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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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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宗乃是当世顶级宗门之一,建筑富丽堂皇,连门下弟子也都非富即贵。
整座山门以赤金铜浇铸,雕满龙凤纹理,在日光之下显得耀眼夺目,金碧辉煌。两侧守门弟子身着金线织锦法袍,腰佩黄金剑鞘,一派贵气逼人之感。
赤猊在贺琛识海内叫道:“俗不可耐,俗不可耐!我也没想到修真界的格调愈发庸俗了。”
“一股铜臭味。”贺琛不屑一顾,“我倒要看看周暮琢修筑的悼卿台是什么模样……”
“记得开留影石。”
“我现在就开了!一定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周暮琢的真面目。”
贺琛浮在半空,居高临下望着丹霞宗那金碧辉煌的门面,拔出“蓝田日暖”,随手一挥——
一道凛冽剑气直直冲向巨大的门面,爆裂之声顿时震耳欲聋。
赤金铜浇铸的山门被腰斩成两半,顶上的部分失去平衡,向下垮塌滚落,重重压塌一大片林木,连登山玉阶也被磕碎数百级。
空气中飘满了激起的灰尘。
原本山门的位置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铜柱,以及满面惊恐的守门弟子。
“什么人?!”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丹霞宗?!”
他们抬起头,望向半空中的玄衣身影,眼中写满了恐惧。一剑劈开丹霞宗的赤金铜山门,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周暮琢!”贺琛高声喊道,“你给我滚出来——”
他周身灵力疯狂奔涌,声音经灵力放大,很快传遍整个丹霞宗,在山间回荡不绝。
丹霞宗中人听到贺琛的声音,都放下了手头的事务,纷纷往山门处赶。
他们皆是一头雾水,周暮琢名誉极好,担任宗主之位也已多年,究竟是什么人,敢对周宗主直呼其名……
一个身着长老服饰的修士与贺琛遥遥对峙,他声音惊疑不定,放出了大乘期修士的威压,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周宗主出言不逊,还不快报上名来!”
贺琛面对他释放的威压毫无惧色,他归剑入鞘,高声道:“我是时念卿的道侣,想要找周暮琢讨个公道!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众人瞠目结舌,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他说他是时念卿的道侣,那周宗主又是谁的道侣?”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念卿不是为周宗主挡雷劫身死道消了吗?他都死了多少年了,如今怎么还冒出个未亡人来。”
“不会吧!周宗主修筑悼卿台,用思念锻造出了神器‘五十弦’,堪称世间痴情之楷模,难道这还能有假?”
那大乘期的长老见贺琛毫不惧怕,心里七上八下,隐隐感到对方修为深不可测,仍是梗着脖子反驳。
“一派胡言!谁不知道周宗主与时念卿鹣鲽情深,羡煞旁人,你分明是胡搅蛮缠,血口喷人!”
贺琛冷笑一声,伸出右手轻抬一下。
那长老仿佛被人隔空扼住了咽喉,随即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陷进了山门剩下的铜柱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天地间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瞬间噤若寒蝉,面面相对,露出极为惊恐的神色。
只用一招就打败了大乘期的吴长老,这人究竟是什么修为,丹霞宗这回恐怕有难了!
“我找周暮琢,闲杂人等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格杀勿论。”贺琛抱臂浮在半空,玄色法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用不屑的眼神居高临下扫过众人,“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有人叫道:“还不快去找周宗主!”
“周暮琢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拆了丹霞宗!”
贺琛打了个响指,一簇紫红色的火焰从天而降,落在只剩铜柱的山门上,剧烈燃烧起来。
号称永不焚毁的赤金铜,竟然如被烤化的冰块一般,变成一滩散发着热气的铜水。
众人闻之色变,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却被一股强大的威压按在原地,无法动弹。
贺琛在半空中冷冷地望着众人,如同望着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他开始倒数,“三、二……”
还未等他数到一,一个声音遥遥传来:“周某在此,道友既然有渡劫期的修为,就不要恃强凌弱,与其他人为难了。”
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从远处飞来,只见那人一身云锦白袍,衣袂飘飘,他眉目细长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哀愁。
周暮琢与贺琛遥遥对视,他秀眉微蹙,腰间别着一把素玉折扇,一副弱柳扶风、温润含情的君子模样。
再看贺琛一身玄衣,气势嚣张,银质面具上刻着狰狞的凶兽纹理,只露一双冷冷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是狠毒恶霸在霸凌深情鳏夫。
赤猊嫌弃地“啧”了一声,嘲笑道:“这人茉莉雪芽灌多了吧,简直茶香四溢……渡劫期的修为还装出这柔弱模样,博取众人同情,也不知道害臊。”
贺琛冷冷道:“我已说过两次,闲杂人等不要多管闲事。别人对我动手,难道我不能还手?周暮琢,你不要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到底是周某还是道友?”
