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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堵在墙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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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七天,我把四号到九号选手全安排了一遍。
江湖侠女、裁缝铺老板娘、药铺掌柜的妹妹、镖局总镖头的女儿、茶庄庄主的侄女、还有城北铁匠家的大闺女——足足六个,一个比一个能打,一个比一个主动。
结果卫烬每一个都把人赶跑了。
江湖侠女要跟他比剑,他说"你打不过我",侠女说"打不过也要打",他直接一招把人家剑挑飞了。侠女捡起剑气哼哼地走了,走的时候瞪了我一眼——她估计看出来了,所有相亲都是我在背后安排的。
裁缝铺老板娘更猛,拿着皮尺就往他身上比划,说要给他量体裁衣。卫烬往后退了八步,腰撞上了桌角,闷哼了一声。老板娘追上去要继续量,他直接从窗户翻出去了。对,窗户,不是门。堂堂战神翻了两回窗户。
我躲在衣柜里笑得肚子疼。
镖局总镖头的女儿最直接,进门就拍桌子:"卫将军,我爹说了,你娶了我,北境三城的镖局都归你管。"
卫烬的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口苦瓜:"本将军不娶。"
"为什么?"
"没为什么。"
"那你看不上我哪点?"
卫烬沉默了一下:"你拍桌子那下,太响了。"
我在衣柜里捂着嘴,笑得快抽过去了。
但笑完之后,我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一个都不要。每一个姑娘都挺好的,各有各的好,可他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我蹲在衣柜里,看着空荡荡的偏厅,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让我介绍、故意把人都赶走、故意……让我一直留在他身边?
我掐了自己一把。
"你想太多了曲绵绵。他失忆了。他就是眼光太高。跟你没关系。"
可那天晚上,我站在西厢门口,看见他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书房门虚掩着,我从门缝里看进去,他坐在书案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红绳——就是我第一天晚上蹲他窗根底下掉的那根。我后来找了好久没找到,以为掉在花园里了,原来是被他捡走了。
他正把那根红绳往手腕上绕,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进来。"
我僵住了。他根本没朝这边看,他怎么知道门口有人?
我硬着头皮推门进去:"……我路过。"
"你路过的门缝里?"
"我就爱在门缝里路过。"
卫烬没接话。他把手腕上那根红绳捋了捋,让它服帖地贴在皮肤上,然后问了一句:"明天还有吗?"
我愣了一下:"……还有什么?"
"相亲对象。"他语气淡淡的,"你不是还有十几张画像没安排吗?"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还有十几张?我只拿出过九张,剩下的都压在箱子底下。他从头到尾只见过那几个姑娘,根本不知道我手上有多少画像。
除非他翻了天机镜。可他是凡人,碰不到天机镜。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卫烬站起来,朝我走过来。他走得不快,但书房本来就不大,他三步就到了我面前。
"你在怕什么?"他低头看着我。
"我没有。"
"你退了一步。"
"我腿麻了。"
"你撒谎的时候话会变快。"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闭嘴了。
卫烬看着我,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墨香和铁锈味——墨是批公文的墨,铁锈是刀上的血。他往前又迈了半步,我整个人贴在了门板上。
"曲绵绵,"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下去,"你带着二十多个姑娘来相看我,你到底想让我选哪一个?"
我被他逼得后脑勺都快贴到门板了,结结巴巴:"选、选一个你喜欢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算不算这二十多个里的一个?"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问我算不算。
他一个失忆的人,为什么要问我算不算他的相亲对象之一?
"我不算!"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是你表妹!"
"远房的。"
"远房也是表妹!"
"你前几天还说是编的。"
"我改口了!"
"你改口得还挺快。"
卫烬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我离他太近了,近到连他睫毛的弧度都看得清。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眉眼里那些冷硬的线条在这一瞬间软了下来,像冰面上忽然照进了光。
那笑意一瞬就收了,他又恢复了那张面瘫脸,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
"明天继续。"他说。
"继续什么?"
