障碍地刺在人的身上，实属煎熬。

　　等待的时间，周昱祈已经规划好地下停车场的修筑方案。

　　过了马路，沈时明跟着周昱祈来到他的车前，看着眼前这辆明黄色的跑车，觉得有些眼熟。

　　这好像是……

　　“这是侯朗的车。”周昱祈说。

　　他来了云市之后忙的脚不沾地，也没有时间买车，只能先开着侯朗的。

　　但这辆车实在是太招摇过市了，开在路上时常就会被旁边陌生的车辆挑衅，试图激怒他在马路上公然飙车与之一较高下，即使周昱祈冷静自持，但遇到这种事也很难不感到烦躁，尤其是在上下班的路上。

　　买车事宜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上车吧。”

　　事实证明，即使是人口较少的老城区，晚高峰也逃不过堵车。
　　沈时明也不明白，他们只是拐了个弯，怎么就加入到堵车大军里了？明明刚刚那条路上根本就没几辆车。

　　宽阔的马路上，一条长长的车龙向远处延伸，明黄色的跑车夹杂其中，寸步难行。

　　周昱祈倒是习以为常，这种程度的堵车他一天有时候要经历三次。

　　眼下被堵在路上，按照他平时的习惯，现在应该马不停蹄地跟装修与建筑团队商讨起酒店大门和停车场的事宜。
　　但现在车上有人，自是不好谈公务。

　　想到这，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沈时明。

　　青年系着安全带乖乖地坐在副驾驶，背包放在身前，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车辆。
　　从他僵直的背部、撑在两边的手臂可以看出他的紧张，或者说不自在。

　　我有那么可怕吗？周昱祈心想。

　　“你和侯朗一个宿舍，也是一个专业吗？”最后还是周昱祈先开口打破沉默。

　　沈时明自从上车以来就一直绷着神经，这会听到周昱祈的询问，他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来了。

　　“嗯，”好像有点冷漠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侯朗也是一个班的。”

　　“平时学习累吗？”

　　“还好，不累。”

　　“你们刚考完期末吧？难吗？”

　　沈时明回忆了下，平心而论：“不难。”

　　周昱祈轻笑一声：“侯朗肯定觉得难。”

　　沈时明看了周昱祈一眼，前面的车正好动了，他注视着前方轻踩油门，只一个侧面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沈时明迟疑了一下开口：“不会的，侯朗挺聪明的。”

　　“他我还是了解的，平时只顾着玩，期末的时候只有哭天喊地了吧。”又是红灯，周昱祈点了刹车。

　　形容得过于准确，沈时明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周昱祈转头看了他一眼，说：“看你反应，他估计还真是这样。”

　　沈时明摇摇头：“我不说，侯朗知道了肯定会怪我。”

　　“侯朗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自己弟弟他还是了解的，“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了。”

　　前方的道路彻底通了，明黄色的超跑平稳地行驶在众多车流中。
　　一辆追求极速的跑车被周昱祈开得很稳当。

　　既然提到侯朗了，接下来的话题自然就围着侯朗转了。

　　当初沈时明找实习的时候特别注意了公司离学校距离，面试的几家公司基本都只要一个小时左右的通勤时间。

　　开车的话，时间还要更短。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到学校了。

　　这一路也没有沈时明想的那么难熬，周昱祈说了侯朗很多小时候的糗事，虽然周昱祈的语言并没有多生动，但沈时明听得很认真，也很给面子地笑了几声，似是真的感到有趣。

　　他明白周昱祈是在照顾他的感受，怕他一直都不自在，才会主动与他说话，跟他开玩笑。
　　虽然他的玩笑大多都不好笑，但不妨碍他认为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

　　“周先生，谢谢您，再见。”沈时明关上车门，认真地说。

　　隔着车窗，周昱祈轻声道：“再见。”

　　看着沈时明即将转身离去，他又再次开口：“对了。”

　　嗯？

　　沈时明回头看向他。

　　“我自认没有什么幽默细胞，也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所以你也不必勉强自己笑。”

　　几乎是他尾音刚落沈时明就像个木桩一样僵化在原地，天色渐暗看不清其他细节，但周昱祈猜都能猜到，青年的脸估计都红透了。

　　这下周昱祈是真心实意地笑了，逗小孩可真好玩。

　　“沈同学，下次见了。”

　　沈时明看着远去的车影，决定收回之前的评价！

　　他凭着本能向校门口走去，面上看着正常，其实心里尴尬得要死。
　　他默默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以后都不一定能见到。”

