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谤我温柔》清风揽旧辞

58、迷雾之下皆是枷锁 连日阴

　　连日阴雨，连绵的冷雨把京城洗得一片湿冷，青石地面积起浅浅水洼，风裹着潮气钻透衣料，满城都透着一股压抑。

　　冤案的线索还在一点点往外冒，却始终缺最关键的那几块拼图。晚禾、萧策依旧停留在半知半解的境地，怀疑和昔日情谊反复拉扯，没有任何人得到完整真相。

　　公主府的书房之内，烛火被穿窗的冷风吹得不住摇晃。

　　晚禾摊开满桌卷宗，纸张被水汽浸得发潮，她指尖划过一行行记录，眼底布满红丝，连日几乎没有好好合眼。

　　萧策站在桌边，身上官袍边角还沾着外面的雨珠，神色疲惫。

　　“又查到几封旧年书信。”萧策把一卷帛书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沙哑，“字句指向谢凛，可字迹模仿痕迹很重，我反复比对，依旧不敢百分百断定是伪造。”

　　晚禾的指尖顿住，苦笑出声：“又是这样。每一次以为快要触碰到真相，立刻又撞上一堵墙。”

　　她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心口乱糟糟的，痛苦翻涌上来。

　　“我一方面告诉自己，证据摆在眼前，不该再念及旧情。可我总能想起年少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围坐一桌饮酒说笑。那时候谢凛会笑，会打趣旁人，哪里是如今这般淡漠冷硬的模样。”

　　“人是会变的。”萧策低声道，可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可我又不愿意相信，他会真的堕到这一步。”

　　“不敢问。”晚禾垂下手，眼底满是无助，“若是当面去质问，他若是坦然承认，那过往所有念想尽数破碎。可他若是否认，我又该信什么？现在的我们，连开口求证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猜忌像细密的藤蔓，悄无声息缠绕住几个人的心，没有激烈的争吵，却时时刻刻都在折磨心神。

　　院落廊檐之下，雨滴滴答答砸落在青石板。

　　陆叙隐在雨幕的阴影里，隔着一层雨雾望着窗内的二人。

　　全部真相他早已了然于心。他清楚哪些证据是刻意伪造，清楚谢凛背负了多少不属于自己的罪责，清楚谢凛与陆峙已经定下殉局的结局。

　　可他不能上前挑明一切。

　　一旦真相提前公之于众，谢凛和陆峙筹谋许久的布局便会全部作废，潜藏在朝堂深处的残余奸党便会有所防备，到时候会死更多无辜之人。

　　恨意早已被数年漂泊征战磨散，却做不到全然释怀旧日家族的血海深仇。他不认同那两个人以身赴死的选择，却只能沉默旁观。

　　他伸手抚过怀中一张泛黄旧笺，那是年少时他与谢凛同门之时写下的，纸上字迹尚且青涩。指尖用力，纸张几乎要被捏碎，最后还是缓缓松开。

　　“我能护住你们一时，却拦不住你们自己选的死路。”他低声自语，雨声将他的话语吞没，无人听见。

　　另一边，天牢中……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推开的窗，任由冷雨的湿气漫进房间。

　　谢凛旧伤又一次发作，肩腕之处阵阵抽痛，他靠在窗边，脸色苍白，强压下喉间的闷涩。方才处理密信的时候，伤口牵动，袖口之下已经渗出淡淡的血痕。

　　陆峙走到他身侧，伸手直接撩开他的衣袖，看见那片渗开的血色，眉头骤然紧锁。

　　“还要硬撑？”陆峙的声音压着怒火，更多的却是无力的疼惜，“事到如今，就不能稍微顾惜你自己半分？”

　　谢凛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淡淡开口：“顾惜又如何，大局在前，容不得我调养。”

　　“大局，大局。”陆峙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颓然，“谢凛，你有没有片刻想过，我们或许不必走到那一步。”

　　谢凛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雨中朦胧的京城万家灯火。

　　“我想过，无数个深夜都在想。”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格外寂寥，“可翻遍所有出路，条条皆是死胡同。奸党盘根错节，牵连甚广，若我们不死，这些冤屈永远得不到清算，天下还会再起战乱流离。”

　　“所以就要拿我们两条命去填？”陆峙上前一步，伸手握住谢凛冰凉的手腕，指腹触到旧伤的疤痕，“我不怕死，我只怕，我们拼尽一切，最后依旧是一场空。”

　　谢凛转过身，看向陆峙，眼底藏着翻涌的情绪，尽数被他克制压住，只剩浅浅的隐忍。

　　“赌一把罢了。”

　　“赌那些活着的人，在我们死后，能看懂我们留下的线索，赌这满城风雨，终有拨云见日的一日。”

　　雨越下越大，哗哗的雨声笼罩整座京城。

　　外面的人困在迷雾之中，被猜忌、痛苦、迷茫反复撕扯。

　　暗处之人洞悉全部，却只能冷眼旁观，什么都不能说。

　　而屋内的二人，清醒地计算着死亡到来的日子，明明还活着，心上早已套上层层枷锁。

　　没有任何人可以挣脱这盘早已布好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