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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风拂袖,半袖遮尘 沿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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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的喧闹余温还未散尽,几人终于离开了人头攒动的市集长街。
方才被迫沿街送遍祝福的云长意,此刻耳根余红未褪,一身清雅青衫被市井烟火揉去了平日朝堂之上的凛冽端方。他步履微沉,眉宇间凝着一层浅浅的无奈,分明是被狠狠捉弄了一番,偏生涵养极好,半句置气的重话也不肯说,只冷着声淡淡收尾。
“往后字谜赌约,一概不接。”
这话落得干脆,俨然是彻底杜绝下次被套路的可能。
陆峙跟在身侧,笑得直不起腰,一路走一路回味方才的名场面,嗓音张扬又欠揍,回荡在僻静的街巷里。
“云公子这话可不算数!方才沿街问候的模样多接地气,比你在金銮殿上侃侃而谈好看多了!依我看,以后多来几次,正好磨磨你这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子。”
“肤浅。”云长意淡淡丢出两个字,侧首避开他戏谑的目光,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自持,只是微微紧绷的下颌,依旧暴露着残留的窘迫。
晚禾走在最前,闻言回头眨眼,笑意狡黠:“话不能这么说,愿赌服输,君子坦荡。云师兄今日可是实打实兑现了赌约,气度拉满。”
几人说说笑笑,沿着城外临河长堤慢行。
方才街市人声鼎沸,此处却清净许多。堤边杨柳垂绦,碧波粼粼,风势渐渐大了起来。正午过后的长风横穿旷野,卷着河沙与细碎的柳絮扑面而来,势头极猛。
狂风骤然扫过的瞬间,漫天细沙扑面而来,迷得人下意识眯眼侧身。
陆峙最不耐这些细碎麻烦,当即抬手捂住口鼻,嗷嗷抱怨:“什么破风!好好的路刮一嘴灰,这老天爷也太不解风情了。”
晚禾也微微偏头抬手挡在眼前,细碎风沙打在衣袖上,簌簌作响。
唯独走在身侧的云长意,素来爱洁,最厌尘沙沾衣。他本可侧身避让,或是抬袖遮挡,动作却在瞬息间顿住。
身侧谢凛恰在风沙最盛的一刻,脚步微错,无声靠近半步。
无人留意的瞬息之间,他垂在身侧的广袖轻轻一抬,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宽大素净的衣袖稳稳横在两人身前,恰好隔开了扑面而来的漫天风沙。
动作轻得近乎随意,像是随性抬手拂去风尘,自然得毫无痕迹。
没有刻意的搀扶,没有刻意的庇护,没有半句温柔说辞,甚至目光都未曾刻意停留。
全程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万事不入眼的清冷模样,仿佛只是随手之举,无关任何人。
狂风呼啸的声响盖过了细微动作,陆峙还在自顾自吐槽天气糟糕,晚禾正低头拍着衣袖上的沙尘,无人察觉这一瞬无声的偏袒。
漫天风沙尽数挡在那截单薄衣袖之外。
风从谢凛后背灌满衣袍,鼓起整片素色衣料,微凉的风扫过他的眉眼,他神色未变,脚步未停,依旧从容缓步前行。
咫尺之隔,被护在袖下的方寸之地,干净无风,无半粒沙尘沾染。
片刻后狂风渐歇,柳絮扬尘缓缓落定。
谢凛自然而然落下衣袖,指尖干净利落,仿佛方才那一场不动声色的庇护,从未发生过半分。
全程无声、无息、无波澜。
更无人知晓,这乱世喧嚣里、市井嬉闹间,他习惯性护住的,从来都是身侧之人分毫安稳。
风沙散去,天光重新落回长堤。
晚禾抬眼望向澄澈的天色,长长舒了口气,笑意明媚:“风总算停了,方才差点迷得睁不开眼。”
陆峙放下挡脸的手,四处张望一番,兴致再起:“前面堤口有卖冰镇酸梅汤的!逛了一上午,热死了,走,去解渴!”
说罢不等众人应声,便率先提着步子往前冲,活脱脱一副闲不住的顽童模样。
晚禾紧随其后,笑着快步跟上。
长堤之上,瞬间只剩两人缓步慢行。
云长意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目光望向前方打闹奔跑的两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润端正,轻声感慨:“难得乱世之中,尚有这般清闲肆意的光景。”
世道动荡,朝堂暗流汹涌,边疆战火未歇。
他们皆是深陷棋局之人,日日周旋权谋、身担危局,步步如履薄冰。这般无拘无束、嬉笑玩闹的寻常白日,实属奢侈。
谢凛微微颔首,目光清淡悠远,落向远方浩荡河水,声线平静无波:“偷得半日闲,已是万幸。”
字字寻常,听不出半分情绪。
可无人知晓,他眼底掠过的极淡微光里,藏着无人窥见的通透。
这看似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的半日时光,这市井烟火、挚友相伴的寻常温柔,是日后长夜孤寒、满身污名、万人唾骂的绝境里,再也求不到、再也回不去的虚妄旧景。
风彻底静了。
日光温柔洒落,铺满整条绵长河堤。
前方少年人的笑闹声清亮鲜活,随风漫遍四野,热闹滚烫,岁岁安然。
此刻人间喧嚣正好,挚友相伴无恙,岁月平和无忧。
一切,都好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