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谤我温柔》清风揽旧辞

59、风声漫过未说出口的真相 阴雨停

　　阴雨停歇，天光薄淡，灰蒙蒙的日光透过云层洒向京城。连日的风波没有随雨水褪去，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人人心底都悬着一块大石。

　　晚禾与萧策奔走多日，搜集来的线索越来越多，可关键性的证据依旧残缺不全。那些伪造的证词、被销毁的卷宗，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真相面前。

　　公主府的厅堂之内，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摞案卷。

　　晚禾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连日思虑，她往日跳脱癫狂的性子被磨去大半，只剩下沉沉的郁结。

　　“很多旧档都找不到了。”她指尖划过纸页，声音低沉，“能查到的，一半指向谢凛，一半又处处透着蹊跷。”

　　萧策立在一旁，眉宇紧锁：“有些供词，口供前后矛盾。可我们拿不出实据去推翻。若是贸然为谢凛辩驳，反倒会被扣上结党徇私的罪名。”

　　“可我心里过不去。”晚禾抬眼，语气里满是挣扎，“我总在回想从前，我们几个人一同闲谈宴饮，那时的快意是假的吗？如果谢凛当真奸恶至此，为何过往种种，我找不出半分预兆。”

　　“最折磨人的便是这般。”萧策长叹一声，“没有十足把握，便不敢去问。一问，便是把那点残存的情分推到刀刃之上。”

　　他们依旧停留在半知半解，看得见苦难的碎片，看不见完整的前因后果。猜忌与旧情来回撕扯，进退皆是两难。

　　庭院角落，梧桐树下，陆叙静静立在阴影之中。

　　他早已洞悉全部真相，清楚谢凛背负的是莫须有的污名，清楚殉局这条路是二人主动选下的死局。

　　风卷起地上潮湿的落叶，擦过他的衣摆。征战留下的伤疤藏在衣甲之下，如同心底未曾彻底消散的恨意。他可以理解家族覆灭的来龙去脉，却做不到全然释怀，只是不再执着于复仇。

　　他不能现身，不能揭穿一切。

　　一旦他开口，谢凛与陆峙布下的局便会败露，潜藏在朝野深处的余党便会警觉，无数无辜百姓又要卷入灾祸。

　　陆叙垂眸，低声喃喃，声音轻得消散在风里：“我知晓全部，却什么也不能做。”

　　他已经悄悄着手布置那一条逃生密道，一处不为人知的退路。可他心里明白，依照谢凛与陆峙的性子，大概率不会选择逃走。他能给予的，仅仅只是一线渺茫生机。

　　转过街巷，来到谢凛与陆峙的宅邸。

　　屋内静悄悄的，桌上摊开诸多密信，上面记满奸党勾连的证据，是二人耗费无数日夜搜集而来。

　　谢凛靠在椅边，腕间旧伤又隐隐作痛，他不动声色将手腕往衣袖里收了收，不愿将痛楚展露出来。面色苍白，只是神色依旧平静。

　　陆峙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些密信之上。

　　“外面风声越来越紧。”陆峙开口，“晚禾与萧策，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近，却还不够。”谢凛淡淡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过早揭开，全盘皆输。”

　　“你就不怕，他们到最后依旧误解我们？”陆峙侧过头看他。

　　谢凛微微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怕。”他坦然承认，语气带着一丝苦涩，“或许到我们死的时候，天下人，包括昔日故友，依旧觉得我们是罪无可赦的恶人。”

　　“那又何妨。”陆峙伸手，轻轻覆住他那只隐隐作痛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旁人如何评说，我不在乎。我只站在你这边。”

　　谢凛肩头微微一颤，没有躲开。

　　“等到一切落定，我们留下的卷宗会被翻出来。或许多年以后，世人方能读懂今日我们的选择。”谢凛的声音很轻，“只是，我们等不到那一天。”

　　门外远远传来街市喧嚣，城内万千百姓，尚且活在安稳假象之下，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步步逼近。

　　晚禾、萧策困在迷雾之中苦苦求索真相。
　　陆叙手握全部实情，只能隐于暗处默默布局。

　　而谢凛和陆峙，清醒地等候属于自己的终局。

　　有些心里话，适合烂在心底，永远没有机会亲口说给故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