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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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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慕卿自从得了“沧海月明”,就对这把剑爱不释手,恨不得抱着剑睡觉。
还是贺琛竭力阻止,又在房中加设了两个并排的剑架,常慕卿每晚入睡都要把“沧海月明”和“蓝田日暖”摆在一起。
由于他已然筑基,可以练习更为高深的剑法,贺琛便挑了几部适合他的剑法,每日在千镜湖教他练剑。
时值深冬,朔风呼啸,万里雪飘。千镜湖银装素裹,湖面冻结如明镜,天地之间一片皑皑。
贺琛一身玄衣,手持长剑,在漫天飞雪之中,颇有遗世独立之感。
常慕卿观他演习剑法,只觉他动作行云流水,在大雪之中衣袂飘飞,犹如名家的水墨画作。
贺琛演习的乃是时念卿前世练习的青云门剑法“松风明月”,一招一式精湛绝伦。
千镜湖畔是当年他与时念卿的初遇之地。彼时他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散修,为了归元灵花差点被金鸾宗的修士杀人夺宝。若非时念卿挺身而出,他早已是冢中枯骨。
如今斯人已逝千年,而他半步飞升,名扬天下,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也无法换回与时念卿当初言笑晏晏的一个下午。
好在还有常慕卿陪伴在侧,至少能让他的心中尚有几分慰藉,即使贺琛知道,这种陪伴并不意味着永远。
他用最后一招收势归剑入鞘,一股强大的凛冽剑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结冰的湖面急掠而去。
呼啸的寒风卷着雪片刮过二人中间的空隙,原本结冰的湖面发出清脆声响,寸寸崩裂,远处林间的积雪簌簌而落,露出枯索的枝头。
贺大哥不愧是名副其实的剑道魁首,他甚至没有使用灵力,就有这样凛冽的剑意……
常慕卿望着站在湖中央的身影,耳侧的一缕青丝被寒风吹起,在空中悠悠飘着。
他将头发别在耳后,呼出一口白气,没由来地觉得贺琛身影有种说不出的孤独,连剑意都是寂寞而苍凉的,仿佛蕴含着亘古不变的悲伤。
贺琛不知他心中所想,足尖掠过湖面,飞至站在湖边的常慕卿身边。
常慕卿笑道:“贺大哥好厉害!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到这种水平……”
贺琛随手拂落他裘衣上的落雪,道:“你才十七岁,以后的路还长着,说不定以后比贺大哥还厉害。”
常慕卿拔剑出鞘,在风雪中凭借着记忆,将贺琛方才演示的“松风明月”剑法,重新使了一遍。
他总觉得不光是手中的“沧海月明”如指臂使,连这套“松风明月”也格外熟悉趁手,连丹田中灵气运转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些。
常慕卿在学堂上学的时候,就有过相似的感觉,正式踏上修炼之路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就好像他本来就会这些,只是出于种种原因忘记了……
只是这并不是坏事,贺琛总是为他取得的进步高兴,他也就没有和贺琛说过。
贺琛对他向来骄纵,加上他本就天资聪颖,进步神速,是以每日练剑,常慕卿想练多久,就练多久,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
今日风雪甚大,即使他们并不怕冷,常慕卿还是归心似箭,在贺琛指点了他几处动作之后,就挽着贺琛的手臂回了竹露清响居。
室内四季如春,温暖得只用穿一件春衫,地上铺设了极为厚实的毛毯。常慕卿赤足踩在毛毯上,手里提着一壶在雪地里冰过的云涧春,走到贺琛身边坐下。
贺琛倚靠着凭几,身旁的桌案上摆着玉质酒具,仅有刻着花鸟的托盘和一只玉杯。
常慕卿替贺琛将玉杯倒满,见他正在读信,忍不住满心好奇,缓步行至他身后,抬手抱住了他半边肩膀,凑到他跟前看。
“贺大哥,你在看什么?”他温热的吐息蹭过贺琛的侧脸。
贺琛身体僵硬了一瞬,道:“是沈问枫的来信,问我要不要让你参加新秀大比。他女儿沈笛也会参加,就是你小时候在药仙那里见过的……”
“我记得,是沈姑娘。”常慕卿用盛满酒液的玉杯,从他手中换下传讯符,贺琛想也没想就喝了一口。
他放下玉杯,道:“新秀大比五年一次,年龄不超过二十岁,参与者修为炼气到筑基不等,大多数人都是筑基修为。”
常慕卿读着手中的传讯符,沉吟片刻才道:“今年是在新秘境,彩头是防御法器?”
