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谤我温柔》清风揽旧辞

12、旧卷一隅，闲话寻常 酸梅汤

　　酸梅汤的冰气沁入喉间，驱散了白日积攒的燥热。

　　堤边小摊木桌简陋，四条长凳堪堪容下四人。粗瓷碗盛着褐红色汤汁，浮着细碎桂花，陆峙端起碗仰头灌下大半，冰凉滋味直冲头顶，舒服地喟叹一声。

　　“痛快！比起宫中死板贡茶，这种街边饮品才算人间滋味。”

　　晚禾用小勺轻轻搅动碗底果肉，闻言打趣：“方才是谁在长街上被云长意追着争辩字谜，差点摔进河道？此刻倒是摆出一副看透凡尘的姿态。”

　　陆峙眉峰一挑，理直气壮：“输赌乃是一时大意，不影响我品鉴饮品的眼光。再说，论耍赖，谁能比得上云公子？方才沿街问好，好几次企图加快脚步，妄图跳过小摊，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云长意指尖摩挲瓷碗边缘，闻言淡淡抬眼：“休要凭空捏造。愿赌服输，我从头到尾恪守约定，反倒某人，全程煽风起哄，居心不良。”

　　“瞧瞧，输不起的人开始倒打一耙了。”晚禾低笑出声。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打趣，喧嚣漫在河堤晚风里。

　　谢凛安静坐在外侧位置，没有参与争执，慢条斯理小口饮着酸梅汤。他素来寡言，多数时候只静静听旁人闲谈，偶尔被拉入话题，也只寥寥数语，不多争辩。

　　闲谈间隙，小摊老板收纳杂物，搬来一摞废弃旧纸，预备用来包裹干果。纸张陈旧泛黄，边角磨损严重，大多是城里官府淘汰下来的文书残页。

　　一张薄卷轻飘飘滑落，落在谢凛脚边。

　　他顺势弯腰拾起。

　　纸面字迹模糊，大半内容被水渍晕开，只能看清零星词句，隐约牵扯多年前一桩尘封旧案。谢凛目光短暂停留，指尖轻轻抚过褪色墨迹。

　　晚禾恰巧侧目看见，随口笑着开口：“什么东西，看得这般认真？莫不是捡到什么绝世密信？”

　　“只是无用旧案卷。”谢凛指尖一松，任由纸片随风落在桌角，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废纸，“年代久远，早已没有用处。”

　　云长意顺着视线瞥了一眼残卷，并未上心：“大昭官府卷宗繁杂，每年都会清理一批旧档，随处散落不足为奇。不必在意。”

　　陆峙半点不感兴趣，挥挥手：“陈年旧事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想想下一程去哪里消遣。听闻城西新开杂耍班子，有吞火戏法，咱们不妨过去瞧瞧？”

　　话题立刻被顺势扯开，所有人注意力重新落回玩乐计划上。

　　那张记载旧事的残纸静静搁置桌边，无人再提起。

　　寥寥几行模糊文字，藏着足以倾覆所有人安稳日子的真相，此刻淹没在嬉笑闲谈之中，轻得像一阵风。

　　没有人深思谢凛方才一瞬凝滞的眼神，没有人留意他转瞬收敛的情绪。

　　此刻日光和煦，好友相伴，耳边尽是轻松调侃，所有人满心只有眼下的玩乐，谁也不会料到，这随意瞥见的一页旧卷，会是日后所有风波的开端。

　　晚禾一拍桌面，敲定主意：“杂耍可以，不过有言在先，不许再赌谐音字谜，谁提议猜谜，谁负责全程买单。”

　　“甚好！”云长意立刻附和，显然还没从先前的阴影里走出来。

　　陆峙哀嚎一声：“你们二人联手针对我？过分！”

　　喧闹声再度扬起。

　　晚风卷着河水湿气漫过长堤，吹得桌角旧纸轻轻翻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热闹依旧，笑语如常。
　　藏在玩笑之下的宿命，悄然蛰伏，无声等待揭晓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