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识》山月流火

7、第 7 章 苦海回身

　　程奕燃将他搂在怀里，大手抚摸果儿的脸颊，果儿不知怎么回事，一声一声的喊着爸爸，眼眶红红的，看着很难过的样子。

　　“就算不听我的，你也该为果儿想想，有任何意外，他怎么办？”容曜憋屈地又劝一句。

　　就这样，容曜得偿所愿，程奕燃答应去他公司上班，他给程奕燃在后勤部安排了个闲职。

　　他每天下午会偷偷去后勤部转悠一圈，看程奕燃一眼便放心，并不打扰他，之后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的不像话。

　　只是被员工撞到他们觉得很奇怪又不自在，接着有两天他去后勤部没看见程奕燃，开始以为他是去做其他事情，可容曜到处找都找不到，最后是在卫生间看见他。

　　程奕燃靠墙站着，似乎在听什么，等里面没有声音他才走进去，容曜悄声跟进去，见他先是仔细打扫完每个角落，之后用手在地上抹一遍，确定还有没有遗漏的，非常仔细，腰弯的几乎整个人要跪在地上。

　　容曜的眼眶顿时就热起来，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就是这样生活的。

　　容曜抢过他手里的东西，程奕燃被吓一跳，立刻后退一步，“对不起，我以为没人才进来的，打扰到您，非常抱歉！我马上出去。”

　　容曜，“你为什么在这里？之前给你安排的工作怎么不做？”

　　“我手太慢，还是做这种比较适合我。”程奕燃听见是他，肩膀放松下去，勉强笑笑。

　　来扫厕所哪里合适？这明显就是被穿小鞋。

　　“跟我走！”容曜拽着他的手，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的工作还没完成呢？”程奕燃不肯走，他避免自己的手触碰到容曜的高档西装，容曜越看越难受。

　　他们的争执惊动工作间的管理人员，小组长看见容曜便一脸讨好。

　　“这是大老板，你乱搞什么，快点道歉！”组长狠推着程奕燃的肩膀，他右脚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程奕燃勉力维持住身体平衡，朝着容曜的方向鞠躬，“对不起！”

　　容曜的心像被一只手抓住后捏紧，细细密密的痛袭来，他低声吼道，“滚！”

　　组长见他脸色难看，便扯着程奕燃，像是做给领导看邀功，大声抱怨到，“还不快滚，又瞎又瘸，就连耳朵也聋，真不知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因为喧哗，围起一圈看热闹的员工。

　　程奕燃被扯得又是一个趔趄，他支撑不住要歪倒，右脚瘸得很厉害使不上力，左脚在地上蹬着想站起来，没等他缓过来，组长拉着他的胳膊像拽狗一样往外扯。

　　平时他刻意维持的体面，想让自己看着没那么瘸，如今实在是无法让自己保住一丝一毫可怜的尊严了。

　　容曜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只觉得他那条瘸腿瘸得更加厉害，他上前将程奕燃拉到身后挡住，他咆哮起来，“谁让你这样对他的？你怎么敢的？他是谁你知道吗？”

　　组长惊诧不已，万万没想到老板会为这么个人责令他，这样的人不是最好欺负了吗？社会底层中的底层，大家的出气筒，他又能有什么样了不得的根基背景？

　　没等组长反应，容曜朝他面颊狠揍一拳，组长被立刻辞退，整个集团都要查清楚有没有类似的霸凌现象，严惩不贷。

　　程奕燃被重新安排做档案管理，这里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三十岁上下的男同事，他并不和程奕燃说话，只是有人来查阅档案的时候男同事才会热络起来。

　　程奕燃却做得很认真，每天穿着干净整洁的正装来上班。

　　有位市场同事和男同事谈论起最近公司的项目，程奕燃听他们聊得有趣，便说了句自己的见解。

　　那位市场同事刚露出惊讶的神情，档案的同事竟然懂得这样多？

　　没等市场同事说话，男同事像被羞辱一样涨红脸反驳程奕燃，“你懂什么！我看过你的档案，大学肄业，就别在这显摆你那浅薄的见识，让人笑话，说不定你试用期都不一定能过的！”

　　程奕燃笑笑，拿出对方要的文件递过去，旁边的人再聊着，他也没再开口，始终带着一抹浅笑。

　　当初程奕燃的专业课成绩一直是第一，也是那时很多人跟容曜说他是想要攀高枝，借着他往上爬。

　　没关系的，其实那时候选金融也是自己什么都不懂，因为没钱没关系的自己就算毕业，也不会找到很好的工作的。

　　容曜在隔壁听了全程，他起先愤怒地又想冲进去，可他还是忍耐住，造成这一切的本就是他，程奕燃本可以有更好的未来，自己又要去做声张正义的英雄吗？可是实际也无法削弱他受到过的伤害不是吗？他踌躇半晌还是转身离开，只是脚步有些踉跄。

　　老师特意联系容曜通知今天会提前放学，他便放下工作去接果儿，将他带来公司，让秘书在办公室提前准备好饮料和水果。将他们父子安顿好，看他们坐在沙发那端，容曜只觉得神清气爽，效率高了许多。

　　果儿第一次来这么气派的地方，从叔叔的办公室往外面看去就是地标建筑，前段时间叔叔还带他上去玩过呢。

　　他趴在落地窗上向下看，下面的车就像他的玩具车那样小，他往前伸头，鼻子抵着玻璃，像只小猪。

　　秘书通知容曜要去开会，程奕燃找到机会立刻站起身，“我还是带着果儿下去，不要影响大家办公。”