“碧霄如意,可挡化神期修士一击,随身携带还有清心静气之功效,不易滋生心魔。”
贺琛问:“慕卿想去吗?若是你想去,我们便去,索性我也好久没同他们见面了。”
当年贺琛杀上丹霞宗的事迹人尽皆知,结果竟是让丹霞宗这个上品宗门毁于一旦,再无承继。
再是后来贺琛养魂往生的五百年,有人想趁他境界跌落找麻烦,又被他杀了个干净。
贺琛此人完全说不上刚狠好斗,只是寡言少语,又不以真面目示人,看上去难以接近。他动起手来,丝毫不顾及修为高低、是否有情面可言。
人若犯他,他必定有所回应,人无犯他,他也不会主动惹事。关键是他对犯的标准有一套自己的想法,比如先前药仙康语兰被纠缠骚扰一事,这种事情也犯不着杀人,但是他二话不说,当场杀了。
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宗门对他敬畏有加,生怕惹上这个从极恶渊出来的煞星,加上贺琛独来独往,又不开宗立派,对他们宗门的运转没有什么坏处,还总能拿出不少他们需要的天材地宝,谁也不想和他交恶。
好在他终于找到时念卿转世,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起码他会安心在家养孩子,不会经常出门了。
这也是为什么贺琛会说“好久没同他们见面了”。
常慕卿对此一无所知,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去参加!就当去看看自己的实力在同龄人中是什么水平……”
“那我们就去。”贺琛点了点头,拿起酒壶直接喝了一口,他掂了掂酒壶,察觉到重量不对,“路上洒了?”
常慕卿垂下眼睛,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声音愈发小了:“……我就是好奇,贺大哥这么喜欢喝的云涧春,究竟是什么味道。”
贺琛哭笑不得,抬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道:“小孩儿不能喝酒。”
“可是我都不是小孩儿了!从前在学堂的同学都有成亲的!”常慕卿无奈道,“云涧春也不是烈酒,我还以为贺大哥会喝烈酒呢……”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喝烈酒?”
常慕卿认真道:“因为贺大哥修为高深,看起来就像喝烈酒的人啊,云涧春这种酒,感觉是初出茅庐的少年人喝的。”
贺琛哑然失笑,想到当年在牧云城酒楼与时念卿对酌,喝的酒正是云涧春,这些年他一直都会喝云涧春,已经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就像他爱着时念卿这件事。
他不知道该说可惜常慕卿一无所知,还是幸好他一无所知。若是常慕卿知道真相,恐怕会难以接受,自己最为崇拜的贺大哥,竟然对他怀着一份横亘千年、难以启齿的爱意。
可是常慕卿没有时念卿的记忆,又怎能算是时念卿?就算有了时念卿的记忆,也未必会认为自己是时念卿的延续,更未必会爱上贺琛。
贺琛驱散心头纷乱的思绪,望着屋外的飞雪喝完了一整壶云涧春,常慕卿一会儿坐在地上看看书,一会儿又跑到书桌画画符,一会儿又黏在他身上说话。
深冬天黑得早,常慕卿修为低微,还未到可以不眠不休的境界,每天都要睡觉,贺琛从小便陪着他睡。
他哪里都好,唯独睡相不好,这点和上辈子不一样,大抵是这辈子在古槐镇童年经历让他缺乏安全感,非得抱着贺琛才能睡着。
小时候就缩在贺琛怀里,长大了便趴在贺琛身上,将脸埋在他胸口,手臂抱着他腰身,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
贺琛多年来也习惯了拥着他入睡,偶有睡不着的时候,便借着月光,打量那张他朝思暮想却又日夜相对的容颜。
今夜贺琛难以入睡,望着常慕卿的秀美面容发怔,怀中的少年唇红齿白,呼吸均匀,睫羽纤长,睡得极为安详。
“嗯……贺大哥。”常慕卿在睡梦中发出轻呓。
贺琛心头一暖,抬手摸了摸他柔顺的长发。谁知常慕卿突然蹙起眉,抱着他慢慢蹭动起来。
贺琛大脑一片空白。
常慕卿微微张开嘴,发出舒爽的吐息,他无意识地在贺琛怀里蹭动,不知是做了什么样绮梦。
贺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连忙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屏蔽五感。
不知过了多久,常慕卿才靠在他胸口,心满意足地蹭了蹭,重新沉沉睡去。
贺琛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常慕卿从贺琛身上迷迷糊糊爬起来,只觉得腿间一阵湿黏,看了看自己腿间,再看看贺琛的身上。
他怔了一下,满脸惊慌地叫道:“贺大哥!!!”
