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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丘峦崩摧 谄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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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令元烨之印象颇深。
桑行雪探过脑袋:“看来,他们兄妹关系真的很好呢。”
元烨之认同地点点头。夏清和仔细想了一下,四年前的群贤宴……珩延似乎选了一小包茶叶,带回来两天喝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耐的呵斥声横空而来,惊起满树鸟雀——
“废物!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闻声看去,客院内,一个华服少年正扬着下巴,满面阴沉,其脚下跪了一群仆从。
那些仆从衣着打扮与城主府的人完全不同,应当是别处的家仆,这会儿正个个浑身颤抖,头恨不得埋到地里去。
他手中那柄金绢扇啪地一合,扇骨敲在仆从头顶,咬牙切齿道:“滚下去,重新做。”
家仆们将那桌上的几盘点心撤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那少年吐出口气,顺着方向一看,便瞥见了门前的几人,顿了片刻,理理衣衫,嘴角提起客气的微笑:“……几位是?”
众人默默对视一眼。元烨之步下台阶:“黎元渡弟子,受郁城主邀约而来。”
闻言,少年当即迎过来,抬手作揖:“原来是黎元渡的道友,幸会幸会!在下天阙门——赵云逸,也是受城主所邀前来。”
“玄州赵氏?”元烨之若有所思。
天阙门驻地在玄州,而赵氏一族则是当地的簪缨世家,其祖祖代代都有在朝为官者,可称得上是名门望族。赵云逸点点头,语气中透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傲气:“不错。”
桑行雪有点疑惑:“郁城主请了这么多人来布阵吗?”
赵云逸哈哈两声,道:“布阵是你们的任务,毕竟事关重大,能者为之嘛。我们是城主请来安顿灾民的。”
元烨之眉头一皱:“灾民?此次山崩竟如此严重?”
“哎,塌了几间屋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赵云逸将手中折扇一展,摇了摇,又笑呵呵地问,“早就听闻黎元渡乃天下第一派,人才辈出,敢问各位尊姓大名?”
此刻,众人身侧那间客房的房门吱呀一声,里边晃出来道瘦小的身影。
——是个少女,一身鹅黄长裙,眉目柔和,夏清和眯起眼睛一看,只见她怀里还抱了只毛茸茸的白兔。
她合上屋门,转过身,就见院中多出一大群人,当即面颊微红,不知所措地后退两步。
赵云逸对他们道:“这是与我一同前来的师妹。”接着转头冲那少女招手,“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问好啊。”
少女连忙小步跑下台阶,站定,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你们好……我叫秦晞,是天阙门弟子。”
夏清和还礼,微笑道:“你好,我叫夏清和……”
“——等等。”赵云逸只觉得耳熟,抬手打断道。他扬起眉毛,目光挪了过来,“你就是珩延掌门首徒?”
夏清和看向他,从容不迫地点点头。
赵云逸似是觉得新奇,手里扇子一合,意味不明道:“……你很有名。”
夏清和礼貌道:“是啊。”
身后似乎传来甄衡的冷笑声。赵云逸面上闪过一丝不快,还准备张嘴,忽然,一旁的秦晞插话过来:“我,我先前也听说过你。”
她的声音有些细,但很清晰,“这些年的仙门文试大考,你好像一直是榜首。”接着,她的音量又低了点,“很厉害。”
夏清和看着她,笑了起来:“多谢!”
然而赵云逸却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据说,黎元渡收徒,不看家世、不问门第,只看修行天赋如何。”
见状,秦晞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那么,我就很好奇了,”赵云逸无视了她,嘴角微弯,上下打量起来,“这样高的门槛,夏小姐你……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几人静默下来,风声渐息,院内空气开始凝固。
对于夏清和一事,珩延掌门放出的说法是身体灵脉有损,无法修炼。但人人都心知肚明,凭黎元渡的资源底蕴,想要治好一人的灵脉绝非难事。
可是为何这么多年来依旧毫无进展?那想必这人就是朽木一根、凡骨难琢,压根没仙缘。然而,掌门却偏偏没有半分放弃她的意思,实在令人百思不解。
见无人开口,赵云逸怡然自得地扇着风,继续发言:“嗯……或许确实是有其他过人之处吧——不过,我认为,修者还是要以修为为主,你说呢?”
元烨之眉头渐渐蹙起,夏清和则依旧无言。
赵云逸愈发忘形,下巴微微抬起,话锋一转:“也不知珩延掌门是怎么想的,竟然……”
“你既如此好奇,那我替你修书一封,亲自去问问掌门如何?”甄衡甩过来一句冷冰冰的话,耐心已然耗尽,“——我认为,受邀帮忙,就要把重心放在正事上,你说呢?”
