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谤我温柔》清风揽旧辞

13、戏场喧哗，一语惊心 城西杂

　　城西杂耍棚搭在开阔空地上，彩布围挡随风翻飞，锣鼓声响此起彼伏，里里外外挤满看热闹的百姓。

　　吞火艺人高举火把，烈焰在掌心跃动，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陆峙挤在最前排，看得兴致勃勃，时不时高声喝彩，嗓门混在喧闹人声里格外突出。

　　“好手段！比宫里养的伶人有意思百倍！”

　　晚禾靠在木柱旁，一边看表演，一边同身侧云长意闲谈。
　　“朝堂日日拘束，难得有这样自在地方。若是往后没有繁杂公务，长久这般闲逛，倒也算一桩幸事。”

　　云长意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棚外远处连绵的屋舍，语气平和：“乱世之下，安稳只是片刻泡影。我辈身居庙堂，终究无法长久置身事外。”

　　“云公子凡事想得太重。”晚禾轻笑，“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谢凛站在人群后侧，与众人稍稍拉开半步距离，安静注视场内杂耍。周遭人声鼎沸，他神色淡淡，看上去依旧是置身喧嚣却不为所扰的模样。

　　一场吞火表演落幕，杂耍班班主走上场，高声预告下一场幻术戏法。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往前拥挤。

　　涌动的人潮扑面而来，晚禾重心微微一晃。

　　谢凛几乎是本能一般，手臂微抬，不着痕迹隔在她与拥挤人群之间。没有拉扯，没有言语，仅仅一道安静的屏障，将冲撞过来的人流挡开些许。动作快而浅，转瞬收回，混在纷乱之中，旁人很难捕捉。

　　晚禾站稳身子，只当是人群自然避让，并未多想，转头继续和云长意打趣。

　　杂耍艺人掀开布幔，凭空变出数支纸花，漫天纸屑飞扬，引得孩童欢呼。

　　陆峙回过头扬声呼喊：“你们别杵在后边！往前过来，视野开阔！”

　　几人慢慢向前挪动位置，互相推搡调侃，气氛依旧轻松。

　　云长意目光扫过台上变幻莫测的幻术，随口感慨：“幻术虚假，蒙蔽双眼，世人却偏偏甘愿为之驻足。”

　　“世人大多愿意看见想要看见的东西。”谢凛低声应了一句。

　　话音轻飘飘融进锣鼓喧闹里，听上去像是随口点评戏法，平淡无奇。

　　晚禾闻言跟着附和：“这话不假，虚假的热闹，往往最吸引人。”

　　没有人深究这句简单话语背后的分量。

　　唯有谢凛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缩了一瞬。

　　所有人此刻所见的朝夕相伴、嬉笑同游，何尝不是一场短暂易碎的幻术。众人沉浸眼下欢愉，看不见层层堆叠的误解，看不见暗中铺开的棋局，更看不见不久之后分崩离析的结局。

　　戏法一场接着一场，欢笑不曾停歇。

　　陆峙还在兴致勃勃规划傍晚去哪里寻酒馆小酌，和晚禾互相争执酒菜喜好；云长意在一旁冷静评判二人的想法，时不时出言反驳。

　　吵吵闹闹，烟火寻常。

　　夕阳慢慢倾斜，橘红色霞光笼罩整片杂耍棚。

　　棚内锣鼓喧嚣，笑语声声。
　　一句暗藏深意的闲谈消散在风里，当下无人心悸，只待来日旧事翻涌，再度回想，才觉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