　　*

　　“沈同学，上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身前，沈时明二话没说动作熟练地上了副驾驶。

　　他起先以为他跟这位周先生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但实际上自那天之后他每天下班都能碰到周昱祁，然后在他的百般推脱之下硬是被对方送回了学校。
　　直到今天，他已经学会了闭嘴，说与不说，结果也都一样。

　　“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周昱祁瞥着青年的脸色，感到一阵好笑。

　　沈时明的确烦闷得厉害，眉头紧紧锁着，眼底郁气难散，嘴角也狠狠下撇。
　　在周昱祁眼里就像是一个生闷气的大窝瓜，虽然这个形容在眼下很不合适，但周昱祁只要一想到那个家喻户晓的游戏里经典的植物形象就忍不住地发笑。

　　好在他凭着极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相信，只要他敢发出一声笑，眼前青年的脸保证会红得像只熟透的虾，并且绝不会开口再说一句话。

　　沈时明想到公司里那一堆糟心事就胸闷气短的。

　　上了这么些天的班，他算是发现了，这家公司就是一个典型的草台班子！

　　名义上是一家网络科技公司，他们的业务主要包括设计网站、开发程序、产品推广等。

　　整个公司的员工大概在三十人左右，老板杨总以前是干实业的，半路出家搞上了互联网，但他本人对互联网一窍不通。
　　他的好兄弟陈智宇算是这个公司的二把手，是位在大厂干了十几年的程序员，前几年被裁了。
　　正好那时杨总的实业干不下去了，两人一合计就开了这家公司。

　　创业初期，公司不好招人，陈智宇就把自己老婆给介绍来先管着人事。
　　又找了几个同行的朋友过来帮忙，组织成了技术部，也就是现在沈时明所属的部门。

　　杨总也把自己刚毕业的外甥女给拉过来做会计，还有他以前的员工也都给安排了岗位，也不管合不合适，哪里有缺就在哪里顶。

　　以上这些信息都是公司里唯二年轻人杨肖告诉他的。

　　看姓氏就能看出他跟老板杨总有着点关系，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杨总就是杨肖的亲二叔。

　　据他自己所说，他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就一直在家里摆烂，家里人看不下去了，就让他二叔把他收了。

　　他二叔也很犯难，他一个互联网公司也不知道怎么给他土木专业的大侄子安排职位。

　　后来他想，他大侄子是学理的，那数学应该不错，就去财务部吧。

　　杨肖：“……”首先他数学一点都不好，其次不是随便一个数学好的就可以干财务！

　　后来还是杨肖自己瞧上了前台超大的显示屏，死活要做前台。
　　坐前台很轻松，他们小公司每天来的人也不多，所以杨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摸鱼打游戏。

　　沈时明第一天来上班就和杨肖熟悉起来了，毕竟整个公司就他俩算是同龄人。

　　两人都是新来的，但有后台与没后台，那待遇可是千差万别。

　　作为全公司唯一一个实习生，沈时明深刻理解了并做实了网上那句广为流传的话：实习生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虽然沈时明名义上属于技术部，但公司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使唤他。
　　他每天要做的是包括不限于：帮后勤部整理仓库、给财务部整理报表、打印各种文件图片（包括家里小孩的暑假作业）、接待上门客户等等，同时还要应对同部门前辈时常丢过来的杂活。

　　沈时明常常觉得自己现在的工资配不上他现在的工作量，尤其是这一整天的工作做下来，各种繁琐又细碎又毫无技术含量的活他是干完这个干那个，一天下来身心俱疲，想学的更是一个都没学到。

　　上周有几名同事为了让沈时明先帮自己干活而发生了争吵，气头之上又将平时的恩怨、矛盾拿出来说事，结果越吵越凶，最后都到了动手的地步，后来还是老板赶来制止了他们。杨总在了解到前因后果之后，擅作主张将沈时明一天的工作时间平均分给每个人，也就是说，以后沈时明的每个工作时段要帮不同的人干活。

　　当时杨总这一安排所有人都很满意，纷纷赞叹老板的英明之举，而沈时明本人却是在第二天上班的路上在公司群里看到他们制作的工作表才知道自己被“分割”了。

　　“……”真厉害啊，我们公司居然发展到能给每个人都配一个助理呢，好啊好啊。

　　自那以后沈时明每个时间段的任务派发比上学时每门课老师留作业都准时，但以前好歹还有喘气的时间，现在随着沈时明的能力逐渐凸显，众人发现他真的便宜又好用，更加放心大胆地争先恐后地把任务派给沈时明，生怕自己吃亏。

　　虽然心里苦闷非凡，但沈时明毕竟是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忍气吞声的主，在公司里也是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当然他还抱有一丝期待，期待着哪一天公司能发现他的才能，真正让他开始接触公司的业务，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页面开发。

　　而这个“机会”今天它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