周暮琢语气不疾不徐,他释放出渡劫期的威压,众人只觉身上一轻。
“我知道念卿生前爱慕者众多,可他分明是我的道侣,又如何成了你的?当年合籍大典时你没有异议,现今念卿已然仙逝多年,你却来找我的麻烦。倘若阁下对他有一丝真心,还请不要搅得他不得安宁。”
“岂有此理!”赤猊怒火中烧,“我想烧死这个贱人!他还有脸问合籍大典的时候你在哪里?”
贺琛摘下银质面具,露出那张面沉如水的脸庞,他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愠怒:“你不是想知道合籍大典时我在哪里吗?好,那我就告诉你!”
“你与清静真人沆瀣一气,想要强娶时念卿,夺走他的气运。时念卿与我真心相爱,不愿嫁你,那老贼竟用我的性命要挟,逼迫他与你完成合籍大典,还把我修为废尽,打入极恶渊……如果不是我福大命大,早就成为渊中枯骨!”
“你也配提他的名字?你也配在世人面前装深情?什么悼卿台,什么五十弦,我看分明是你做贼心虚!”
“这位道友,你不要血口喷人,悼卿台可以作假,五十弦这把神器可作不了假,它是我注入对亡妻的思念铸造而成的,天下人都有目共睹。”
周暮琢露出极为受伤的神色,似乎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仍然维持着体面反驳道。
“是啊!是啊!神器怎么作假?”
“这位道友咄咄逼人,周宗主还这么和气,真是高下立判。”
人群中传来不少为周暮琢说话的声音,大家都对贺琛这个不速之客怨念颇深。
赤猊道:“卑鄙无耻!你能忍我都不能忍,我要让他死!”
贺琛安抚道:“别急,我肯定让他死。”
他对周暮琢说:“周道友,可否带我看一看悼卿台。”
周暮琢眼中流露出哀痛之色,像是忍辱负重一般,缓慢地点了点头,他道:“我带道友前去吊唁,还请道友不要与众人为难。”
贺琛言简意赅:“他们不为难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二人一起飞到悼卿台落地,众人见到周暮琢能够与他匹敌,纷纷没了最初的恐惧之色,全都围了过来。
悼卿台筑在丹霞宗西侧临水山腰,昆仑白玉为基,四围栏杆纯金打造,雕刻着鸳鸯戏水、莲花并蒂等纹样。
九级台阶两侧摆着鎏金铜炉,日夜不歇地燃烧着安魂檀香,烟气泛着淡淡的青色,远远便能闻到浓郁的香味。
栏杆直面一片莲池,如今正是仲夏时节,莲花争先绽放,香远益清,满池粉白颜色。
周暮琢发出一声长叹,眼中隐有泪光闪烁,语含悲戚道:“这便是悼卿台,自从他仙逝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之中煎熬……”
“哦。”贺琛对他的惺惺作态不屑一顾,“你真是做戏做全套啊。”
还未等周暮琢出言反驳,贺琛拔出“蓝田日暖”,又是一道剑气飞出。
悼卿台顶端出现一丝裂缝,顺着高台的台基一路蜿蜒向下,顷刻撕裂粉碎。一时间白玉、金块四处横飞,砸得周围人痛呼不断,却又对贺琛敢怒不敢言。
周暮琢没料到贺琛会突然发难,此刻也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不可遏地伸手指向贺琛,颤抖着声音道:“你、你这人好生歹毒……”
“我什么我?”贺琛抱臂反唇相讥,冰冷的目光聚焦在周暮琢的身上,“你这个贱人别再惺惺作态了,我见了恶心得很。”
周暮琢眼圈微红,似是被气得不轻,他召出那把名为五十弦的神器,对贺琛道:“你若还不相信,我只能给你看这把神器,还望你不要再让念卿不得安宁……”
贺琛原本已到了怒极反笑的地步,见了他拿出的“五十弦”,心中的怒意瞬间汹涌,本就难看的面色愈发森寒。
“我、我没感觉错吧!”赤猊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那是重铸的‘沧海月明’,这把剑不是断了吗,怎么会在他手里……”
贺琛化成灰都认识那把剑的内里,正是万象楼拍卖会上,他花一千五百上品灵石,和“蓝田日暖”一起拍下的“沧海月明”。
时念卿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他站在玉虹桥上,抱臂转过身来,对贺琛说:“我以为昨夜收下‘沧海月明’,就是已经答应的意思。”
可叹世事难料,“沧海月明”本是贺琛与时念卿的定情之物,却变成了时念卿自毁容颜的凶器,最后还变成了周暮琢彰显深情的工具。
“周暮琢,你知道吗?”贺琛的声音里充满着对往事的回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手里的‘五十弦’,原名为‘沧海月明’,是尾生真人的遗作,与我手中的‘蓝田日暖’,乃是一对道侣剑,同时也是我和念卿的定情信物。”
“怎么可能?!”周暮琢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贺琛长叹一声,伸手并指抹过“蓝田日暖”的剑身,“五十弦”在鞘中发出阵阵嗡鸣。
“居然真的是一对剑!”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听说过尾生真人的这两把剑,在万象楼拍卖会上被人拍走的。”
贺琛扫过众人或惊讶或恐惧的脸庞,宣判似的说道:“周暮琢,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说吧。我不想再用搜魂术,索性大家都在这,也好做个见证。”
周暮琢坚定道:“这位道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血口喷人,纵使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我不允许你在丹霞宗撒野,更不允许你侮辱我和念卿之间的感情!”
