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谤我温柔》清风揽旧辞

4、案卷堆里藏闲趣 朝会散

　　朝会散去，百官各自散去。
　　谢凛与陆峙没有立刻回府，一同去往存放旧档的秘阁。

　　高大的木窗半开，斜斜漏进午后的日光，落在一排排摞得极高的木案卷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页特有的淡霉味。

　　谢凛走到长案边，伸手拂开堆叠散乱的卷宗，指尖轻轻掀开一册簿本。他要核对往年各地的赋税文书，找出权臣私下截留粮银的证据，这件事只能悄悄去做，不能当众提起。

　　陆峙没有去翻看案卷，就斜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上，目光安安静静落在谢凛身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周遭动静全都收在眼里，替他望风。

　　秘阁深处脚步声由远及近。
　　晚禾拎着半盏没喝完的清茶，慢悠悠踱了进来，看见二人，也不意外。
　　“没想到散了朝，你们不回去歇着，反倒躲到这满是旧纸的地方。”

　　谢凛头也没抬，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查点旧档。”

　　晚禾把茶杯搁在一旁空置的案几上，绕着书架走了半圈，随意抽出一卷闲书翻了两页。
　　“这里闷得很，满屋子陈年旧事，有什么好查的。外面不少官员方才还在议论今早校场之事，说你们二人行事太过放肆，完全无视朝堂礼制。”

　　陆峙嗤笑一声，站直身子。
　　“礼制若是有用，这朝堂也不至于烂到如今模样。一群人嘴上守礼，暗地里贪赃枉法，反倒来挑我们的错处。”

　　“这话倒是不假。”晚禾指尖捻着书页，轻声感慨，“世人评判对错，从来只看表面。你行事张扬便是恶，旁人故作端庄便是忠，可笑得很。”

　　门口又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云长意抱着几卷御史递上来的弹劾文书，缓步走入秘阁。
　　他看见屋内三人，只是微微一顿，没有上前搭话，打算径直去往最内侧的书架归档。

　　“云大人也来整理卷宗？”晚禾开口唤住他。

　　云长意停下脚步，青衫垂落，神色淡淡。
　　“奉命存放弹劾折子。日日写，日日递，从来掀不起半点风浪，不过是白费笔墨。”

　　他扫了一眼埋首案卷之中的谢凛，语气带着一点旁观者的清冷。
　　“谢大人倒是勤勉，日日埋在旧案堆里，只是有些路，一旦选了，往后再难回头。”

　　这话意有所指。
　　他隐约猜到谢凛暗中在查权臣罪证，只是前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谢凛笔尖微微一顿，没有抬头。
　　“早已没有回头路。”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得像是随口一说。
　　陆峙听见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往前挪了小半步，悄无声息站到谢凛身侧。
　　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挨着，像是无声告诉对方，无论前路是什么，他都会陪着。

　　细微的动作藏在案卷阴影之下，另外两人并未留意。

　　晚禾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手里闲卷。
　　“罢了，不说这些沉重的。方才萧策回去之后，听说在自己书房大发雷霆，把桌案上的茶杯摔了好几个，扬言下次定要让你们好好吃一次亏。”

　　陆峙闻言来了兴致，唇角扬起一点顽劣的笑意。
　　“哦？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下次该准备点什么新玩意儿招待他。”

　　“你可别闹得太过。”谢凛终于抬眼看向他，语气是淡淡的劝阻。
　　他不是怕萧策，只是不想陆峙为了护着自己，一次次落下肆意妄为的口实。

　　陆峙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的张扬收敛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有我在，不会让祸事落到你身上。”

　　日光斜斜移过桌面，将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浅浅叠在了一处。

　　晚禾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移开目光，不去戳破这份隐秘的偏袒。
　　云长意垂着眼，将手中弹劾文书一一归入木格，仿佛什么都未曾看见。

　　秘阁之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外面朝堂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可在此刻小小的一间屋子里面，难得偷来片刻松弛。

　　所有人都暂时放下肩上沉重的心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打趣。
　　玩笑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看起来只是一段无关紧要、闲散平淡的午后时光。

　　没有人深究，谢凛一页一页翻查的案卷之下，藏着赌上性命的谋划。
　　没有人细想，那些插科打诨的玩笑背后，是一群困在乱世之中，身不由己之人短暂的喘息。

　　窗沿之外，微风卷起几片落叶，缓缓飘过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