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要被甩支票了吗？》斛知

5、第 5 章 “明明是我

　　之后在聚会上发生的事沈时明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是依稀记得有人在聚会上吵了起来，但很快就平息了。

　　他大概在角落里又待了半个小时，然后才给李昭运发消息准备离开。

　　李昭运估计很忙，隔了几分钟他才回复，他安排了人送他回学校，让他稍微等一会。

　　想到这个小区坐落的位置，沈时明没有拒绝。
　　从李昭运家走到小区门口就要近四十分钟，而且这里人烟稀少，最近的一处公交站台也在几公里之外，打车也不一定能打到。

　　沈时明推开大厅大门走了出来，燥热的空气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屋内冷气的痕迹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立秋已过，但温度仍然维持在三十几度，即使是郊区也依旧热得给人一种快要融化的感觉。

　　车还没来，沈时明静静地站在别墅小院里的遮阳棚下。

　　别墅的隔音尤其好，将室内与室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室内人声鼎沸，劲歌热舞。

　　屋外寂若无人，偶有几声蝉鸣。

　　安静到沈时明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孤寂感。

　　世界的参差沈时明早就见识过了，只是当时的自己还做不到无动于衷。

　　几百块钱的手表在一个县城的中学里可以成为炫耀摆弄的资本，但在这个小小的聚会上却连一个添头都算不上，更何论被正眼瞧上一眼。

　　司机驾驶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稳稳地停在沈时明面前。
　　待沈时明上车后，车辆又缓缓向大门驶去。

　　出了大门，司机就开始加速，很快别墅的身影就渐渐落于身后，消失在视野中。
　　就像是流星，短暂地出现在夜幕中，转瞬即逝。

　　时隔一年，沈时明已经记不清别墅的具体模样了，每次回忆，就像有一层厚厚的白雾阻挡了他的窥视。
　　又像是在提醒沈时明的格格不入。

　　从小到大沈时明最显著的标签就是学习好。

　　因为学习好，每次亲戚见到他都会夸他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每当这个时候父母都会笑的合不拢嘴，还谦虚地说“哪里哪里“。

　　小时明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原来成绩好是一件很骄傲的事。

　　他也不负众望，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名列前茅。

　　即使是在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他也顶住了压力，将成绩常年维持在年级前十。
　　因为成绩好，即使沈时明平时沉默寡言，在班里也会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特别关注。

　　但到了大学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在大学不只有学习。
　　成绩也说明不了一切。

　　当然沈时明也不是一个喜欢活在别人注目里的人，相反隐没在人群中他反而很舒适。

　　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除了学习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浅陋得犹如井底之蛙。

　　来了云大之后他接触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生活各有各的精彩，但他们谈论的东西沈时明却是一概不知。
　　他看不出他们身上衣服的品牌，听不懂他们口中的网络行话，男生喜欢的球赛、游戏、汽车等等他也只知皮毛，往往说上两句对方就不乐意跟他聊了。

　　他的三位室友都是顶好的人，但毕竟都是富贵窝里出来的金凤凰，有时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小习惯就足够让沈时明感到一阵心烦意乱，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误闯了别人的领地，那些陌生的目光如芒刺背，令他无所适从。
　　而他只会沉默。

　　自卑仿佛是深刻在他的灵魂上的烙印，无法抑制，无法消除，又如影随形。

　　往往，它又与孤独形影不离。

　　*

　　今天是沈时明第一天上班。

　　找到这份实习的过程也是一波三折。

　　原本沈时明投的简历都是一些中小型企业。

　　并非没有考虑过大厂。
　　但他们学院和一家互联网大厂有合作，每年都会提供一些实习岗位给大三的学生。按照他的成绩，不出意外明年他是能够得到这个实习机会的。

　　因此这次沈时明找实习主要还是锻炼和学习为主，顺便挣点生活费。

　　现在这家公司是他面试的第四家。

　　第一次他面试了一家贸易公司，面试完之后HR让他回去等消息。
　　不过HR暗示过大概率就定他了，他也就放心地等了一天。

　　但比offer先来的是公司破产的消息。

　　还是那个HR打电话告知他的。

　　“……”都破产了，还这么尽责。

　　很快他又开始了第二次面试，这次是一家服装公司，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结果面试后的当天晚上他就刷到新闻：某某知名企业收购了这家公司，并计划改造成网络直播基地。