　　他强势地把程奕燃按在沙发上坐着，“没事，我这边十几分钟就行，等开完会我们一起回家。”

　　程奕燃带着厚厚的眼镜看着他，那层白膜看着更加明显，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只是嘴唇嚅嗫了下，还是没说出口。

　　他听别人说话会很专注很仔细看对方的唇分辨，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就会少说话，容曜就喜欢他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时他会觉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容曜去开会，程奕燃坐着有些不安，果儿只来这里待一会会，他就叫人买来大堆玩具，这样不行，欠他的越来越多，根本还不起。

　　没有爸爸的准许，果儿不敢拆那些精美包装盒里的玩具，手里玩的还是从老家带来的那辆山寨的赛车，这玩具被他经常把玩，现在很旧，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原本黑色的塑料本体，爸爸还给他修了几次。

　　果儿并着腿乖乖坐在沙发上，他腿短还够不到地，但他不会乱踢沙发，自己玩自己的，嘴里发出‘嗡嗡！’声模拟赛车发动的声音。

　　程奕燃站起身来，还是决定抱着果儿离开，这样实在不像话，别因为自己和果儿到时候给容曜传出些不好的传闻来。

　　他刚走到门口，外面就吵嚷起来，不知是什么人，说话很不客气，应该是来找容曜的，“怎么我不能进，他也不能进？你也不看看这是谁，我跟你说......”

　　没等他反应，那人大力推门进来，看见程奕燃的瞬间那几人停住争执。

　　秘书还在拦着他们，想把人往外带，“周先生，喻先生，真的不能进，容总说过的，请您二位会议室等他吧！”

　　秘书小姐细瘦的个子拉不动两个男人，程奕燃抱紧果儿，他下意识往墙边缩去，起先他都没看清楚是谁，但是直觉很危险，想趁着他们发愣的时候赶紧离开。

　　“你妈的，你还敢缠着容曜？我看你是找死！”那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辱骂着。

　　是周衡！他以前就对程奕燃意见很大，仿佛恨之入骨，以前程奕燃不理睬他那些为难，可如今却有些怕他，尤其是听见他带着火气的怒骂。

　　说着周衡就朝程奕燃冲过来，果儿在爸爸怀里吓得哇哇叫，程奕燃往后退去，被绊倒跌坐在沙发扶手上，失去平衡，但他还是尽力把果儿稳稳放下后，撑着沙发想自己站起来，

　　可接下来不用他自己费劲，周衡顺着他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真是不要脸啊！还要来纠缠容曜，还敢出现在我眼前。”

　　程奕燃推着他的手，“没有纠缠，你放手！我们这就离开。”秘书小姐也上来拉架。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周衡不由分说先打出一拳头，程奕燃的右脸立刻肿起来，厚厚的眼镜飞出去，一声清脆的响声落地，不知掉到哪里去，瞬间他眼前模糊一片，晕头转向的分不清反向，他偏着脸，半天才回神。

　　周衡又拎起这个已经不能算他对手的男人，还要再打，仿佛这样才能宣泄他那没由来的恶心。那是源自学生时代的厌恶，一个穷地方出来的小子，为什么总是那么阳光自信，这不合理，他怎么敢和他们这些人一样，竟敢妄想和他们平起平坐，像这样的人只配被他们踩在脚下，蝼蚁而已！

　　果儿跳下沙发来，哭着拍打周衡的腿，“爸爸啊！坏人，你放开，叔叔你快来救救我们啊！。”

　　周衡没看腿旁，只觉得不耐烦一脚踢过去，很沉闷的一声，果儿啊的痛呼一声后，就再没声音，小小一个趴在地上不动。

　　程奕燃大叫一声，那声音像是兽类的悲鸣，接着大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可看见的人分明能感觉到他在无声嘶吼，听的人心惊肉跳的，浑身汗毛都立起来。

　　秘书也顾不上这边继续拉架，赶紧去抱起果儿，秘书跪在地上，抱起那个小小的孩子，慌张的高跟鞋都不在脚上。

　　果儿双眼紧闭，紧皱着脸，

　　程奕燃听见秘书在拨打急救电话，他此刻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嘴里嘶哑发出，“救救......救.......”

　　“容曜现在是和喻卿在一起，他以前就看不上你，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还带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种，不会以为他看到你可怜就会同情你吧？容曜以前就恶心你恶心的要命，现在怎么会喜欢你，变成个死瘸子还不消停，还要来破坏别人的关系！”

　　程奕燃脸上鼻涕眼泪爬满，看着狼狈不已，没了眼镜他看的更加不清晰，他大概看向门边那个俊秀的男人，毫不犹豫朝那个方向跪下来，

　　“我不敢的，我不敢纠缠的，放我们离开，求求您了！喻先生，求您发发善心吧！”

　　程奕燃不停的磕头，喻卿厌恶的看他一眼，程奕燃脸上青青紫紫的让他觉得很恶心，他拉了周衡一下，“让他们走吧，看他们把容曜的办公室搞得这么脏，待会他又该不开心了。”

　　周衡这才松开他，朝他吐了口唾沫，“读书的时候我就讨厌他，没有自知之明的东西。”

　　“你们在干嘛？”一声不可置信的怒吼让所有人呆立原地。

　　程奕燃这才得到自由，朝果儿爬去，他快速从秘书手里接过果儿，立刻跌跌撞撞的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