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很差吗? 第二天 ...
-
第二天安稳度过,晚上回家时,孙阿姨做了甜品,赵松眠听爷爷的话,端着蛋糕敲响了春椿的房门。
春椿本来想拿了蛋糕就关门,但赵松眠说:“你不邀请我进来坐坐吗?爷爷让我和你培养感情。”
赵松眠想进来,春椿觉得他心里肯定没憋好坏。果不其然,将他放进来后,他走到书桌前状似随意地瞧了几眼摊开在桌上的练习册,摊开的那页上春椿错了三道大题,用红笔写满了空白处,他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春椿走进,说:“你今天学得怎么样?”
春椿很想提醒赵松眠,赵松眠想挖苦的她的时候,特别像个要开屏的孔雀,她按住自己的练习册,“还行。”
“哦,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啊。”赵松眠眨了眨眼睛,指着春椿手下的练习册说,“我很聪明。”
“不用了。”春椿将蛋糕放到桌子上,打算关上练习册。
赵松眠眼疾手快地拽过练习册,翻开仔细瞧了瞧,评价道:“怎么这么简单的题都做错了啊。”
春椿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她安静地站在,看着赵松眠将题目的难度贬低的一无是处,又说出了七八种题目的解法,最后,扣题,说:“你为什么这种题目也能做错啊?你写的时候难道不会动脑子吗?”
春椿垂眼看着地板,木地板一块排着一块,整齐,一条条笔直的直系通向前方,不会堵塞,没有蜿蜒,就像那些人生一番风顺的人一样。
像赵松眠这种天才不会懂普通人,更不会懂像她这样比普通人还要迟钝一些的人。但其实赵松眠已经很委婉了,她听过其他人直白地当着她的面说过她蠢,说她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赵松眠的话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了,但她心是肉长的,每次听到也会难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学不好,为什么每次学一个东西,都学得那么慢。
“我确实笨。”春椿说。赵松眠说得是实话,她将赵松眠没能说出来的话,接上了。
房间的灯是暖白色的灯,光线柔和,并不凌厉,却也没有温度,赵松眠听到这话,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说:“你知道就好,我看就是你名字没取好,叫什么春椿,还容易被人取外号,不如叫春天,还灿烂点。”
春椿本不该生气,但可能是晚上,人的精神松懈下来了,也困倦了,她皱着眉,微微抖着嗓子压着声音含着怒气说:“春椿是我爷爷和爸爸给我取的名字,我很喜欢,名字本身的寓意是好的,春是春天,椿是长寿,我爸爸希望我能平平安安长大,一直生机勃勃,是你们这种人搞什么谐音,破坏了名字的含义。”
赵松眠没想到春椿忽然发作,但他也不是会轻易道歉的人,何况,春椿这个名字听着就是有歧义,他又没说错,他也气了,他脸上挂不住,抿了一下唇,说:“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语言本来就有谐音,蠢也是这个读音,什么我这种人?大部分,同学听到了,听多了,都会联想到好吧,就是一开始没联想到,但看到蠢这个字,也会想到啊。”
春椿不想和赵松眠争辩,她说:“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赵松眠心里有气,但人家女孩要睡觉,他也不可能赖在春椿房间里不走,他只好转身离开了。
春椿等赵松眠离开后,特意走到放门口听了一下动静,确认人进房了,才松了口气,她反手扭上门锁,又走到书桌边,三下五除二,大口大口将蛋糕吃完了,一口气吃太快,有些腻,她端起旁边的保温壶往瓷杯里倒了一杯45度水,端起来喝了好几口,压下蛋糕的味道后,习题也不看了,想着今天的作业做完了,她拿上换洗的衣服去洗漱后,就在床上躺着了,原本打算睡前听一个小时的英语听力,但一躺在床上,她就想到了方才和赵松眠的争论,她就听不下去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关灯,早早睡了。
第三天下午,成绩出来了,春椿可以换座位了,可随之而来是刺眼的成绩单。
考了7门,总分540分,她考了327分,班级排名19,而89班,人数30。
语文60分,数学62,英语50,物理56分,历史44分,生物27分,地理28分。
分数看起来似乎还行,毕竟每门科考试只有45分钟,可是只有春椿自己知道,能做的题目,她都做了,就算是按照标准时间,她也只能考380分左右。
除了英语老师,其他老师从昨天就开始讲试卷,能考多少分,她心里早已经清楚了。
成绩好的先挑位置,春椿站在门外,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她忽然想到了赵松眠,他那么聪明,这次估计考得很好吧。
