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归》江半倾

2、初见 回到房

　　回到房间的春椿将盘子放到书桌上，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打开看了几页，发现看不懂，翻到最初，书名《背德者》，作者纪德。她没听过，只好将书放回去。

　　刚刚在门口偷听到的话，又出现在耳边。

　　苦瓜？

　　春椿笑了，这大小姐骂人就是不一样，可真有礼貌，比镇上那些同学骂人的话好听太多。

　　但这事她不能多想，想多了就容易钻牛角尖，于是她又从书架上抽出《背德者》翻看，看着看着，再次醒来时，是敲门声唤醒了她。

　　春椿半阖着眼，眼里透着几分茫然，脚步虚浮地走向房门口，她打开门，门外是陈伯。

　　陈伯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见春椿半睡半醒的样子，犹豫地说：“我看房间的灯，现在有点晚了……”
　　也不知是不是初印象太好了，陈伯对今天刚见面的小姑娘总想多关心一点，但敲门他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管的有点太宽，今天才刚见面，隔壁的赵松水都还没睡，他就来敲今天刚住进来的春椿。

　　春椿抬手揉了揉眼睛，她手上还戴着手表，揉完眼睛手垂下时顺便看了一眼时间，23：21。

　　她此时的脑袋有些钝，她艰难的组织语言，呆呆地说：“我看书看睡着了，谢谢陈伯伯，如果不是您敲门，我可能一晚上都要坐在椅子上睡了。”

　　“哦，哦，这样啊。”陈伯没想过会得到解释，却没想到得到了解释，他说：“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陈伯说着说着犹豫了，不说了，对于小孩，他总是忍不住爱说道，他知道小孩不喜欢这些，但他总爱说。

　　春椿打了个哈欠，接话道：“我平时睡觉挺早的，不太喜欢熬夜，这个对身体不好，每次晚睡，第二天早上起来脑袋都是蒙的。今天是意外，看的那本书太无聊了。”

　　陈伯是越看眼前的小姑娘越喜欢，他絮絮叨叨地说：“以后可以拿着书在床上看，现在还是冬天，看书睡着了，趴在桌子上容易感冒。”

　　见春椿点头，他又说：“明天早上七点半吃早饭，小椿你如果要吃，我明天早上喊你。”

　　春椿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生理性眼泪从眼角滑落，鼻涕也流了出来，她说：“知道了，我吃早饭的，不用陈伯伯喊，我有闹钟。”

　　陈伯看春椿困得实在不行，他没在说些什么，只说了最后一句：“行，不用喊我陈伯伯，喊我陈伯就行，那，小春晚安。”

　　春椿轻轻点了点头，“陈伯晚安。”

　　·

　　第二天早上，春椿7点自然醒了，她起床洗漱完7点半准备下去吃早饭。

　　餐桌旁依旧只坐着赵瑞。

　　早餐是包子和红豆粥，还有豆浆。

　　春椿陪着安静地吃了一顿饭，她以前在家的早饭就是粥配咸菜，包子和豆浆只有和爷爷一起去早市时才会吃到。

　　饭后，赵瑞看着春椿身上有些发黄的深绿色棉服，说：“今天小椿有什么安排吗？”

　　这话说的相当正式，但在家里爷爷也是这么说话，春椿也习惯了，她说：“没有。”

　　“这样啊。”赵瑞抬手招呼陈伯过来，说：“那让老陈今天带你去附近的商场逛逛，有喜欢就买，别拒绝啊，算给你的礼物。”

　　春椿不好拒绝赵爷爷，同意了。

　　陈伯开着车带她去了最近的商场，春椿不爱逛街，刚到商场就去了服装店，赵爷爷说看到喜欢的就买，她没有什么喜欢的，商场卖的小玩意也不实用，本子和笔还有学习资料房间里都有，那能买的就只有衣服了。

　　但陈伯带她去的店里面的衣服价格都很贵，动辄几千块钱，贵的上万，她想挑个便宜点的，几百块钱的都找不到。

　　以前家里的支出来源，只靠着爷爷种地和基础养老金以及早年创业留下的存款度日。

　　原本也不是没钱，但为了治疗爸爸的病，爷爷当时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但是最后爸爸还是走了，妈妈在生下她的第一年就和爸爸离婚了。

　　她从小节俭惯了，买衣服只买一百块以下的，也不吃零食，没有玩具，看的书都是爷爷和爸爸留下来的书籍。

　　面对琳琅满目，价格昂贵的商品，她是一个也不想买。但陈伯说，至少春秋季节的衣服要买四套，不然他不好向赵爷爷交代，而且买少了，回去赵爷爷也会心里不舒服。

　　于是春椿便让陈伯帮自己选四套衣服，陈伯这才松了口气，转头让店员给春椿选了四套衣服，风格统一，不张扬，安静，色系偏浅，看着舒服也有青春感。

　　出商城后眼看着还有时间，陈伯上下看了眼春椿，最终视线定格在春椿的头发上，然后他给赵瑞打了个电话，决定带春椿去理发店做个头发。

　　春椿看陈伯满脸笑容的样子，没拒绝，跟着去了，但选发型的时候，她选择了短发，册子上的名字说这种发型叫日系短波波头，长度到下巴尖，店员原本要给她剪个空气刘海，她没同意，刘海长了扎眼睛，也闷的额头不舒服。