他拔出“五十弦”,朝贺琛急攻而来,贺琛处变不惊,提剑便与他战在一处。
周暮琢经验丰富,成名甚早,灵力极为浑厚,招式更是阴险致命,可惜他对上的是在极恶渊历练五百年的贺琛。
贺琛总能从各种奇怪的角度化解他的攻势,甚至转守为攻,常有四两拨千斤之感,可惜他进入渡劫期时间尚短,否则胜负定然能够分出。
赤猊为“蓝田日暖”抹上一层紫红色的烈焰,淬火的剑刃袭向周暮琢,谁知后者竟然不闪不避,勾唇一笑,释出了一个虚影。
少年人身穿青云门服饰,广袖云纹,腰间佩剑,只见他眉眼含笑,恍若朗月生辉。
竟然是十八岁的时念卿。
贺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收回这拼尽全力的这一剑,剑尖砍在“五十弦”前一瞬生生止住,他自己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念卿……”他怔怔地自言自语,“不,这不是念卿,这是‘五十弦’的剑灵。”
“‘五十弦’的剑灵与念卿一模一样,这难道还不足证明我对念卿的真心吗?”周暮琢语重心长,“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我手中的可是神器,道友已然负伤,定然不是我的对手。”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不光夺走了他的气运……”贺琛顿时怒火中烧,目眦欲裂,他拼命挥剑,像是失去理智的猛兽,非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他碍于与时念卿一模一样的剑灵,不敢肆意出招,反而左支右绌起来。周暮琢正是利用这一点,在他身上撕开数道伤口。
赤猊焦急道:“不就是神器吗?我们也有一把。”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贺琛擦去嘴角的鲜血,从袖中取出了玉生烟,“念卿,我借你灵剑一用,想必你不会介怀。”
“玉生烟”横空出世,“五十弦”的剑灵虚影变得轻薄朦胧,力量也大打折扣。
周暮琢惊恐地发觉,他几乎控制不住“五十弦”,每当他想后撤,“五十弦”变得重若千钧,难以左右,每当他想进攻,“五十弦”又变得沉重滞涩,好似要重回剑鞘。
和“时念卿”一模一样的剑灵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玉生烟”的剑刃架上了周暮琢的脖颈,映照出那张仓惶无措的脸庞。
“你输了。”贺琛露出了然的神色,“你不该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五十弦’不是神器,而是一把炼制失败的半神器。你步入歪门邪道,仙途也到此为止,再无寸进。”
他用灵剑将周暮琢钉在悼卿台的废墟里,抬手拍向他的头顶,再次施展了搜魂术。
周暮琢精致的脸上满是痛苦不甘之色,扭曲如鬼面,他犹在不断挣扎,伤处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惨叫道:“我没有做错!天下之人谁人不想飞升……”
周围的人们见到周暮琢落败,纷纷想要逃蹿,却又被贺琛的威压钉在原地。
贺琛扫过他们的脸庞,声音里满是疲惫:“诸位道友还是做个见证吧,免得又说我血口喷人。”
他毫不在意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语气平静,“我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来到丹霞宗,的确只是想为亡妻讨个公道而已。”
“等到真相大白于天下,丹霞宗就是我的仇敌,你们可以自己选择去留,是要与我为敌,还是离开丹霞宗。”
“一个不留,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