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归》江半倾

3、挑衅 “臭小

　　“臭小子！”

　　拍了一巴掌，赵瑞又拍了一巴掌，语气严厉道：“我看你才是蠢蠢，拿别人的名字开玩笑，你这几年学的东西都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胆肥了是吧？要不是我正好过来，怎么着，你就准备一直这么叫了？”

　　“爷爷，别打了。”赵松眠抱着头不敢躲，但爷爷的手劲是真的大，他感觉自己的脑瓜子被拍的嗡嗡响，他连忙说：“再拍下去，你宝贝孙子的脑袋要被拍傻了。”

　　赵瑞气不顺，收回手后，严肃地说：“道歉。”

　　赵松眠捂着脑袋，没好气地瞥了春椿一眼，但碍于爷爷的威严，还是咬着牙低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春椿还没那么大方，能说一句没关系，她只是“嗯”了一声。

　　赵松眠道完歉后，问爷爷，“我有点困了，我能回房睡觉吗？”

　　赵瑞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春椿站在一旁没说话。

　　赵瑞看赵松眠回房了，注意力回到春椿身上，他说：“他就这样，他以后要是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

　　春椿点了一下头，“知道了，赵爷爷。”

　　赵瑞问：“这几天在这里住的怎么样？”

　　春椿说：“很好，我很喜欢这里，赵爷爷也很好，陈伯也很好。”

　　这几句话把赵瑞哄得心舒坦极了，他说：“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又问：“那春椿元宵节的时候想吃什么样的汤圆？或者去餐馆吃饭？”

　　春椿其实吃什么都行，但不能太快回答，长辈问话不能敷衍，也不能显得太随便。她垂下眼帘想了一会，才轻声说：“小汤圆吧，在家里就行。”

　　赵瑞也是这个意思，他年纪大了，不爱走动，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吃饭就在家，要下馆子也就在附近，要么就是手机上点餐让酒店送过来，春椿要在家里吃最好不过，他说，“行啊，到时候你赵叔叔也会回来，赵叔叔你还记得吧？”

　　春椿当然记得，那天在电话视频里看到过，她说：“记得的。”

　　赵瑞说：“到时候他回来了，记得跟他说话，他给你带了礼物。”

　　春椿说：“嗯，我知道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赵瑞也知道自己跟小孩说话有代沟，偶尔聊聊天还行，待久了，春椿不说，他也知道春椿心里可能也不自在，于是他说：“好了，我回房了，小椿记得早点睡。”

　　春椿说：“嗯，赵爷爷晚安。”

　　“哎，小椿晚安。”

　　回到房间的春椿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什么也没想，起身关上灯，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房间门被敲响了。

　　春椿手搭在额头上缓了会儿，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时间：6：14。

　　她怀疑是自己是做梦幻听了，过了一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她起身去开门，门外是赵松眠，春椿看着对方笑容灿烂，纯黑色的眼睛里含着细碎亮光，他长得和赵叔叔很像，但赵叔叔是帅气内敛挂的，他过于张扬漂亮了，气质和细微的差别可能是遗传他妈妈的。
　　赵松眠的长相可以让她暂时压住早起的烦躁，人长得挺好看，就是说出来的话，她总觉得有些不怀好意，她听见他说：“早上好啊，要去晨跑吗？”

　　寒假快上学了，早上六点起来去晨跑？她保持怀疑，所以她拒绝了，“抱歉，我还想睡会觉，你自己去吧。”

　　“别呀。”赵松眠靠着门框，说：“我一个人跑很无聊的，你跟着一起呀，跑完了我请你喝奶茶。”

　　“奶茶你喝过吗？”他一脸单纯的好奇样，与昨天初见时那副刻薄嘴脸判若两人，仿佛昨夜的嘲讽从未发生过。

　　春椿没说话，她的房间内只有边缘的丝光避开厚重的窗帘溜了进来，整体光线暗淡，不开窗，不看时间，不会知道现在已经早上六点。

　　走廊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天光初现，整体一片萧瑟冷寂，今天难得没人放鞭炮和烟花，却被敲门声吵醒了。

