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要被甩支票了吗？》斛知

33、第 33 章 男人一边说

　　“蒋总，贵公司那个机器人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前些天胡老头在天地里摔了一跤，当时就瘫在地上起不来了，要不是他家小小胡发现发出警报，这人在这冰天雪地里躺上那么一会儿估计就没了。”林书记一边给人带路一边跟他们念叨。

　　沈时明问道：“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在家养两天就好了。”林书记笑呵呵地摆摆手，“那胡老头家里就他一人，邻居帮忙照顾着，但也不能事事都顾得上，也幸好有小小胡在陪着他聊天解闷。”

　　沈时明再次听到“小小胡”这个名字，心生好奇，问道：“为什么叫小小胡啊？”

　　林书记笑道：“嗐，老人身边都没儿女在身边，现在能有个能陪着说说话的，都跟养孩子似的，这小名也都是老人自己取的。”

　　这一路上，林书记就没停过对他们公司系统的夸赞，偶尔马村长也要补充几句。
　　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透露着他们的满意。

　　沈时明听着听着扭头看向蒋昱稠。
　　连他一个什么都没参与的员工听了这话隐隐都有些高兴，他这个做老板的看到自家产品反馈这么好，应该也很自豪吧。

　　沈时明如是想着，却没在蒋昱稠的脸上看到半点多余的情绪，依旧是微微勾着唇保持着客套的笑容。

　　沈时明心中敬佩，不亏是老板，宠辱不惊。
　　他要好好学着点。

　　于是他把龇着的大牙收了回去，学着蒋昱稠的模样笑不露齿，维持着他们公司一脉相承的风范与体面。

　　脸僵了半天到现在才恢复一半的蒋昱稠早在注意到青年目光的那一刻就回望过去，然后就目睹了青年表情转换的全过程。

　　蒋昱稠：……

　　小鸡崽成邪恶小鸡了。

　　虽然林书记两人极尽好话，但蒋昱稠还是坚持要亲自拜访几位老人，以期得到用户最真实的反馈。

　　随即挑选的几户人家几乎无一例外地在听到他们是飞鸢公司的人时都笑脸相迎，热情款待。

　　得知他们是来考察他们家机器人的情况时，每个人都如同林书记他们一般大夸特夸了自家小花/大柱/大宝的种种优点，生怕领导们觉得自己孩子不行要给收回去。

　　后来还是沈时明开口解释，他们不是来回收产品的，而是想询问大家的使用体验，以及在使用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问题，方便他们公司改进。

　　听他这么一说，老人们顿时松了口气。
　　要说有什么问题，那肯定是有的，他们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纷纷开口：

　　“领导，我家大宝别的都挺好的，就是矮了点，我想拄着就得一直弯腰，实在是不舒服啊。”

　　“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我家小霞就自己跑去充电，这一点倒挺好的，省心。但它一直发红光呀，我每次起夜都要被吓一跳。”

　　以上两点都很好解决，沈时明认真在笔记本上记下他们的诉求，并写下改进建议。

　　但到了后面……

　　“我看电视上有那种会飞的洒水机器，也给我家小花安一对翅膀吧，农忙的时候还能帮帮我。”

　　“领导我问一下，我家小小胡可以配种吗？我看领居家的芳子就不错，想让两个孩子接触接触。”

　　“我儿子说啊，这一个机器人照顾我们两个老东西实在是忙不过来，领导听说你是大老板，你看要不再给俺家发一个？”

　　……

　　沈时明的笔记是写不下去了，蒋昱稠的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

　　离开了探访的最后一家门户，两人都有些沉默。

　　跟了他们一路的林书记搓着手不好意思道：“我们村老人文化程度都不高，又都犟认死理，我们有时候跟他们说话都能被气个半死。蒋总你就当个笑话听听千万别放心上。”

　　蒋昱稠缓了几分神色：“林书记哪里的话，老人们想法都颇为丰富，给我们提了不少宝贵建议，真心感谢。”

　　两人一来一回又客套几句，此时天色渐暗，林书记顺势提出请两人吃一顿便饭。

　　蒋昱稠推脱的话还没说出口，几滴豆大的雨点先一步砸到几人身上。

　　“下雨了？”
　　沈时明抬头看向天空。

　　天气预报显示六点会下雨，但现在五点都没到。

　　蒋昱稠垂眸观察着这雨滴的形态，道：“是雨夹雪。”

　　沈时明闻言立即伸手试图去捕捉那几片稍纵即逝的雪花。

　　“哎呀，你俩站雨里作甚？”林书记从身后的老乡家借了两把雨伞，递给将稍大的一把递给他们。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二位就先跟我回趟家将就一顿吧。”

　　沈时明撑起伞挡在他与蒋昱稠的头顶，而后静静地等着领导做决定。

　　蒋昱稠一双黑眸沉沉地望着伞外的雨景，两秒后他笑着对林书记道：“那就麻烦您了。”

