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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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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参加新秀大比的修士陆续离开灵犀宗。常慕卿睡得晚,起得也晚,贺琛却仍是陪着他吃饭,又在漱玉轩度过了整个白天。
他们入夜才启程返回竹露清响居,经过千镜湖上方,常慕卿说想下去走走,贺琛自然同意。
常慕卿道:“贺大哥,我想知道‘沧海月明’的来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贺琛沉吟片刻才道:“‘沧海月明’是尾生真人所铸,我也是偶然才得到了这把剑。”
“原来这把剑和尾生真人有关,我之前听沈笛说过他与亡妻之事,听完心里空落落的。”常慕卿抱膝坐在湖边草地上,“悠悠千年岁月,贺大哥就没有过喜欢的人吗?”
贺琛在他身边坐下,全然不似前辈做派。他望着月下波光粼粼的千镜湖,道:“我生于微末,修为低微,又怎会有人喜欢?待我发迹,杀了不少人,他们都说我是杀神,看我又敬又畏,更谈不上喜欢一说。”
常念卿转过头来看他,眼底笑意盈盈,他出言反驳:“怎么会?贺大哥很好啊,修为又高,心地又好,长得又俊,简直就是当世英豪。说什么凶名在外,哪个修士手上没有人命,更何况,能让贺大哥痛下杀手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不喜欢贺大哥,实在是有目无珠。”
“对了,我说的不是有没有人喜欢贺大哥,而是贺大哥有没有喜欢的人。”
常慕卿站起身来,走到贺琛面前,双手搭在他肩膀,威胁似的说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少年尚未长成,身量还不够高,贺琛抬头与他对视,不觉得常慕卿有何压迫威势,反而心头一暖,涌起万般柔情。
贺琛松松握住他手腕,问道:“为什么会问这件事?难道你已有了喜欢的人?”
常慕卿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给搭在他肩头,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是我在问贺大哥,等你告诉我了,我再告诉你。”
“曾经有一个,已经身死道消很多年了,后来再未有过。”贺琛垂下眼睛,声音轻如叹息,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身死道消,再未有过……”常慕卿喃喃低语,“就是那把‘玉生烟’的主人?”
“是。”贺琛言简意赅,“轮到你了,你问这件事,难道是你已有了喜欢的人?”
他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常念卿反握住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贺琛的手掌宽大温暖,骨节分明,比他的手掌大了一圈,散发着令人眷恋的热度。
他紧挨着贺琛坐下,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掌。
贺琛转头望他,只见那张玉人般的面容柔和似水,少年晶亮的双眼流露出一丝甜蜜的忧愁。
心脏仿佛被刺痛了一下,他仍是保持着克制追问:“……你已有了喜欢的人?”
“我不知道。”常慕卿缓缓摇了摇头,倚靠着他的肩膀,“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到底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呢?我想知道他的过去、他的眼泪,和他心底的忧愁。就算世人都说他不好,可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的。”
贺琛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过他柔顺的乌发,笃定道:“那你就是喜欢上他了。”
虽说他送时念卿残魂转生之际,就知道对方再世为人,已经没有前生记忆,也不一定会爱上自己。
而他也不愿故意引导一无所知的常慕卿成为自己的恋人,去弥补时念卿未能做到的事。
可是当他知道眼前的少年已有了心上人,甚至还为对方产生了轻柔的忧愁,他还是感觉心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再度被人撕开,汩汩地流着滚烫的血。
常慕卿不知贺琛此时的所思所想,柔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高兴一点。”
“你喜欢他,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高兴的事。”贺琛涩声道,“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喜欢他,是他的福气。”
“可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常慕卿靠在他肩头低声道,“因为他曾经喜欢别人,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人……”
“贺大哥,我不知你是否明白,有时候修为再高,也有做不到的事,比如逼迫别人喜欢上你。”他舒朗的声音里充满无奈,“情之一字,是勉强不来的。”
贺琛“嗯”了一声,在心中苦笑,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他半步飞升的修为,也没法让魂魄不全的时念卿复活,只能送他往生。常慕卿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还喜欢上了别人,他也不能用修为去勉强。
他缓缓道:“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我对方是谁,是因为你怕我知道了,会去威逼利诱。”
“不是的,我知道贺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常慕卿连忙解释,“……我总有一天会告诉贺大哥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贺琛感慨道:“你长大了。”言外之意是常慕卿已有了自己的秘密,不会与他无话不谈。
常慕卿笃定道:“可是无论我长到多大,贺大哥永远都是我的贺大哥。我不会有事情瞒着你的。”
“未来几天,我有重要的事要做,可能会和贺大哥分开几天。”他声音轻柔,“……你不可以跟着我,也不可以打听我在做什么。”
“好。”贺琛痛快答应,“但是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有危险……”
常慕卿露出微笑说:“如果有危险,我就给你传讯。”
二人就此在波光粼粼的千镜湖分别了,贺琛望着常慕卿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常慕卿离开千镜湖之后,去的一个地方就是万象楼,他找到沈笛的时候,沈笛正在挑灯夜写,手上还沾着墨汁。
沈笛惊讶地瞪大眼睛,道:“慕卿,你深夜造访,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难道说他对你……”
常慕卿摇了摇头,平静道:“不是,是我对他。”
沈笛原本松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道:“那就好……等等,你说什么?!”
