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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十三个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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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干活了。
一号选手,城西李记布庄的千金李小姐。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已经写好了"适配报告":年方十八,相貌端正,性格温和,家世清白,唯一缺点是有点娇气,但娇气跟武将刚好互补,一个硬一个软,是上上签。
我把李小姐领进偏厅的时候,卫烬正在批公文。我让管家骗他说"京城来了文书",他搁笔抬头的时候,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
"你是谁?"他问。
李小姐含羞带怯地站起来行礼:"奴家李……"
"不认识。"卫烬低下头继续批公文。
"将军留步!我是来给你做衣裳的!"
"不缺衣裳。"
"那披风……"
"不缺。"
"手套呢?"
"不缺。"
李小姐的眼圈已经红了。我在窗户根底下急得直挠墙——你倒是多跟人说两句话啊!人家姑娘都主动成这样了!
果然,李小姐捂着脸跑了。我从窗根底下探出头,瞪着卫烬:"你干嘛?!人话还没说完你就赶人!"
卫烬抬起头来看见我,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路过!"
"你路过的窗根底下?"
"我就爱在窗根底下路过!"
"……"
卫烬盯着我看了几息。那目光落在我脸上,让我后脖颈隐隐发烫——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看人的时候太专注了,像在研究什么值得琢磨的东西。
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希望我娶她?"
我被问得噎了一下:"……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我是来给你牵红线的。"
"谁说的?"
"算命的!"我急中生智,"我找算命先生算过了,说你这辈子必须娶妻!"
卫烬的表情动了一下。他像是在忍着什么,嘴角压平了一瞬又松开,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哪个算命的?"
"城东的王半仙!"
"明天把他带来。"
"……"
我编不下去了,灰溜溜地跑了。跑出偏厅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见王半仙?他明明对相亲对象一点兴趣都没有,为什么对"给我算命的先生"这么上心?
我想不通。但袖子里那条命线在发烫,烫得我手指尖都麻了。
第二天,我安排了二号选手——城南豆腐西施柳姑娘。
这一次我有经验了。我把柳姑娘安排在花园凉亭里,提前踩好了点,找了个灌木丛最密的位置蹲进去。视野好、隐蔽性强、关键是能闻到柳姑娘带来的豆腐脑香味——她端了一整碗过来,加了辣油葱花,香得我在灌木丛后面直咽口水。
柳姑娘战斗力比李小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卫烬从议事厅出来路过花园的时候,她直接端碗追了上去:"将军慢走!"
卫烬停下,回头。
柳姑娘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把豆腐脑往前一递:"将军,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个将军府,不寂寞吗?"
卫烬往后退了一步:"不寂寞。"
"那奴家来陪你……"
"我有公务。"
"公务哪有佳人重要……"
卫烬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到了。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绷紧了:"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柳姑娘往前逼近一步:"那将军授一下试试嘛。"
我在灌木丛后面捂着脸——姐姐你太猛了!我们将军是天界最强杀神,被你一个豆腐西施逼退了三步!
最后卫烬是翻栏杆跑的。堂堂战神,凡间转世,被一个卖豆腐的姑娘逼得翻栏杆跑了。
柳姑娘叉着腰站在花园里,对着他的背影喊:"将军!明天我还来!"
卫烬脚下一个踉跄。
我从灌木丛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树蹲在那儿喘气。然后我感觉到背后有一道阴影罩了下来。
我慢慢转过头。
卫烬站在我身后,低头看着我。他翻栏杆跑出去又绕回来了,绕到了灌木丛后面,堵住了我的退路。
"……"我张着嘴,笑僵在脸上。
他皱着眉,语气平平的:"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我路过!"
"你路过的灌木丛里面?"
"我就爱在灌木丛里面路过不行吗!"
卫烬看着我,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的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我发誓我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太小了,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缝,转眼就被他压了回去。
"你笑什么?"他问。
我嘴硬:"笑你不行啊?堂堂将军被一个卖豆腐的追得翻栏杆,我笑一下怎么了?"