　　于是两人跟着林书记回了家，林书记媳妇给他们准备了一桌好菜。
　　没过一会儿马村长忙完公务拿着两瓶白酒也过来了。

　　沈时明看到那酒出现时那一刻，脸也跟着绿了几分，扭头就向蒋昱稠投去求救的目光。

　　蒋昱稠自然还记得中午对青年的承诺，此时他面不改色地道：“晚上还要回酒店开会，实在不方便多喝，这样，我与您二位小酌几杯，权当赔个不是。”

　　话都这样说了，林书记自然不会逼着人喝，他笑呵呵地道：“我和老马也是有公务在身，不能多喝，每人倒一杯意思意思就行。”

　　他这般说着，马村长也张罗着要给人倒酒。

　　但倒到沈时明面前时，蒋昱稠伸手挡在了杯口，面带嫌弃道：“他就不用了，那么一个大小伙儿不会喝酒，我都后悔带他出来。”

　　男人一边说，一边叹气摇头，似乎真的对身旁这个小员工很不满意。
　　而沈时明也仿佛被打击到了一般低头神色落寞。

　　马村长这时哪还记得倒酒，他忙出声替沈时明说话：“蒋总这话哪能这样说？我看这小同志跟着跑前跑后的，听话得很，是个好孩子。你当老板的说话可不能寒了员工的心。”

　　蒋昱稠摆手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

　　林书记见状也跟着劝了几句。

　　过了会儿蒋昱稠面色稍霁，敬了二人一杯。

　　林书记轻抿了一口小酒，指着默默吃菜的沈时明笑道：“年轻人这酒啊，还是要会喝才行，不然以后跟老板出去谈生意还能滴酒不碰？”

　　沈时明不敢说话怕露馅，腼腆地笑了笑。

　　饭桌上，蒋昱稠与二人碰了几杯，说了几句心里话，林书记也渐渐向他“敞开心扉”。
　　大哭他们基层干部的不易，从家长里短谈到村路修葺、公厕修建等等。

　　总之就是缺人又缺钱。

　　马村长也抱着酒杯唉声叹气。

　　蒋昱稠面露不忍，真切表示他万分理解他们工作的困难，而后神色纠结一番顺势提出他们飞鸢赞助一笔费用供响水村修路。

　　此话一出，响水村二人对视一眼皆露喜色。

　　忙又给自己满上站起身要给蒋昱稠敬上一杯。

　　蒋昱稠忙起身劝阻，几人推来推去那酒就洒了一半出去。

　　全桌最淡定的人当属沈时明，三人聊天他吃菜，三人劝酒他跟着站起来吃菜。

　　一边吃一边想：宣传部的工作量又+1。

　　而全程最茫然的就是林书记媳妇，捧着碗看着自家男人一会哭一会笑的，她也不懂他们工作上的事，就一个劲地给同样不插话的沈时明夹菜吃。

　　沈时明肚子吃了个溜圆。

　　一顿饭吃到最后，几人欢笑着出了门，一抬眼，雨雪霏霏，那笑容顿时下去几分。
　　这雨夹雪竟趁着他们吃饭的功夫越下越大了。

　　马村长忧心忡忡地问道：“这天气可能今晚还走不了了，蒋总您看要不在咱们村留一晚？”

　　蒋昱稠也正有此意，早在晚饭前他就收到司机的消息，说他们的车起码要到明天才能修好，同时老贾也询问是否要派其他的车来接他们。

　　蒋昱稠给拒绝了。

　　天色已黑还下着雨，路况不佳，开车并不安全，所以他早就做好留宿的打算。

　　眼下他客气问道：“不知咱们村有供我与小沈暂时落脚的地方吗？”

　　吃了一顿饭就成了咱们村了？
　　沈时明在他身后瞅了他一眼。

　　马村长倒是乐意他的亲近，他笑道：“放心，有的。”

　　随后他对着林书记道：“老林啊，我带他们去吧，你在家帮弟媳收拾收拾碗筷吧。”

　　林书记应了一声。

　　随后马村长撑着伞打着手电筒带着二人往他们村里的“招待所”走。

　　路上马村长大声给他们介绍道：“说是招待所，其实原来就是我们村里一户人家的房子。他们家唯一女儿十几年前就出事没了，老两口受了打击身体就一直不太行，没撑几年也相继走了，死前把所有财产都捐给了村里。”

　　“他们这套房子就被我们改成了招待所，也方便一些客人落脚。”

　　村里老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般都歇得很早，再加上今天这样天气，沈时明一路走过来就没再见到第四个人。

　　漫天雨雪敲打着塑料伞面，不甚悦耳但也不难听，马村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前面传过来，沈时明专心看着脚下的路，没怎么听清。
　　好像再说那老两口的生前往事。

　　自然他也没注意到紧跟在他身旁的蒋昱稠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或者说肃然。

　　他在聆听。

　　一双墨色的眸子深沉得犹如这无边黑夜，淡漠至极，又似有星光在其中隐隐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