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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纸条 天刚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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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时,春椿醒了,昨晚睡觉时忘记了拉上厚窗帘,窗外阳光刺眼,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昨天不欢而散后,春椿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处时,赵松眠看到她要下来了,于是同爷爷说:“爷爷,我吃好了,昨天和霍骁旭约好了出去玩,晚上回来。”
霍骁旭是赵松眠的发小,霍家和赵家又是十几年的生意伙伴,赵瑞还是放心赵松眠跟对方出去玩的,但有赵松水的前车之鉴,赵瑞以前本不会过问他们出门去哪,但现在他总是习惯过问一句,也交代一句,比如最常见的话就是:“不要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知道了爷爷。”
赵瑞的话刚说完,赵松眠已经跑出门不见人影了,只留声音在原地。
这时春椿已经下来了。
赵瑞这才注意到春椿下来了,笑着说:“小椿怎么起这么早啊?好不容易放假,可以多睡一会儿。”
春椿放在背后的手捏着衣摆说:“昨天睡得早,早上醒了后就不困了。”
赵瑞又问:“那小椿周末想去哪里玩啊?”
春椿摇了摇头,“我……不太喜欢出门,我喜欢,看书。”
“好吧。”赵瑞尊重春椿的爱好和选择,他揉了揉眉心,压住嗓子的痒意,慢慢说道:“如果哪天想出去玩了可以跟我说,我让陈伯带你出去玩,或者我让松眠带你出去玩。”
春椿点了点头,她估计是非必要不会出门了,至于赵松眠,他八成还在生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气,消气了,可能就更不喜欢她了,跟别提带她出门玩了。
她注意到赵爷爷的眉心微微皱起,她问:“赵爷爷身体不舒服吗?”
这时孙阿姨端了一碗粥和一小小罐盐和白糖过来,说,“春小姐,左边是盐右边是白糖,如果粥味道淡了,可以加点盐或者加点白糖。”
春椿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孙阿姨。”
每天早上煮的粥种类偶尔会有变化,但粥的味道皆是按照赵瑞的口味煮的,味道极淡,小孩味觉还没退化,喜欢吃点重口味的,孙阿姨习惯了每次给赵家的小孩准备几个小小罐调料,让小孩们按照自己喜欢的口味自己调。
虽然春椿说过她跟着赵爷爷吃一种味道的就行,但孙阿姨坚持不能区别对待,赵松眠怎么安排,她也得怎么安排。
赵瑞微不可查地轻叹了口气,说:“人老人,身体就这样,没事的。”
“嗯。”春椿看着赵爷爷苍老精神奕奕但又透着一股疲惫的样子,让她想到了爷爷,她说:“赵爷爷如果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
赵瑞笑着安慰道:“知道了,我真的没事。”
老人都喜欢说没事,她爷爷也喜欢这么说,但老人一般很固执,春椿知道多说无益,便没有再说,吃完饭和赵爷爷聊了一会儿天,就上楼了。
她走到阳台看着外面不远处并肩走的两个人,他们手舞足蹈,看起来聊的很愉快。这似乎是普通人的常态,但她除了爷爷,还没和谁关系能好到这种地步。
她其实喜欢出门,但她只喜欢和爷爷一起出门,坐着爷爷的三轮,看着村落远去,田地树木变成钢筋混泥土,也喜欢一个人出门,漫无目的的在田埂上闲逛。
农村里很好,城里也很好,但在这里她不想出门,不仅仅是因为不熟悉。
她其实也不爱看书,说喜欢看书,不过是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只能看书,只有看书才会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合群,她只是在看书,而不是没人和她玩。
但渐渐的,她也习惯了看书,这不算坏事,她也就没改了。
她在学校,开心时看书,郁闷时看书,无聊时看书,想哭时也看书,语文书、历史书、政治书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只是回家一个人时她就不看书了,就出去散步,村里的景色很美,她看着远处的落日余晖能从下午看到天黑,上了初中后住在了县城父亲给她留的房子里,她就很少出门了,只有周末才能回村到处逛逛,到了初二,假期缩短,能回村的时间就更短了。
明明才来这里不过十几天,她却有些想念村里的老房子了。
赵松眠晚上八点回来了,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他还主动过来敲门,说给她带了小蛋糕。
春椿向来吃软不吃硬,而且她真的很想和赵松眠好好相处,所以她收下了,说了一句“谢谢。”
看着赵松眠转身离去的背影,有一瞬间她想过和他道歉,可转念一想,她也没有做错什么,她凭什么道歉,要说昨天的事,就算两个人都有错,那也是赵松眠错更多。她张了张嘴,还是关上了房门。
而在打开蛋糕吃了一口后,春椿刚才那点歉意立马烟消云散了。
蛋糕是咸的。
她下意识想将蛋糕吐出来,但想着能叫蛋糕的一半不便宜,她又硬生生就着水咽了下去。
她看着盒子上写着的红绒丝蛋糕字样,皱着眉,仔细盯着那个小标签看了看,当看到海盐时,她又不确定了,于是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发现红绒丝蛋糕就是咸的。
而据她观察所知,赵松眠相当喜欢吃不太甜的甜的,不怎么爱吃咸的,孙阿姨炒菜盐稍微放多了,赵松眠都吃的出来。
现在这个红绒丝蛋糕味道就像是撒了一把盐在饭菜上,一口下去仿佛能咬到盐颗粒,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赵松眠会喜欢吃的。
她盯着那个标签看了很久。
赵松眠连孙阿姨炒菜多放了一点盐都能吃出来,怎么可能不知道红绒丝海盐蛋糕有多咸?