　　剪了短发回家前，陈伯特意带她去了一趟饰品店，给她买了一个浅深格子相间的发箍和一个深蓝色花纹发带。

　　春椿当场戴上了格子发箍，但样子有些奇怪，前面的头发全部推到后面，显得额头有些光秃秃，陈伯将发箍拿下，先是扒拉了下春椿的头发，然后别到耳后，最后直接将发箍固定在了头上，这样额头两边就有头发微微垂下，样子看起来比全部薅上去好看太多。

　　春椿抬手摸了摸耳边的碎发，她当然知道这样会好看，但是看起来却有些刻意，像是为了好看故意这样的，可她又不好看。

　　回到赵家里后，赵瑞拉着春椿夸了好几遍，恰好赵松水下楼了。

　　春椿下意识抬头看了赵松水一眼，又转头看向赵爷爷。

　　赵松水瞥了一眼春椿，又收回视线。

　　然后，春椿听到了一声“呵”，但她和赵松水离得有一段距离，她也不确定赵松水这声“呵”是不是对她的。

　　这一声太轻，赵瑞没听见，看见赵松水要出门，随口问了一句：“马上要吃午饭了，你要去哪？”

　　赵松水虽然经常冷着脸，但对赵瑞面对面时态度相当好，她说：“和朋友约了吃饭。”

　　赵松水口里的朋友，能是什么好朋友？赵瑞心里清楚，可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道：“晚上9点前必须回来，不准去酒吧。”

　　春椿坐在旁边眉心一跳，酒吧这种地方，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现实中没见过，酒吧给她的印象就是灯红酒绿，色调暗沉，一股香水味，光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就让她心里不舒服。

　　赵松水点了一下头，皱着眉，看样子下意识想翻白眼，但忍住了，她说，“上次是意外，我朋友喝醉了，我去找她，酒吧这种地方我不会去的。”
　　说完没得到回应，她又说道：“知道了，我9点钟会回来的。”
　　然后出门了。

　　赵瑞看着关上大门，忍不住叹气。

　　春椿陪着赵瑞吃完午饭就回房间了。

　　她成绩不算特别好，从小就被人说脑袋笨，她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聪明，现在来到城里上学，跟别人的差距更大了，如今赵家给她买了一整套教辅资料，她得在开学前抓紧时间突击学习，不然到时候入学，跟不上同学进度，会很麻烦。

　　她只有一部旧手机，赵家给她的书桌上配了笔记本电脑，她尝试过刷网课，但没一会就坐不住，想刷点别的。

　　想到八年级有必读的名著，网课刷不下去，但她可以看名著啊，名著也是中考必考点。

　　于是她打开手机搜索八年级下学期名著必读，加上上学期她知道的，总共有四本。

　　《红星照耀中国》 (埃德加·斯诺）
　　《昆虫记》 (法布尔)
　　《傅雷家书》 (傅雷)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奥斯特洛夫斯基)

　　这四本，她前两本只看过节选，她有想过买书，但是考虑到爷爷几乎只是支出没有收入的存款要支撑她到高中毕业。她必须1块钱掰成两块花，学校总是安排买教辅资料，已经够花钱了，所有课外书籍她几乎从来没买过。

　　如今来了赵家，房间里书架、书柜上全都是书，这四本就放在书架的第二排。

　　她将四本小说拿下来，开始翻看。但她全部翻看了几页后几乎不想看了。都很无聊，《红星照耀中国》有点像纪录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有些枯燥，对于《傅雷家书》就更奇怪了，好像就是碎碎念，除了文笔好点以外，也就昆虫记有趣点。

　　她本质上并不爱学习，也没什么大的理想，原本想着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然后上大学，再去外地上十几年的班，赚够钱之后就回村里住下，种点田，养点动物。

　　她对以前居住的县城没有好印象，村里的人虽然好，但在村里找不到工作，所以她的想法很简单，赚够钱就回村。

　　现在爷爷不在了，来到赵家，赵爷爷和陈伯对她很好，她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她得学，哪怕是为了能在这个家里待得心安，更何况她也必须学，她还记得爷爷说过，人要知恩图报。

　　一连几天，她每天到饭点就下楼陪赵爷爷吃饭，吃完饭上楼就开始看名著，看不下去了就听英语周报，她英语很差，听说城里的人英语一般都不错，为了能赶上进度，她必须逼着自己学。

　　直到元宵节的前两天，赵家的小儿子赵松眠回来了。

　　他是晚上回来的，春椿正坐在房间看《昆虫记》，赵爷爷只是跟她说，赵松眠今天回来，但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理解对方回来之后居然直接走到她房间门口敲门。

　　这个时候的赵松水已经去学校了，赵松水上高中在学校住宿，只有每周放假时间才回来。没了姐姐，赵松眠回来和爷爷打完招呼后直奔新来的春椿。

　　春椿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陈伯，打开门，只见一个长得非常惹眼的少年站在门口。

　　一打眼，还以为对方戴了耳钉，结果虽然只是头发有点长，垂在耳朵尖，看起来像耳钉。

　　赵松眠看到门开后，随意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春椿，撇着嘴，评价道：“跟个苦瓜似的，名字还叫春椿，我看是蠢蠢吧。”

　　春椿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苦瓜”大概是说自己气质阴郁吧，至于chunchun，这又是什么意思？是在骂她蠢吗？她倒也不是没被人骂过，但是都是直接骂蠢，叠字骂，她以前还真没听过。

　　她一时有些发懵，呆呆站在原地，脸上透露着茫然，这赵家的小孩是怎么回事？一个背地里说她，一个当面说她，而他们明明之前从未见过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对她恶意那么大呢？

　　然而，还没等她理清头绪，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清脆的巨响。

　　“咚！”

　　一记闷响。

　　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狠狠呼在了赵松眠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