贺琛睁开眼睛,只见常慕卿满脸通红,秀气的眉毛拧在一处,眼里蓄着一层薄泪,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了。
“贺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他满怀懊恼地抱住贺琛,又从后者身上弹开,不可置信地退后三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尿床……还弄到你身上!真的对不起!”
贺琛满脸无奈地将他按回床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没关系,这不是尿床,这是你长大了。”
常慕卿疑惑地瞪大眼睛,道:“什么叫我长大了?”
贺琛也不知如何开口,说话吞吞吐吐:“长大就是……嗯,你可以为人父了,男子长成就是会早上……嗯,有这种事。以后你是大人,我们也不好再睡一起。”
经他一番解释,常慕卿才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在梦里他非要贺大哥抱,感觉抱着很舒服,下面就流出了那种东西。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的确冒犯了贺大哥……不然贺大哥怎么都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睡了。
他满怀绝望地坐在床沿,贺琛见他脸色不好,还以为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受到了惊吓。
贺琛出言安慰道:“每个男子都会有这一遭,是正常的,你不要害怕。我以前也……”
常慕卿蓦然从床沿站起,双手搭上贺琛的肩膀,诚恳道:“贺大哥,你不用安慰我,我现在就去洗衣服!你的衣服也脱下来!”
贺琛满脸无奈,只好脱了衣服与他,常慕卿满脸通红地抱着脏衣服逃出了卧房。
二人就在奇怪的氛围里过了整个白天,晚上头一回分开睡。
贺琛早就给常慕卿准备过自己的房间,只是常慕卿刚来的时候年纪还小,后来又一直黏他黏得紧,所以从来没有住过。
他给常慕卿盖好被子,临走前看了一眼剑架上孤零零的“沧海月明”,便退了出去。
常慕卿想起昨夜那个奇怪的梦,忍不住用被子蒙住整张脸。那种奇异而美妙的感觉,让他觉得分外陌生,却又忍不住去想。
与此同时,贺琛一路疾驰来到千镜湖畔,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坐。
他百般聊赖地望着结冰的湖面,一时心中百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宣泄。
赤猊幸灾乐祸道:“他现在长大了,你改变主意了吗?”
贺琛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惆怅道:“没有,我保证过我不会当方煜,不会用前世的事情来绑架一无所知的常慕卿,更不会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如今长大了,以后还会见识更大的世界,遇到更多的人,也许哪一天真的会离我而去。”
“虽说早已做好了这样打算,只是如今光想一想,就觉得心中烦闷,呼吸困难,怅然若失……”
无论是他是时念卿还是常慕卿,贺琛都爱他,只是爱着他这件事,既是人尽皆知的旧闻,也是难以对他宣之于口的秘密。
倘若秘密会对他造成困扰,还不如永远只是贺琛心底的秘密。