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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少好呀! “我们是什 ...

  •   “……”
      萧逐闭了下眼复又睁开,从高墙一跃而下落在那人几步外,等了会也不见动静,略有疑惑地偏了下头。

      谢随身上可是干干净净,半分血痕都没有,最多不过一时跑岔了气,除非身有什么说晕就晕的怪病,否则没道理倒那。
      可谢随躺在地上半天不动,面色略有苍白,胸口起伏微弱……难不成真是中了什么他都未曾察觉的阴招?

      萧逐迟疑着上前蹲下,正要去探谢随脉门,那人就诈了尸,猛地坐起一把握住萧逐手腕,眼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中了招的模样,“抓到了!”

      “……”萧逐往回抽了下手,动作受阻,一顿,到底没再用力,抬眼对上那双含笑眼眸,声音隔着那层蒙面布传出,有些发闷,“有话快说。”

      谢随在地上滚了一身土,连发丝间都沾了不少,好不狼狈,气势却分毫不输,“你躲我作甚?”
      “躲你?”萧逐歪了歪头:“我们是什么要时时见面的关系吗?”

      ……还真不是!
      即便谢随心里也是这般想,他是断不会说出来助长他人威风的,好不容易抓到了人,他也不别扭,直言不讳道:“萧兄,你劝我是出于一片好心,我心领了,当时气急上头口不择言,并非本意,莫放心上,我请你一桌好饭,再陪你一壶好酒赔罪如何?”
      萧逐没动,好歹是没走,谢随便接着往下说去:“你看现在情形,我已入这浑水,你再要刻意远离我也来不及了,不如顺其自然,你我联手解决这摊事,岂不两全其美?”

      谢随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知妄鸩子不过是个引子,要扯出一大堆不知什么牛鬼蛇神来……出过一身冷汗后,他那点后怕才姗姗来迟,又像晚霞散得飞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
      像雪中枯木乍逢春,又像亲至传闻桃花源,巨大的喜悦当中充斥着一丝恐惧不安,但涌起的激动如何都按捺不下,谢随初窥半分江湖门径,如烈酒入喉,辛辣却痛快。
      他沉寂许久快成荒原的内心被烈火点燃,痛苦难捱也远胜行如枯槁,因此就算知道前方凶险,也不肯就此止步,可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萧逐听他一席话,缓慢而坚定地将谢随抓住他的手掰开,“你执意要往浑水深处走,才是真的来不及了。”
      他定定看着谢随眼睛,一字一顿问他:“你读过的书里难道没告诉你,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江湖各成各派,纷争不断南北不通,只待人一统。”
      “我就算不做那把刀,也不能做任人宰割的鱼肉。阻碍我者可杀,与我为敌者可杀,不仁不义不忠者更可杀。你非江湖中人,更非与我同道,我让你走,是念及一段缘分,不想拔剑向你,但如果你也起了心思,想求归元册宝……”
      萧逐眸如静潭,声轻如风,说道:“那我们就是敌人了。”
      “小少爷,有时知道的越少,对你来说越安全。我好言劝你,莫趁乱而入,等上三年五载,待尘埃落定再仗剑纵马不迟。”

      ……萧逐莫不是当这份仗剑的机会和勇气是上街买菜还能挑日子的,能说早就早,说迟就迟?
      谢随很想将这句话问出来,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满脸诧异地问:“你怎么……你跟踪我了?”

      “没有跟踪的必要。”萧逐不再犹豫,轻松甩开谢随的手站起,低眸望向他,“妄鸩子的实力虽不俗,但使的不是什么正经功夫,不成气候,仅仅因为杀了几个人就惊动一方少主亲自前来,那梅家少主也太闲了。”
      “既无力自保,便别再单独行动,免得白白送命,给人添乱。”
      萧逐言尽于此,扭头离去。

      谢随方才还躁动不已的心连心带火被整个扔进了湖中,炸出大片白烟,慢慢沉底,他凌乱地坐在地上,似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主动去结交的朋友短短几个时辰就如水般流走,又想起了自出生起,便伴随着他的那句谶语。

      命犯孤辰,六亲缘薄。

      去你大爷的。
      谢随平静地在心中暗骂。
      他静坐片刻,慢吞吞地散掉手中一把黄沙,拍了拍手心从地上爬起,耳边又是两道急促脚步传来。

      ——好在这回来的人他认识。

      “谢随你个小混球!”
      “……”
      谢随闭上了眼。
      好吧现在没有那么想认识。

      萧逐杀人的动静轻,连猫都不惊,但从伤口四散溢出的血腥味怎么都掩盖不了,就算此处偏僻,再过一时半刻,沈有容也能找过来。

      “你越长越有本事了!”沈有容大步上前,拔萝卜似的一把将他从地上拔了起来,看他好像在看一颗长歪了的白菜,痛心疾首,边嚎边斥:“兔崽子,瞎跑什么!我差点以为要上你娘那负荆请罪去。”

      梅青尧紧随其后,落地轻巧不见气喘,像先前那样俯身蹲下去检查地上的五具尸体。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他查完朝两人走过来,随口蒙了个人问谢随:“萧逐杀的?”