她的同桌分数比她高20分,先挑座位,等她走进去的时候,靠近外面的窗户旁只剩一个座位了,在最后一排,但班级人数少,最后一排也只是第五排,看白板并不困难。
往三组走的时候,周围同学聊天、翻东西、挪椅子的声音都被放大,若有似无的几道视线扫过她,春椿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察觉到自己的瑟缩后,又偷偷将肩膀掰正,但身体依旧紧绷。
路过第四排时,她余光看到前同桌皱了皱鼻子。
当她终于走到第五排时,她微不可查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第五排外面坐着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她走了过来,眼神里透着纳闷和欲言又止,但没阻止。
春椿坐下后,看了眼前面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她原本坐在那里,那里的位置的原来的同学在她转来之前转学了,不然她开学插进来时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坐了,所以即便前同桌暗讽她,她内心也带着庆幸,至少不是一个人坐。
只是现在好不容易换位置了,前同桌还是坐在三组四排的外面,这让她觉得有点晦气。
后面的同学陆续走进来选位置,春椿低着头看着桌子发呆,直到一个男生走到三组的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兄弟,我俩缘分尽了啊。”
春椿抬头,那个说话的男生已经坐到二组的最后一排的左边。
这节课是班主任课,班主任不是很着急讲课,他让同学们选好位置之后赶紧搬书。
春椿的原位置离现位置近,很快就搬好了。搬的途中,前同桌捋了捋嘴,垂眼扫了她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
等她搬完,前同桌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脸终于结束的样子坐在了位子上。
紧接着,前同桌的同桌东西搬完了,那个女生敲了敲她桌子,说:“让一下。”
前同桌脸上露出笑意,语气轻松自然地问:“搬好了?”
女生说,“嗯,靠窗的位置挺好的,我一直都想坐。”
春椿翻开语文试卷,卷子还没讲完,才讲到文言文部分。
“也挺好的。”同桌小声嘀咕。
春椿捏着笔,没往旁边看。
隔着走廊的同排的男生小声地说:“这样聊天多刺激啊!咱俩还能扔纸条玩。”
“好了好了。”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别聊天了,上课了。”
春椿这才抬头看向白板。文言文板块没什么技巧,就是拼阅读量和知识储备量,她文言文一块只扣了一分,除去老师讲的一些她没见过的生僻字意思,文言文板块其他的地方她听不听都没关系。
此时的她也有点儿听不下去。换座位这件事她以前也经历过,换座位不小心坐了别人选好的座位,她也经历过,只是当时的经历没有现在好。
当时是上小学,小孩子嘛,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内心,当时也是靠上的位置,同桌也是男生,那个男生看她走过来,直言道,不让他做,因为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即便老师说这是他的安排,那个男生也是直说,他就是不想跟这个人坐,老师换谁都行,反正不要她。最后她和一个男生换了位置,那个原本该做同桌的男生也换了新的同桌,仿佛换位置对他只是一个小插曲,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春椿看着白板思绪渐渐飘远,这节课后面上了什么她忘了,低头时,卷子上记满了红色的笔记,旁边的同桌正在和隔了一个走廊的男生聊天,内容大概是以后可以扔纸条,但不能让老师发现,再大胆一点,或者可以扔乒乓球,看谁先接不住。
春椿忍不住想,如果在刚才的课上,男生也说了和以前那个男生一样的话,她现在会怎么做呢?她想,她大概会换个位置吧,也不用老师来调解。
老师将试卷时,时间过得飞快,总之比上课快,春椿还没反应过来就放学了。
赵家虽然有钱,但并不会专门派人上下接送孩子,因为学校离蓝水湾只有4km,她和赵松眠每天上下学都是自己骑自行车回去。
蓝水湾临江,回去的路上会经过浔江,早春河水的风吹到陆地上,带着水汽和冷意。
清新的风吹拂着发丝,看着大路两旁街道上的拥堵的人群,她想到了下午时前同桌和她的前桌的对话。
明明是一段很正常的对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件事。
风吹的眼睛干涩发疼,她眨了好几下眼睛,回到赵家后,勉强和赵爷爷打了一声招呼就上楼了。
晚饭时,赵松眠朝爷爷炫耀自己的考试成绩,说话时,特意看了春椿一眼。
赵瑞夸奖了一番赵松眠,看到旁边安静吃饭的春椿,温和地问:“小椿考得怎么样啊?”