她本身也不爱吃咸的,以前家里饮食清淡,盐放的少,带着她的口味也淡,平时在赵家吃早饭,她几乎不加盐,晚饭要是哪个菜偏咸,她就会吃的很少。
赵松眠只要平时稍微注意一下她,就能知道她也不爱吃咸的,他买这个蛋糕,就是故意的。
春椿靠在椅背上,将蛋糕推到一旁,转着椅子转身看着窗外的黑夜,隔着玻璃,能看到上面挂着缺了一口的月亮,嘴里还有奶油混着海盐的咸味,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难过。赵松眠用了一种极其别扭、甚至有些幼稚的方式,在向她表达昨天的不满。就是那个10倍糖的奶茶一样。
有钱人的恶意真是大方又让人无可奈何。
周日,第二天赵松眠没出去玩,但也没闲着,赵瑞给他安排了武术课,每周日雷打不动练习六个小时。
晚上回来时,赵松眠整个人都是虚脱的,看到春椿也没精力说话了,路过时,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回房了。
而她正抱着赵爷爷让陈伯给她买的积木一盒一盒往房间内搬。
赵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孙子如同丢魂般的走路姿态,走一步楼梯都要喘三口气,直到身影消失在二楼,他止不住地摇头,“也就一个寒假没练,怎么今天累成这样啊?这身体不行啊,是不是背着人熬夜了?”
陈伯端着泡好的茶水端过来,说:“我偶尔晚上出来喝水,顺便上二楼时,每次看到小少爷的房间门缝没有光,应该没熬夜吧。”
赵瑞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随口问道:“我听洪景说,松水想出国留学,这事你怎么看?”
陈伯语气有些平淡道:“小姐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如果她真的想去,最后也是会去的。”
赵松眠跟赵老先生最亲,也是赵家最小的孩子。姑姑和老先生都格外宠他,赵老先生虽然看重家里唯一的男孩,但也正是因为是男孩,该管教时也舍得严厉说教,甚至动手教训,这反倒让赵松眠没长歪。
即便他心情如何不好,也不会乱发脾气、说一些难听粗鄙的话。因此赵家的两个小孩,比起赵松水,陈伯对赵松眠映象要好上不少。
至于赵松水,说到底也是个可怜孩子,只是脾气太过于尖锐。在赵家,除了对赵瑞和赵松眠态度好点,对其他人几乎从未有过好脸色。
赵瑞问他时,他难免带了点个人情绪,但他说的也是实话,赵松水的性子随早年过世的老太太,特别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她想干的事,一旦拿定主意,没人能阻止,就算是赵老先生也劝不动。
“这样啊。”赵瑞揉了揉眉心,他年纪也大了,早年伤了身体,还不知道有几年可活,可如今赵家,他两个女儿一个离了婚,一个虽然没离,但也跟离了没有区别,儿媳妇去世后,儿子一心扑在工作上,两个孙子,大孙子他管不动,也叫小孙子听话点,还有一个外甥过得也不好。
也不知道赵家是怎么了,钱赚了那么多,可家人之间的联系,却越来越浅薄了。
“陈伯,能帮我按一下腿和背吗?明天还要上学,真怕明天我醒了动不了。”
赵松眠刚洗漱完,穿着睡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朝陈伯招手。
“去吧。”赵瑞抬头看着趴在栏杆上精气十足的赵松眠,心里那点怅然稍微落下,虽然联系不深了,但还有这个小孙子,大家都喜欢他,也愿意为了他聚在一起吃顿饭就够了,至于以后的事,他操心不了那么远,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自有儿孙磨,或许在下一代关系又变好了呢?