　　“我听说你家以前有些拮据哦。”

　　这话说难听也难听，说不难听也不难听。春椿说：“我的确没喝过奶茶，但我跑步速度慢，可能跟不上的节奏，所以……”

　　“哦，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啊。”赵松眠今天好像一定要将她拉出去，见春椿松口了，他一手按住春椿的肩膀，半推半拽地将人带到了楼下。

　　春椿没有跑步专门穿得衣服，只好穿着棉服跟着一起跑。赵松眠特意穿了冬季的跑步服，在楼上说好的带着她跑，一开始跑时是真的带着她跑，直到跑出了赵家别墅区的视野范围，赵松眠又匀速跑了十几分钟后，开始提速，她渐渐有些追不上了。

　　跟着追了十分钟，春椿实在跑不动了。她穿着厚重的棉服，大口喘着粗气，干脆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

　　而一直在她前方的赵松眠已经没影了。

　　春椿茫然的看着四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别墅，她不认得路，下意识摸向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连张纸都没有。

　　她不知道赵松眠将她带到哪里了，她来这里的这几天，除了一开始陈伯带她出去买衣服，其他时间她没出过门，她只知道这个别墅小区叫蓝水湾，占地面积特别大，其他的一概不知，她转身回头看着来时路，犹豫着要不要尝试着按原路返回。

　　可当她准备往回踏出时，她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当时她也是迷路了，以为按照原路就能走回去，结果走错了一条岔路口，最后离原来的路线越来越远，如果不是遇到好心人，她当时可能就要走丢了。

　　现在虽然长大了，可毕竟这个地方很大，走迷路了，还要赵爷爷花时间来找她。既然是赵松眠将她带到这里，那赵松眠一定认得路，她还是坐在原地等吧。

　　冬末的江城依旧很冷，天空光线惨白，蓝水湾除了主干道，其他地方绿植遍地，春椿还只在村里看到过这么多绿色。

　　她走到一个花坛下蹲着，等着赵松眠过来找她。

　　而前面的赵松眠并没有跑远。他停在十几米外转角的一盏路灯下，穿着单薄的专业跑步服，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刷论坛。

　　爷爷七点才起来，他先晾她半小时再说。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爷爷好不容易来了，现在又来了个女孩，他莫名心里很不舒服，爷爷还袒护她，不让他说她，但他有的是办法整她。

　　有些人有时候相互见到的第一眼就是会相互不对付，或者莫名奇妙不喜欢对方。喜欢一个人或许不需要理由，但不喜欢一个人有的时候也不需要理由。不过如果这个春椿愿意听他的，乖乖听话，不打小报告，他倒是可以无视对方。

　　赵松眠蹲在拐角刷了半个小时手机，也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出来时他有点后悔，也有点儿后怕春椿告状，但这事干都干了，没有道歉的道理，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慢悠悠地按原路跑了回来。

　　春椿听到动静抬头看，赵松眠头上连汗都没出，神色如常，看起来将她甩开后应该就没跑步了，估计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赵松眠满脸焦急，不好意思道：“哎，抱歉，后面不小心跑快了，回头的时候发现你还没跟上。”

　　春椿站起来，看着赵松眠，她瞳孔颜色偏浅，面无表情，正眼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忧伤和苦涩，但没什么威慑力，她说：“现在能回去了吗？”

　　赵松眠脸色忽然就变了，脸上的焦急没了，他沉下脸问：“你刚刚不害怕吗？”

　　春椿抿嘴，她当然害怕，但小时候的经历告诉她，害怕没有任何用，除了被人看到弱点，被拿去取笑，供人饭后谈论，没有任何作用。

　　她避开了赵松眠的话，她说：“快到饭点了，我答应你，陪你晨跑完，现在该回去了。”