　　“……”他去直播做木剑吗？

　　第三次是一家规模不小的网络公司，也是竞争者最多的一次。看着满屋子来面试的人，做了两小时冷板凳的沈时明上网搜了一下，发现自己成KPI了。

　　“……”心平气和：）。

　　这三次面试整整浪费了他一周的时间，第四次也就是他现在入职的这家，直到他第一天工作结束才狠狠放下心，总算没出什么幺蛾子了。

　　虽然这家公司位置偏僻了点，门面简陋了点，前台不太专业了点，经理过分热情了点，但总体来说，沈时明还是很满意的。
　　也可能是因为第一天没什么工作吧。

　　“周总，这边虽然设备、环境老旧，但水电系统还是完好的，我们之前讨论的方案可以实行。”

　　“嗯。”周昱祈翻了翻手里的项目书，同意景秘书的看法。

　　“行，今天先这样。你先留下来跟经理确定一下接下来的实施方案。”

　　景秘书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周昱祈。

　　周昱祈无奈：“算加班费，走我账，双倍。”

　　景秘书瞬间露出完美的八颗牙齿：“好的周总。”

　　周昱祈捏了捏鼻梁，抬脚往外走去。

　　“哎，周总请留步。”
　　一位穿着蓝色西装，个头中等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钱总气喘吁吁地在周昱祈面前停了下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周总，您来云市那么多天了，我们都没好好欢迎你一下。今晚怎么样？我已经定好了饭店，我们公司的几个部门经理都在，您看，能不能赏个光？”

　　周昱祈眉间微不可察地升起几分烦躁。

　　他非自愿来到云市，心中自然憋着一股气，想做出一番成绩给那帮人，尤其是给他的爷爷看看。

　　在来到云市的第二天，他就去了周氏在云市的分公司——枫屿国际。
　　了解完公司经营情况、财务状况……之后，周昱祈就立马大刀阔斧地制定了一份发展规划。

　　此次前来老城区实地考察也是为了一个即将启动的项目计划。

　　周昱祈重视分公司的经营发展，可不代表他就真的把分公司这群酒囊饭袋放在眼里了。

　　这群人领导枫屿这些年，枫屿的发展一直停滞不前，甚至出现了倒退的趋势。
　　枫屿旗下的几个连锁酒店品牌早在十几年前就是响彻全国的知名品牌，但现在早已没有往日的活力。

　　从周昱祈拿到的经营报告来看，几乎每年都有几十家酒店因为各种原因而宣布倒闭。
　　整个公司就像一艘没有燃料的轮船在大海上一步步走向灭亡。

　　现在虽然还能维持一个大公司的体面，但也不过是依仗曾经辉煌时期积累的深厚基业以及总公司的资助与补贴。

　　在周昱祈看来，整个枫屿国际，无论是人员管理，还是经营决策都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整个领导层更是难逃其咎，一群不断吸着公司血的蛀虫。周昱祈不想与他们浪费口舌，更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按他的计划，枫屿的管理层要不了多久就要经历一次大换血。

　　“不了，钱总，我等会还有事，改天吧。”
　　周昱祈敷衍点头，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哎哎哎，周总……”

　　周昱祈不顾身后人的呼喊，径直向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感应门恰到好处地在他身前打开，没有阻扰到他半分。

　　然后他就差点撞到人。

　　沈时明刚从陈哥那“逃”出来。
　　他上班第一天，带他的前辈陈哥陈智宇拉着他叨叨了近一个小时，要不是到下班时间了，他还不知道要什时候才能离开。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写字楼，拿出手机打开导航，第一次过来他还有些不熟悉路况。

　　沈时明低着头，也没注意到自己走到哪了。
　　所以当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时，沈时明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没有撞上去。

　　“抱歉抱歉。”沈时明下意识先道歉，同时往后多退几步拉开距离。

　　周昱祈走得太急，也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幸好没有真撞上。

　　这门要改，有死角遮挡视线，等会得通知一下设计组。
　　这是周昱祈稳住步伐后的第一想法。

　　但他又很快被眼前年轻人的道歉声拉回思绪。

　　周昱祈挑了挑眉，有些好笑道：“明明是我冲出来差点撞到你，怎么你先道歉了？”

　　他认出了眼前的年轻人，那副黑框眼镜很有辨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