卫烬没生气。他只是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拱门后面。
他说什么?我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他是失忆的人,他怎么会知道我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三百年前他第一次见我,我蹲在他面前给他固命的时候,他睁眼看了我一眼,我当时紧张得嘴角抽了一下,他那时候说了一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就是别硬挤,不自然。"我当时还瞪了他一眼。
后来每次我去看他伤势,他都盯着我笑。有一回我问他"你看我干嘛",他说"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我看这个"。
我蹲在灌木丛里,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巧合。一定是巧合。他说的是"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这句话普普通通的,凡间的人也会这么说。不算证据。
我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草叶和土,深吸一口气。
"干活。干活。别瞎想。"
可我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
我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摸上了袖口那条命线。
第三天,三号选手。城南的女教书先生,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气质在这一堆姑娘里是最好的。我把她安排在偏厅,理由是"将军府新来了账房先生需要核对旧账"——卫烬的管家现在已经被我训练得很好了,什么瞎话都敢编。
教书先生姓沈,穿一身素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进了偏厅端端正正地坐下,跟卫烬行了个书生礼。
卫烬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没问"你是谁",可能是终于懒得问了,也可能是沈先生的气质确实让人没法直接说"不认识"。
"将军平日都读什么书?"沈先生问。
卫烬答:"兵书。"
"别的呢?"
"没了。"
"那诗词歌赋……"
"不看。"
"那将军闲暇时做什么?"
"练兵。"
"没有别的爱好?"
卫烬沉默了一下:"……睡觉。"
沈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沉默地收拾了书卷,站起来行礼:"将军,告辞。"
送走沈先生之后,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我躲在屏风后面,正在想"这回又黄了",卫烬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出来吧,知道你躲在屏风后面。"
我讪讪地探出头:"你怎么知道的?"
"你喘气声太大了。"
"……"
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低着头踢了踢地面。卫烬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批着公文,头也不抬地又说了一句:"你早上吃了桂花糕。"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桂花味。"
"你鼻子这么好使?"我凑近了两步,故意把手腕递到他面前闻,"那你闻闻我身上还有什么味。"
卫烬批公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笔,抬起头来看我。那个目光比我预想的重——他没看我的手腕,而是直接对上了我的眼睛。
"红绳的味道。"
他说。
"你身上一直有一股红线绳子的味道。很淡,但本将军闻得到。"
我僵住了。
红线绳子的味道。凡人是闻不到仙家红绳的气息的。但他下凡了,按理说也是凡人——可他闻得到。
我袖子里藏着的那条命线,也是红绳做的。三百年前的旧物,灵力已经几乎散尽了,只剩下一点残存的气息。凡人绝对闻不出来。
除非他不是凡人。
我攥紧了袖口,面上努力保持平静:"你闻错了。我天天做针线活,身上都是线头味儿。"
卫烬没再追问。他低下头继续批公文,但我看见他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然后又松开了。
我退出了偏厅。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停了下来,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他闻得到红绳的味道。
那是不是说明……他体内的灵力封印并不完整?还是说,他根本没失忆?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天劫封印是天道之力,没人能作假。他下凡前一定封印了记忆,这是历劫的铁律。
可我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响:那他为什么说"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为什么闻得到红绳的味道?为什么昨晚半梦半醒的时候说"别走"?
我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条命线,解开了一小截又系回去了。
我没敢动手回收。
不是因为怕被发现。是因为我忽然不确定了——如果他没有完全失忆,那我回收护心符的时候,他会怎么样?会疼吗?会想起来更多吗?
我蹲在走廊拐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曲绵绵你别慌……你是来干活的……你是来收符的……你是来牵红线的……"
我念叨了三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但我没注意到,走廊另一头,卫烬站在偏厅门口,看着我蹲在拐角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绳头——从袖口里露出来的,跟我袖子里藏的那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