      沈有容的朋友自然算谢随前辈,更别提方才对方都以后辈相称了,还要使谎蒙人不太合适——也实在没什么好瞒的,谢随便低声应了。
      人在情理之中,结果在意料之外,梅青尧“喔”了一声,“那你怎么还在这?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一起走呢。怎么,武功太差被丢下了?”
      谢随弱弱道:“是、是吧……”
      这心虚样一看就是有隐情,问了也不会说那种,梅青尧就省些力气,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阵阵振翅声,一只其貌不扬的信鸽围着几人在空中盘旋。
      见状,梅青尧在下头打了个响指,那白鸽便敛翅飞了下来,稳稳落在他手上。
      梅青尧漫不经心从鸽子腿上取了信来看,几息后声音微扬地开口:“哟,好心告诉你们个……消息。”
      他没说是好是坏,将手中那小张信纸用双指夹了递给沈有容。

      沈有容正忙着给谢随扎他一番跑跳颠散了的长发,眼睛手上嘴里都没空,含含糊糊道:“你直接念!”
      “真要我直接念?那好吧。”梅青尧意思一句,也不给人再思考反悔的机会,果真是原模原样朗声念了:“妄鸩子邀萧逐今夜上猴山一决,暗自埋伏欲将其诛杀,以削减北境势力,挫其锐气。萧逐已经应下了。”

      “什么?!”
      谢随猛地抬头,差点一脑袋磕沈有容下巴上让他叔来个咬舌自尽,沈有容眼疾手快退了一步又把人拉回来,“冷静点,你急什么。”

      “怎么突然……”
      沈有容手底下仿佛是个按不下去的葫芦,刚把发丝理顺还没来得及把发带缠上,眼见又要散,也是无奈,解释道:“萧逐在北方要出身有出身,要名望有名望,实力与野心俱全,反正线索都搁这了也由不他说想不想,他不想争,也会有人逼他去争的。若萧逐抢先一步取得归元册,就有了上桌谈判的资本。”

      梅青尧在旁补充:“妄鸩子没那么大本事,他背后还有人,至于是一股势力还是几股势力就不清楚了。”
      “明知山有虎,萧逐还敢孤身北下,我先敬他三分胆识,再骂他七分莽撞。”

      几句话让谢随暂时安静下来,沈有容终于顺顺当当将他长发束好,淡淡笑说,“少年人么,总是冲动些,一定要在这个年纪去做一些这个年纪才会做的事,拦不住的。”

      江湖现在虽说一团乱麻,但大家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犯谁,一条众人心照不宣的规矩便是个人恩怨不牵及师门家族,散沙一盘莫过于此。
      要把散沙捏成团谈何容易,到时所有人都将面临一段逃不过的动荡期,待阵痛后这江湖长个什么模样,是好是坏,是一人掌权称帝改朝换代,还是群雄并立百家争鸣,谁说的清。

      谢随安静了没两分钟,继续开口:“杀了萧逐有什么用。”
      沈有容不经心答:“没什么用。只是大家都一起在水里扑腾着么,当然要先齐心把那个够到了浮木的人先拽下去,这才显得公平呢。”

      听完,谢随又安静了会,语出惊人:“今晚我去帮他。”
      沈有容手上检查动作一顿,情绪不明:“你不想他死?”

      “我只是觉得,一个发现对方是局外人便收剑罢手,三番两次好言劝其离开,没到刀剑相向那步前都不吝出手相救的人,不该潦草折在别人的算计里。”

      “你认为他是对的那个?”沈有容又问。
      他问这话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里也是静的,好像只是茶余饭后的随意闲聊。

      “我不知道。”谢随扯了扯嘴角,“我和他相识不过半日,莫说心性脾性,连过往经历都一概不知,怎敢妄言对错。”

      沈有容无话可说,只好一脸牙疼表情去看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并不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毫不心虚,“你让我说的,我可是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

      沈有容托腮回头深深地看了谢随一眼,问:“一定要去?”
      谢随点头:“不去我会后悔的。”
      沈有容抬头望天长叹一声,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拍大腿,道:“那好吧!”

      梅青尧抱着手站在旁边,冷冷来了句:“蠢货。”
      沈有容深以为然:“明知是局还要孤身相赴,确实够蠢的。”
      梅青尧紧跟着接:“你俩闷头跟着上就好到哪去了吗。”

      沈有容挑眉,用肩膀轻轻一推站在身边满脸发闷的谢随,颔首道:“小随,今晚让你青尧叔叔也跟着一块去,反正人是从他家出来的,要是到时候中了毒治不好你就去他家大门前哭诉他医术不精,不讹他个倾家荡产誓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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