春椿捏紧筷子,小声地说:“没考好。”
赵瑞停下了手里的汤勺,下一秒,喝了一口汤后,轻声宽慰道:“没事,可能是刚转过来,并不适应,而且你也有一个东西没摸书了,刚来就考试,考不好,这也是人之常情。”
春椿点了点头。
心里闷闷的,干什么都没劲,这两天都在讲试卷,作业只有预习和提前做练习题自己改,春椿吃完饭回房间勉强将所有科目做了一页后,写不下去了。
早早洗漱完,在床上躺着,难得什么也没学,什么也没看。
在床上躺了没一会,门被敲响了,前一两天她还会猜测是不是赵爷爷或者陈伯伯,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敲门的人是谁了,正确率高达99%。
她起身打开门,门外果不其然是赵松眠。
赵松眠自来熟地挤进来问:“考的很差是多少?这次卷子挺简单的,最差应该也能考400分吧?”
赵松眠考了467分,作文没写,写了作文,总分大概能在510以上,如果给充足的时间,分数估计能考到将近满分。
而她,就算写了作文,就算给她充足的时间,她总分都到不了400。
春椿微微张着嘴,她不知道为何鼻子有点酸,她看了一眼身后开着的门,走过去将房门关上,转身对着赵松眠说:“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呢?”
赵松眠看着春椿将房门关上,原本还在纳闷她为什么关门,现在懂了,但这个问题他不懂,他皱眉:“我怎么针对你了?”
春椿笑了一下,“你不觉得自己在针对我吗?我只是住在你家而已,我都不懂你为什么总是隔三差五要过来嘲讽我。”
赵松眠也笑了,“我哪里嘲讽你了?我说的是实话呀,是你自己心思敏感好吧。”
春椿很想大声说话,但是开口的时候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她说:“你有姐姐,你姐姐也是女生,你会对你姐姐说和我一样的话吗?我们都是女生,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这个样子?我到底是哪里惹你不痛快了?”
赵松眠胸膛起伏,深吸了一口气,他眼神四处张望,就是不想看春椿,他皱着眉,神情表现出了一点烦躁,说话也失去了分寸,下意识就开口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扯上我姐姐?再说了,你跟我姐比,你比得上吗?”
春椿也不懂为什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扯上赵松水,那话都说出去了,她没法收回,她只好说,“好,我确实比不上你姐姐,可我也没有惹过你啊,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呢?”
她知道自己的确比不上赵松水,长相比不上,身材比不上,家世比不上,成绩不知道,所以她也认了,她也承认她的确比不上。
她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去形容赵松眠的行为,但是她就是知道这就是针对,她只能反复的用这个词来去诉说自己的想法。
赵松眠有些上头了,春椿一直对他咄咄逼人,受不了了,他不想辩解了,他直接承认了,他说:“我说了我没针对你,就算我针对你了,那又怎么样呢?我就是看你不爽,怎么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看着春椿面无表情的样子,那点愧疚心里莫名消失了,不等春椿说话,他越过春椿打开房门,脚步有些慌乱地走出去,然后轻轻关上房门离开了。
房间里的春椿忽然蹲下来抱着膝盖,原本还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人有的时候情绪就是来得莫名其妙,就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偏偏在最安静的时刻倾盆而下。
春椿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眨了好几下眼睛,呼吸压的很轻,她讨厌这种情绪,但是她控制不住。眼泪砸在手背上,有点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是因为那句“比不上”,还是因为“看你不爽”?还是更早的前同桌和别人聊天时笑靥如花的样子?她分不清,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搬不走也砸不碎。
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膝盖发酸,眼泪流不出来,她才撑着墙壁站起来。
走到床前,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面板时,她的内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啪”的一声轻响,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被子上残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味道,春椿习惯性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然后闭上眼睛,让时间带她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