"相亲。"他拿起笔继续批公文,头也不抬,"把剩下的都安排完。本将军倒要看看,你手上有多少姑娘。"
我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擂了一百下鼓。
我逃回了西厢。
关上房门之后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心里。
完了。
彻底完了。
我刚才差点就问了——问他"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但我没敢问。因为如果他说记得,那我袖子里那条命线就藏不住了。他一定会问"你为什么要给我系护心符",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没法告诉他:当年我给他系护心符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别死。那时候他满身是血躺在那里,我蹲在他面前固命,他的呼吸又轻又浅,像随时会断。我害怕极了,怕他这次挺不过去。
所以我偷偷给他系了护心符。用我的命线。
我当时想的是:他活着就行。他不记得我也没关系。
现在他活得好好的,站在我面前问我"你算不算二十多个里的一个"。
我蹲在地上,把袖口那条命线掏出来攥在手心,攥到指节发白。
第二天我安排了十号选手——隔壁城的郡主。
这是所有候选人里来头最大、最漂亮、脾气也最好的一个。我从天机镜的画像里挑出来的时候,司主还特意批注了一句:"此女命格与战神匹配度八成,是所有人选里最高的。"
我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结果那天卫烬居然没有当场走人。
他跟郡主在偏厅里坐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我趴在房梁上往下看(没错,我已经练就了上房梁的技能,毕竟屏风、衣柜、灌木丛都被拆穿了),看见郡主笑着说了句什么,卫烬没有接话。郡主又说了几句,卫烬始终表情淡淡的,但也没有起身走人。
我趴在房梁上,手指抠着木梁边缘,抠得指甲都白了。
"他居然没走……他居然坐了一炷香……这个郡主是不是真的合他眼缘……"
我心跳越来越快,但不是高兴的那种快。
最后郡主问:"卫将军觉得我怎么样?"
偏厅里安静了几息。我屏住呼吸,看见卫烬端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然后他说:"郡主很好,是我不配。送客。"
郡主走了。
我趴房梁上,胸口那个堵了一炷香的气忽然全泄了,泄得太猛,我整个人一松,脚下一滑——
"啊!"
我往下摔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摔下去砸他身上,他肯定要问我为什么在房梁上,我又得编瞎话,我编不出来了——
腰上一紧。
我没摔到地上。
一只手从下面伸上来,扣住了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凌空截住了。我低头一看,卫烬站在下面,仰着头,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我的腰,把我从半空中接了下来。
他把我放下来的时候,我的手还抓着他肩膀上的衣料,抓得皱巴巴的。
"……"我张着嘴。
"……"卫烬低头看着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看见他耳尖有一点红。
"你——"我结结巴巴,"你怎么接住的?你都不抬头看我怎么知道我在哪?"
卫烬沉默了一息,然后把我的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平声说:"你掉下来的动静太大了。"
"我才没有!"
"你喘气声大,掉下来的声音更大。"
"……"
他往后退了一步,跟我隔开了一点距离,目光落在我的腰上——我刚才被他托住的地方。他看了一眼,很快移开了。
"下次别爬那么高。"他说。
"那你别老是让我介绍对象,我就不用爬了!"
"你可以不介绍。"
"我不介绍谁来给你牵红线?!你不娶妻怎么历情劫?!"
卫烬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历情劫一定要娶妻?"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他像是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明天,十一号。"
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偏厅门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刚才被他托住的地方,衣料上还有他手指的余温,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块皮肤在发烫。
我伸手摸了摸那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他在房梁下面接住我的那个画面反复回放。我闭上眼就是他仰头看我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我的腰。
他的手掌很大,扣在我腰上的时候几乎覆盖了整片腰侧。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曲绵绵你要冷静——你是来收护心符的——你是来收护心符的——"
我念了八遍,然后发现袖口那条命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散开了半截。
是灵力松动了?还是……我心乱了?
我把命线重新系好,系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系了三回才系上。
窗外月亮正圆。
书房的灯又亮着。
我看着那点灯火透过来映在窗纸上的光,忽然很想走过去,推开那扇门,问他一句——
你今晚,还会说"别走"吗?
但我没动。
我把命线塞回袖子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