　　“好啊。”赵松眠垂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头，“你喜欢喝什么奶茶？”

　　春椿有些意外赵松眠还记得奶茶这件事，她说，“你看着点就好。”

　　回到赵家后，赵松眠偷偷看着春椿，在她和爷爷说话时，神色格外紧张，但最终他们只是安静的吃饭，春椿并没有将早上的事说出来。

　　但赵松眠认为他们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敢无视他，还瞧不起他，既然不打小报告，意思是觉得自己能摆平他咯？希望她承受能力够强了。本来好好讨好他就没事了，后面就不能怪他过分了。

　　他在程序上下单了一份定制奶茶放了10倍的糖，他不爱和奶茶，但今天他自己也点了一份。

　　到货时他亲自下楼去拿，然后亲自将那杯放了10倍糖的奶茶递给春椿。就算她只喝一口，但一口也能恶心她了。

　　拿到奶茶的春椿看着完好的包装，抬手试了试温度，还是热的。

　　她的确没喝过奶茶，奶茶太贵了，买奶茶还不如喝饮料，但每当看到同龄人喝奶茶，她偶尔也会想象奶茶的味道。

　　她撕开吸管，插进奶茶杯里，不设防喝了一口，一股浓厚的几乎是糖浆的液体进入嘴里，她下意识咽下去了，但10倍糖过于齁了，她没能咽下去，转身吐进了垃圾桶里。

　　又连忙跑到洗漱台漱口，冰凉刺骨的水灌进嘴里，她漱了好几遍口，才将那股糖浆味儿压下去，牙齿也粘的厉害，她打来电动牙刷重新刷了一遍牙齿。

　　撸起的袖子暴露在冷空气中，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她虽然以前没喝过奶茶，但她知道奶茶不可能那么难喝，不然不可能有那么多人买，那么只能是奶茶被加了料。

　　赵松眠没打算这么简单的就放过她。

　　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的两天，赵松眠无时无刻不在她面前秀优越感。春椿烦的一方面，也很羡慕。赵松眠可以用流畅的英语和外国朋友打电话，而她的英语，她连开口说话都不敢。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如果赵松眠对她没有敌意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请教对方学习方面的问题了。但她能在城里上初中，享受好的教育资源，她也不敢再奢求更多。赵松眠偶尔过来挑衅她，她也就忍了。

　　元宵节当天，赵鸿景回来了，和视频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比视频长得还要帅，赵松眠终于消停了，春椿主动上去打招呼，赵鸿景应了声，送了一个盒子给她，盒子里面是紫水晶洞，外面是一层粗糙的火山岩石壳，石头的中间被切开，打开后，里面并不是实心的，而是长满了密密麻麻、像玻璃一样透明的紫水晶柱子。

　　赵鸿景说：“我听陈伯说，你不喜欢首饰，饰品之类得东西，所以我给你找了个水晶原矿，他外表看起来很普通，但是打开很漂亮，可以作为摆件放在桌子旁边，怎么样，喜欢吗？”

　　春椿不懂原石，也不懂矿石，但手里的东西很漂亮，价格肯定不便宜，赵松眠还偷偷瞥了好几眼，可见这个礼物分量很足，她笑道：“谢谢赵叔叔，我很喜欢，赵叔叔元宵节快乐。”

　　赵鸿景听到这话愣了一声，他好久没听到有人对他说元宵节快乐了，他们家不太注重过这种节日，最大的仪式也就是聚一餐，吃一碗汤圆。他笑着摸了摸春椿的头，道：“小椿元宵节快乐。”

　　赵松眠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爸爸回来的时候也给他带了礼物，礼物他也喜欢，但是他没有说元宵节快乐。

　　这一餐饭，四个人中有三个人吃的很开心，一个人不开心。

　　而明天，其中有一个人要去公司，两个人要去学校，去学校中有一个人开心，一个人不开心。

　　赵松眠想，等到了学校有她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