赵云逸动作僵住,却又无处反驳,目光死死盯着他。
元烨之脚下一动,挡住了这道视线,微笑道:“叙话多时,还未报上姓名,实在失礼。在下黎元渡、元烨之。”
“……”
赵云逸面上瞬间空白,万千情绪烟消云散。
他瞪大了眼,舌头如同打结了般:“太……太子殿下?”
还不等元烨之有所反应,他端正站好,扇子收起,弯腰冲这边作揖:“见过殿下!”
秦晞懵然片刻,反应过来后放下兔子,也急急忙忙要行礼,却被元烨之一扶。
元烨之慢悠悠道:“无需多礼,在外不必声张。”
赵云逸又直起身,紧急调整好表情,呵呵笑了两声,附和道:“是……是。”随后可能是感觉有些热,手里又不自觉摇起折扇。
恰巧,仆从们托着盘子,自院门鱼贯而入,他便顺着台阶下去,赶忙招呼:“殿下还没用过早饭吧,不如来尝尝我家厨子做的点心?虽跟宫里御厨没法比,但手艺也是玄州数一数二的。”
仆从们可能是八百年没被自家少爷夸过这么一句,闻此言,纷纷迎合着邀请起来。
但眼下巳时已至,这院里还没吃过早膳的应该只有他赵云逸一人。元烨之抬了抬手:“承蒙赵公子盛情邀约,只是我等初来乍到,诸多事尚未妥当,眼下实在抽不出空来。”
“对……也对,是我唐突了,”赵云逸拿扇柄敲了敲手心,一副很是懊恼的样子,“诸位先忙,那便日后再聚。”
元烨之笑而不语。
告别天阙门二人后,几人由侍女引去客房。待走远些后,桑行雪暗自忿忿道:“这赵公子看着长得不错,怎么却是这样的德行?”
夏清和语重心长:“人不可貌相啊。”
桑行雪想了想:“不都说相由心生?长得好看的人,内里一般都不差吧。”
元烨之笑起来,问她:“相貌是天定的,你这是哪里得出的歪理?”
桑行雪不信,嘴巴一撇,反驳道:“不是吗?我交朋友就专找好看的,所以遇到的都是好人。”
元烨之哦了一声:“这是在夸我们吗?谢谢。”
桑行雪咳嗽了几下,嘻嘻而笑。
“呵,”甄衡看着她这副傻样,唇角不由也弯了起来,“算你运气好呗——只要你常出门派走一走,就会发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多了去了。”
“一个个表面看去人模人样,皮囊底下不知是什么妖魔鬼怪。”
桑行雪打了个寒噤:“真的吗……你能分辨哪些人皮底下是妖怪?那要把他们抓起来吗?”
“只是个形容词,意思是人心险恶,如同妖魔鬼怪。”甄衡脸上抽了抽。
桑行雪摇头:“你说的不对,妖魔鬼怪不一定就是坏的。”
众人笑了起来,甄衡语塞,翻了个白眼:“这是重点吗?”
桑行雪眨了眨眼:“既然如此……那我以后该怎么分辨好人坏人呀?”
人会演、会藏,好与坏便没有那么容易分清。若真有测人心的法子,不过也都是片面之举。元烨之随口道:“听其言,观其行,以小见大,以外见里。”
桑行雪:“什么?”
元烨之:“想要辨别好坏,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这人的言行举止,借小事观察本性,以行径窥探内心,”
桑行雪似懂非懂,元烨之又道:“但此法较为草率,人心多变,不可一事定之,还需要长久观察……”
桑行雪甩甩脑袋:“唉呀算了算了,好麻烦……”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众人回头看去,是莫云。
他快步走来,抱拳一礼:“在下奉命来向各位仙长传话。”
“城主有言,先城主常用的书阁就在客院西面,灵脉图或许存放在其中——诸位若得闲,可前去一观。”
此言方出,夏清和迅速用余光悄悄一瞥。
樊承景这一路上存在感实在很低。
他原先一直站在边上垂着眼,站得端端正正。闻言却动了动身子,轻靠在窗棂旁,抬头向外边望过去。
暖光被菱格纹划碎,一半落在地面上,一半投在他的侧脸上。明明日头正烈,房内四下亮堂,此景竟无端生出一丝寂寥之感,实在奇怪。
夏清和将目光收回,心中计划起来。
“待明日辰时三刻,我会带各位去寻找阵法所在地。”
“好,有劳了。”元烨之点头。
莫云颔首,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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