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谤我温柔》清风揽旧辞

14、酒馆闲谈，碎语陈年 暮色漫

　　暮色漫过城西街巷，杂耍棚的锣鼓声渐渐远落在身后。
　　陆峙惦记着方才敲定的小酌，一路领头寻到一家临河小酒馆。店面不大，木窗敞开，飘出淡淡的酒香与菜肴热气。

　　四人寻了靠窗的方桌落座，小二快步上前递上菜单。
　　陆峙拿起竹牌随意点了几样肉食，又要上两坛淡酒，转头看向其余三人。
　　“今日尽兴，不聊朝堂纷争，不谈边境军情，只享酒菜。谁若是开口提及公务，自罚三杯。”

　　晚禾撑着下巴笑：“规矩倒是周全，就怕某人自己最先破戒。”
　　“我岂会那般不守承诺！”陆峙扬眉，底气十足。

　　云长意拿起瓷杯，轻轻擦拭杯沿，从容开口：“君子一言，自当恪守。”

　　菜肴陆续端上桌，油脂香气四溢。陆峙率先斟满酒杯，举杯相邀，几人碰杯，清脆瓷响淹没在酒馆嘈杂人声中。

　　邻桌几名行商正低声闲谈，言语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闻早些年京城出过一桩大案，牵扯不少世家……”
　　“别提那件事，当年结案仓促，许多内情外人无从知晓。”
　　“谁说不是，不少人蒙冤，可权势压下来，谁又敢出头辩驳……”

　　话语零散，隔着人群模糊不清。
　　几人原本自顾说笑，并未刻意留心邻桌闲谈。

　　晚禾漫不经心夹起一块脆藕，随口打趣云长意：“云公子平日里伏案处理文书，日日劳神，难得出来喝酒，怎么不见你多动几筷子？”

　　云长意正要答话，余光瞥见身侧谢凛。
　　方才邻商谈及旧案之时，谢凛执杯的手腕微微一顿，只是瞬息之间，便恢复如常，依旧神色平淡，仿佛未曾听见只言片语。

　　快得如同错觉。

　　云长意心中稍起疑虑，却没有当众追问，只压下思绪，顺着晚禾的话回话：“膳食有度，不宜暴饮暴食。”

　　陆峙大口吃肉，浑然没有察觉暗流，自顾嚷嚷：“你们二人活得太过拘谨！人生在世，美酒佳肴当前，思虑过多实属白费。”

　　晚禾侧头望向窗外河面，晚风掀起水波层层涟漪。
　　“说起来，我们相识已有数年，却很少听闻谢凛从前的过往。”

　　突如其来一句话，桌边短暂安静片刻。
　　谢凛轻轻晃动杯中酒液，语气淡然无波：“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怎么会不值一提？”陆峙来了兴致，“谁还没有少年往事，说来听听，也好消遣。”

　　“没什么可讲。”谢凛避开话题，抬杯浅饮一口，“不如共赏窗外晚景。”

　　他不愿多说，众人也不好强行追根究底。
　　按照彼此相处的分寸，点到即止，不再继续深挖。

　　晚禾见状转开话题，提起方才杂耍棚里的幻术，众人再度嬉笑争辩，方才短暂凝滞的气氛迅速消融。

　　没有人抓住方才转瞬的异样深究。
　　没人将邻桌商人的碎语、谢凛回避谈及的过往、河堤那张泛黄的旧卷，悄悄串联在一起。

　　闲谈继续，推杯换盏，玩笑此起彼伏。
　　那些尘封多年的冤屈、被迫背负的污名、不得已谋划的棋局，全都被掩藏在谈笑之下。

　　窗外暮色更深，河面浮起淡淡的雾气。
　　一桌人间热闹，看似安稳无忧。
　　唯有谢凛望向河水的目光，藏着无人读懂的沉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