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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波暂歇,人间复闹 一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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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声过尽,皇城天光破晓。
昨日秘阁那一页翻落的旧卷、萧策失态离去的悲凉,像是被清晨的朝雾轻轻掩去。
第二日早朝依旧准时开殿。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列队而立,冠带整齐,礼数周全,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二致。
唯独气氛微妙。
昨日校场闹剧、秘阁旧案之事,不知何时悄悄传了风声,百官目光频频在殿中几人身上流转,试探、好奇、揣测,样样藏在恭敬的面皮底下。
却无人敢多嘴半句。
朝事有条不紊推进,权臣上奏、百官附议、条文宣读,一切循规蹈矩。
直到朝议过半,萧策踏着晨光入殿。
他一身绯色官袍依旧挺拔,眉眼却比往日沉冷许多,眼底没了昨日崩溃失态的猩红,只剩一片平静的淡漠。
只是那份动辄炸毛、句句较真、事事争辩的劲儿,彻底没了。
他入列、垂首、听政,安分得过分。
晚禾立在皇族列席之处,余光淡淡扫过他,眸底微有轻叹。
云长意立于文臣末位,青衫素净,始终冷眼旁观,神色未变。
殿中最安静的,是谢凛。
他立在原处,身姿清挺,面无波澜,仿佛昨日那场撕裂人心的对峙从未发生。
只是目光掠过萧策身影时,极快地一顿,随即收回。
陆峙站在他身侧,指尖看似随意垂着,却始终微偏半步,隐隐将他护在里侧,避开满殿若有似无的窥探视线。
无声护短,已成本能。
朝事落幕,百官退朝。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私下低语不断,却没人敢当着几人面议论。
出殿廊下日光透亮,风暖昼清,一扫昨夜沉霜寒凉。
晚禾率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并肩而出的两人,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闲散,刻意冲淡昨日的沉重。
“怎么?今日诸位都学会安分守己了?往日早朝吵得惊天动地,今日安静得我差点不习惯。”
她故意说笑,想把凝固的气氛揉开几分。
云长意缓缓跟上,语气清淡附和:“无架可吵,无争可闹,也算朝堂难得清净。”
话音刚落,不远处缓步前行的萧策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脊背却绷得笔直,沉默片刻,只淡淡丢出一句:
“无趣之争,不闹也罢。”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可偏偏就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人心里微微发堵。
往日的萧策,必然要当场反驳、当场较真、当场和他们辩个对错输赢。
而今,他不吵、不怼、不争、不辩。
像是一夜之间,把所有鲜活戾气、所有少年意气,全都收起来了。
陆峙挑眉,顺势接话,刻意拉回往日互怼氛围,不想让气氛一直僵着:
“哟,萧大人开窍了?终于知道自己日日吵架,纯属浪费时间?”
这话若是放在从前,萧策必然当场炸毛,能和他再战三百回合。
可今日,他只是侧眸淡淡扫来一眼。
“陆峙,我今日无意与你嬉闹。”
简简单单一句,疏离、平静、毫无波澜。
怼无可怼,吵无可吵。
陆峙噎了一下,竟莫名没了继续调侃的兴致。
谢凛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动,轻声开口:“朝事已毕,各自散去即可。”
他不想刻意安抚,也不想刻意破冰。
有些裂痕,本就不是几句玩笑、几句解释就能抹平。
众人正要散去,廊外忽然刮过一阵疾风,卷起满地尘沙,直直朝着这边扑面而来。
风沙猝不及防,众人下意识偏头闭眼。
唯有陆峙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动作,侧身抬手,宽大袖袍直接稳稳遮在谢凛眼前。
一挡,全挡。
细碎风沙尽数落在他肩头袖背上,半点没有沾到谢凛分毫。
动作太快、太自然、太习以为常。
风落尘定,日光重新落回眉眼。
谢凛睁开眼,看向身侧之人。
陆峙随意掸了掸肩上灰尘,侧头对他低声一笑,语气轻松得很:
“看吧,出门不挡风,回头一脸灰。多难看。”
仍是往日欠揍的随口打趣。
可眼底那份独有的温柔偏袒,半点不假。
藏在风波之后的细碎甜,安静、克制、不动声色。
不远处的萧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淡淡掠过,心底五味杂陈。
他从前总以为,谢凛冷绝无情、祸乱朝纲、冷血阴狠。
他日日针锋相对,事事死磕到底。
可直到此刻他才隐约察觉——
这人对外凛冽绝情、背负漫天骂名,却有人始终站在他身侧,替他挡风、替他遮尘、替他扛尽世间恶意与风霜。
原来最阴狠的人,被护得最干净。
原来最狡诈的人,拥有这朝堂最纯粹的偏爱。
萧策收回目光,不再多留,拱手一礼,疏离得体。
“诸位自便。”
语罢,转身离去,步履平稳,再无半分往日跳脱戾气。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晚禾轻轻叹气。
“闹的时候嫌他吵,不闹了,又让人心里发慌。”
云长意淡淡总结:
“疯癫是伪装,吵闹是活气。活气收了,就只剩心事了。”
廊下风光明媚,鸟语轻轻。
今日没有炸裂争吵,没有阴间阴招,没有离谱互怼。
一切看似回暖、一切看似恢复寻常。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从前的热闹是真热闹,从今往后的平和,都是收着痛的假装寻常。
笑慢慢回来了,刀已经悄悄埋进往后的长路里。
今日有多安稳平淡,来日真相铺开、宿命碾压,就有多刺骨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