常慕卿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现在有些事情想弄清楚。你能查到我手里这把剑的来历吗?”
“沧海月明”锵然出鞘,剑身光华流转。
沈笛在震惊之余,仍是保留了万象楼少主的风范,道:“能,当然能。这把剑还是万象楼拍卖出去的。你随我来。”
常慕卿跟在她身后,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阵法禁制,才到了一处看上去像藏书阁的地方。
左侧书架上摆满了玉简,右侧书架上摆满了书册。沈笛足尖轻点,飞到半空中的平台,用神识扫过一卷卷玉简,最终取下一卷抛向常慕卿。
沈笛道:“这是一千零一十八年前的拍卖会记录,记录了每一件拍品和最终得主,以及拍品的成交价。”
“沧海月明与蓝田日暖,是尾生真人的遗作,也是一对道侣剑。就是在一千零一十八年前的拍卖会上被拍走的。”
常慕卿准确无误地接过玉简,探入神识,找到了沈笛所说的那条拍卖记录。
“沧海月明”“蓝田日暖”,道侣剑一对,铸造大师尾生真人的遗作,取自“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镌刻着尾生真人飞升前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祝福。
最终得主:贺琛
成交价:一千五百上品灵石
常慕卿眼神微动,思忖道:“能查到当时谁和他一起吗?”
沈笛将另一个玉简掷给他,道:“你猜得不错,他的确不是一个人来拍卖会的。”
常慕卿心中隐隐有些激动,也许一直以来自己疑惑的事情,会有一个解答。
他将神识探入玉简,发现内容是当年那场拍卖会的购票记录,他找到了贺琛的名字。
映入眼帘的还有另一个名字。
时念卿。
这个名字和贺琛的名字靠在一起,却是在贺琛左侧,除却说明二人是一起出席以外,还说明拍卖会的门票是他买的。
常慕卿蹙起秀气的眉,对沈笛问道:“时念卿,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沈笛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这人能和贺前辈一起出席拍卖会,说明二人关系匪浅。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也许是……早已陨落了。”
常慕卿心中蓦然一痛,咬唇道:“想必不是关系匪浅这么简单,我怀疑他是贺大哥的……道侣。”
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自己喜欢的人心里可能有一个逝去多年的爱人更残忍可怖?
活人怎么能和死人比呢?况且贺大哥只当他是小孩……
也不知贺大哥当年在常家选中他,是不是因为他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卿”字,引起了贺大哥的恻隐之心。
常慕卿一时心乱如麻,怔怔望着玉简,眼眶泛红,几乎快要哭出来。
沈笛见他如此失魂落魄,忍不住道:“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从来没听说过贺前辈有过道侣,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
“贺大哥的藏品里有一把名为‘玉生烟’的灵剑,我一开始想要那把剑,贺大哥却拒绝了我,他向来对我是有求必应的……”
“可是那一次他拒绝了我,告诉我那把剑不是他的,是一个故人暂时存放在他那里。故人可能会回来,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然后我就拿了这把‘沧海月明’,没想到我第二次选的剑,仍然是故人之剑。现在想来,真是造化弄人啊……”
常慕卿苦笑一声,将玉简还给沈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扶着书架才勉强站定,不知为何想起了贺琛曾经在学堂门口对说要给他做媒的妇人说的那一番话。
贺琛抱着他,听那妇人说到亲事,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艰难道:“我原有一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未过门便已殁了,我心里还记挂着她,算命先生又说我是克妻命,所以不打算再成亲,只想将弟弟抚养长大……”
“夫人您说笑了,若是我真有您说得那么好,我未过门的妻子也不会……”
当时常慕卿信以为真,还在他肩头掉眼泪,贺大哥却和他说不是真的。
现在想来,贺大哥所说就是确凿无疑的事情,他口中未过门的妻子,正是时念卿,同时也是“沧海月明”和“玉生烟”真正的主人。
至于竹露清响居为什么没有女子生活过的痕迹,自然是因为时念卿同为男子。
原来一切事情早有预兆,只是时念卿为什么会陨落,连贺琛都没办法护住他,一千年前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常慕卿想要弄明白当年的真相,纵使知道贺大哥并不喜欢自己,他也想知道他的过去、他的眼泪,和他心底的忧愁。
沈笛出言安慰道:“慕卿,你不要过于伤心。贺前辈最疼你了,若是知道你为此事伤心,恐怕也不会快乐……”
“我知道。”常慕卿强颜欢笑,声音有些发哑,“贺大哥当年是怎么名扬天下的,你知道其中的内情吗?”
“我算是知道吧,阿爹曾经和我提过一些,贺前辈当年一战成名,是因为和某个上品宗门的恩怨。”沈笛艰难地回想,“……那个上品宗门,好像叫丹霞宗,如今还有遗迹在,只是已经没有人了。”
“你知道在哪里吗?我想去看一看,也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常慕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我怀疑当年的事情,和丹霞宗也有关系,毕竟贺大哥不是刚狠好斗之人,能让他愤而灭门的宗门,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还是说对时念卿做了什么事情?”
沈笛道:“我知道在哪里,只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毕竟那里已经荒废多年,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常慕卿柔声道:“沈姑娘,多谢你。”
沈笛潇洒一笑,道:“有什么好谢的,毕竟我们是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