“好嘞,我去拿红油和毛巾。”陈伯抬头回应了一句便向着杂物间走去,他记得杂物间还有红油,如果没有就得去储藏室。
房间内的春椿自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赵松眠喊人时嗓门特别大,她听见了。
又是这样。
春椿放下积木,她又想到了那个前同桌,她并不该想起来的,她不懂,对于她不该在乎的人,她为什么总是会想起来。
周一清晨,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春椿按时起床吃早饭,因为是走读,加上赵爷爷心疼自家孙子每天气得太早,所以特意打了招呼赵松眠不用上早读课,她来了后,也跟着不用上早读课了。
早读课也就是读课文,可上可不上,早上能多睡会,春椿自然不会动说要去上早读课,但她在去学校路上也没闲着,赵爷爷除了给他准备房间,学习用品也一个没少,除了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还有MP4以及耳机。
每天去学校的路上,她都一边骑着车一边听着耳机里的中英双语新闻播报到学校。
刚到班级,看着后门,又看了眼前面的前门,她庆幸还好班级在教学楼四楼的中间地带,左右两边都有楼梯可以上来,从哪边上来进入教室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她逆着人群走到教室,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趴在桌子上,还有一两个和她一样刚来的,她快步走到位置上,拉开凳子坐下。
从到学校后再到班上,这一路她面色无常,却兵荒马乱,大家都去吃饭,而她逆着人群往班上走,总会有几个人好奇看她几眼,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可她就是会很不适应。
她搓了搓被吹的通红的手,然后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趴在了桌子上,试卷讲完了,今天应该是讲新课,该预习的她已经预习完了,现在就等上课了。
八点出头时,同学门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忽然春椿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春椿抬头,是前桌,但她们并不熟,她开口问道:“有事吗?”
前桌满脸不好意地递了一张纸条给她。
春椿茫然接过,是一张绿色的便签,她打开,上面写着:
我觉得你很安静,我想和你做朋友,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不知怎么的,明明对方是女生,春椿的心跳却空了一下,耳朵也有些红。
她的前桌很好看,是那种纯粹的好看,皮肤不是冷白皮,是那种健康的白色皮肤,在太阳下晶莹剔透,五官大气温婉,头发乌黑发亮,她很难理解这种女孩居然会想和她做朋友。
春椿低着头,摁了一下按头,笔尖弹出,她在便签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到:我也想和你做朋友。
然后她戳了一下前桌的背,将纸条递了出去。
递出去之后,她有一些忐忑,双手合十,用大拇指相□□了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又看了一眼水杯,视线最后又落到桌子上。
她听到前面传来声音。
“你刚刚给她写的什么?”
这个声音她那几天不会记错,离得也近,她都不需要抬头,几乎100%都可以确认这是谁说的话。
“这个啊。”
前桌大方地将纸条递给同桌看。
“这还需要写吗?”
她的同桌露出有点嫌弃的语气。
“我乐意~”
说完,她回头看着春椿说:“你要吃蓝莓吗?”没等春椿回答,她从抽屉里拿了一盒蓝莓给她,“挺甜的。”
春椿收下了,她有点想笑一下,但是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现在笑的话不会很好看,因为她又有点想哭,所以她依旧只能呆呆的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
李若琳笑得眉眼弯弯,她说:“我成绩还不错,以后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李若琳,你让她问你还不如问我呢,你这次都没考过我。”春椿的同桌说话了。
这是春椿的同桌第一次朝着左边这个方向说话,上个星期五的时候,他一直在隔壁桌的男生说话,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计划。
当时她没看同桌的名字,现在偏过头,余光扫过去,才发现同桌叫陈风,是班级第三。
李若琳这个名字她也知道,班级第五,当时成绩单下来之后,她将班上所有人的名字都看了一遍,最终只记下了班级前五的名字以及个别比较独特的名字。
李若琳也没生气,她挑眉,回道:“你讲的东西是普通人能听懂的吗?也就李理利听得懂了好吧。”
陈风:“他可是我兄弟,他能听不懂我讲的话?我兄弟都能听懂的,为什么你们听不懂?凡夫俗子罢了。”
春椿肩膀微缩,低着头,她之前就有预感,同桌可能有点二,但没想到这么二……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两人没在说话,李若琳转过身,陈风却偏头跟她搭话,小声问:“刚刚她给你的蓝莓能分我几个吗?她给的可都是好东西,之前分了我一盒草莓,特别甜,结果一问价格我买不起了,买不起。”
春椿看了一眼门口,老师还没来,她不敢上课说话,她又怕给蓝莓的时候,老师忽然来了。于是她赶紧将蓝莓盒子打开,快速小声说,“你看着拿吧。”
陈风喜出望外,没想到春椿居然真的给,他说:“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以后有不会的再问我。”他拿了四个,转身分了隔壁他兄弟两个。
春椿一直看着门口,看到人影后,她连忙将蓝莓盒子盖上,放进桌子里,陈风看到她的动作,也看了一眼门口,也不和兄弟说话了,连忙坐好。
同桌虽然二,但是同桌人挺好的。
来到新学校的第五天,她也交到了新朋友,一切似乎慢慢步上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